以后？
林轻扬吃卷饼舔手指的动作慢下来，他想了想：“以后的话……”
以后大概指的是他没了欠款和负担，正常上学工作之后的生活了吧。
“以后就，工作，赚钱呗，”他轻松说道，想起这些天几乎称得上流离失所的生活，狠狠啃了一口卷饼，“好好工作，好好赚钱，买一栋小房子，平静地生活，再也不……”
再也不什么？
再也不要掺进人力不可及的事情里，再也不要体验睡在陌生的地方，每天早上一醒过来就得惶恐今天有没有能赚钱的工作，再也不要过吹着冷风，然后强打精神东奔西跑的日子。
坐在台阶上的少年咽下最后一口卷饼，握起拳头，用力挥向层层云彩之间的太阳，似乎将缤纷而绚烂的喷泉击碎：“再也不用担心明天！”
“祝明天！”
……
忙碌的后厨告一段落，接下来也没有什么需要他们手忙脚乱的宴席。
于是帮工们三三两两地散开，露出疲惫的神色。
室友抬手擦了擦汗，厌恶地嘟哝一声：“最近怎么了，突然加急赶了这么多的宴席，手都要断了。”
“可不是，难道说最近有什么事情发生？”
“什么风声都没有，谁知道会怎么样。”室友和同伴搭了两句话，一位主厨从前边走过来，年轻的男孩们立刻噤了声，规规矩矩地分开来，给主厨让开一条道。
等年长的中年主厨离开，他们又立刻聚集在一起：“博格先生的助手好像要辞职。”
另一位立刻接上话来，看起来对这件事很好奇：“是的，我听说过，连辞职信都已经放到老板办公桌上了。”
“有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辞职啊？”
“没有啊，莫名其妙的，好像说家里出了点事情？”
“管他呢。欸你们说说，如果博格先生的助手辞职了，那是不是要从我们中间选一个当助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
从帮工升级成助手——或者说是学徒，无论是地位还是工资，可就完全不一样了！之前后厨的每一个主厨身边都有相应人数的学徒，帮工们没地方上升，也就没这个心思。
现在居然因为一些原因空出了一个位置，可不是成为所有人的目标吗！
有人立刻说道：“无论怎么样，我都想去试试看。”
“我也想。”
“那就去试试呗！说不定很快主厨先生就要招助手了呢！”
他们聊着天，看见林轻扬从旁边走过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嗨，中午好，先生们。”
“中午好，伦恩先生。”
“中午好。”
人们零零散散地和他打招呼，林轻扬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室友看了一眼同伴，说道：“我们在说博格先生的助手要辞职了。”
林轻扬笑道：“这么说来，我们可以有机会成为学徒了？在主厨先生旁边，肯定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说不定以后还能去考专门的厨师证。”
第17章 chapter.17
有人半真半假地说道：“乔你最近表现的这么好，这个位置肯定就是你了。”
“是啊，我们机会也太小了。”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偷懒了，上次还被领班说了一顿。”
林轻扬顿了一下，毫无阴霾地笑起来：“哪有这么简单，不是说成为助手还得面试嘛，说不定人家主厨先生觉得我不适合他呢？”
这么一说，别人也觉得有可能，他们一块儿聊了一会儿天，便散开吃午饭。
林轻扬随便在午餐区取了点三明治和沙拉，倒饮料的时候见室友走过来，扬起笑脸：“嗨！”
室友也和他打招呼：“乔你坐哪里？”
“那儿，”林轻扬给他指了指座位的方向，两个人在同一张桌子上汇合，室友看了看林轻扬的午餐：“真是的，乔，天天吃这么少的东西。”
“沙拉比较健康，”林轻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而且只要一点干粮就容易饱。”
室友毫不留情地戳破他：“是要省钱吧。”
林轻扬笑着点头：“嗯。你也知道我是外地的，得赶紧攒够钱然后回去。”然后把好友的钱还上，虽然昨天通话的时候怀亚特别扭地拒绝了还钱这件事。
室友用叉子戳住一片烤香肠：“换成我就不行，我可吃不下这么素的东西——减肥期也做不到。”
下午班的铃声很快响起，在食堂里发呆的帮工们纷纷站起来，领班从外边走来，手里拿着小巧的工作铃铛，所有的帮工走到他前边排队，等领队像往常一样将他们领到工作间。
只是今天的领班点了人齐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清了清嗓子。
有人注意到这一点，联想到之前听过的传闻，不免有些骚动，一传二二传四，肉眼可见的引发了一场小地震，他们眼巴巴地看向领班，期待他能说点新鲜的消息。
领班也注意到了，不过他没在意，而是将铃铛塞进口袋里。
“我想你们也知道了，主厨博格先生的助手刚刚离职，现在那位先生十分需要人手。”
他站在最前边，环视所有人，“今天下午五点之后，在五楼举行一场小小的，注意是小小的面试。如果有想法的，各位可以自行前去。”
领班在前面走，后面的人一片震动，叽叽喳喳就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麻雀叫唤，林轻扬混在麻雀堆里，周围人都把眼神瞟他身上——毕竟是在晨会上接连被领班表扬过两次的人。
林轻扬觉得自己压力有些大，他清了清嗓子，指望能分担一点压力：“呃，事实上，康拉德先生也非常优秀，拉克先生也是，上次领班私下也称赞过您……”
拉克幽幽叹气道：“然而他没有当着我的面说。”
林轻扬尴尬地笑了笑，没搭上话，也不知道怎么搭，这可怜的年轻人并不擅长给自己搭个台阶下。
面试在一个不大的会议厅，流程也非常简单，所有参与的员工在主厨先生面前晃一圈，紧张地做做自我介绍，然后提几句自己的优点和别的任何觉得有加分的项目，比如手艺不错，比如手脚勤快，比如说话好听，比如能歌善舞……
咳，跑题了。
领班站在博格先生身后，低声给这位面相儒雅的先生一些建议。
“是的，康拉德先生学过一天甜点手艺，上次紧急顶替了一道甜点也没出岔子。”
“拉克先生非常细心，他对卫生方面很敏感，而且……”
林轻扬有些紧张地绞着衣角，他还没经历过这样不算成熟的面试，要知道，之前任何兼职的入职，他都是直接和老板谈，没和这么多人一块儿紧张地等待过。
室友在旁边扯东扯西：“我肯定不行的，毕竟我上次还睡过头了。”
林轻扬跟着扯东扯西：“我估计也不行，我上次送菜差点崴了脚。”
室友开始紧张地唠嗑：“乔你肯定可以的！我们几个人就你最勤劳了！”
林轻扬也紧张地唠嗑：“你才是最棒的那个！老板都说年底给你加奖金！”
室友道：“啊！乔你的眼睛会迷住主厨先生！”
林轻扬道：“啊！你拥有多么可爱的塌塌鼻和小卷毛！”
周围人：“……打扰了？”
人不多，很快就轮到林轻扬。
他再次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博格先生，我是乔·伦恩，我……”
没想到主厨先生凝视着他的脸，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声音，只不过说话时语气缓和，还带着点不明显的欣赏之意：“我知道你，伦恩先生，经常有人在我耳边提到这个名字。”
“我很荣幸。”林轻扬更紧张了，他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就算面对比他高一大截的威弗列德先生——也就是路易，也没这么紧张过。
主厨博格小眼睛鹰钩鼻，原本是颇为刻薄的面容，然而在常年温和性格的影响下，也逐渐变得儒雅气质，只不过林轻扬看着这张脸，总感觉有些违和，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幸好博格并没有为难他什么，只是态度平常地问了些问题，便放他离开了会议厅。
门口室友转着圈，焦急地等待，见他出来后赶紧迎上去。
“乔？乔！是你吗？你还好吗？你怎么样？”
面对室友的灵魂拷问，林轻扬绝望地塌下了肩膀，泄了大半精气神。
“一点也不好，”面对室友询问的目光，他长长地叹气，“我甚至不知道从我嘴里蹦出的单词是否符合语法！”
“我也觉得！我的谈吐令人大失所望！”
“糟糕透顶！”
两个都没发挥好的倒霉鬼蹲在寝室里抱头痛哭。
然而事情总是峰回路转，就在大家掐灭了晋升的心思，把注意力重新投入工作的时候，林轻扬收到了领班的消息：通知他成为了博格主厨的学徒！
一时间，整个员工餐厅的目光都整齐地滑到林轻扬身上，领班鼓励地拍了拍傻掉的林轻扬的肩膀，叫他下午就去跟着博格先生熟悉一下流程。
领班一离开，室友高声尖叫，扑到林轻扬身上，啪啪啪给他鼓掌：“我就知道乔你肯定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