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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潮 (泠司)


  知道对方误会了什么的他失笑道,“我还没沦落到要套现信用卡。”
  “那就好,”司机狐疑地打量了他半晌,看样子是信了,“现在的年轻人主意多,总觉得我们老土又没见识,可是啊,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事情,别随便走弯路。”
  “我知道。”
  聂郗成啼笑皆非地连连保证自己不会做这种事,司机才把注意力重新摆回开车上。
  “听电台吗?我听着提提神,你要是觉得吵我就关掉。”
  对于这一提议聂郗成并不反感,“听听吧。”
  是一首有些年头的老歌,他闭上眼睛慢慢听。
  风中风中心里冷风
  吹失了梦事未过去就已失踪
  此刻有种种心痛
  心中心中一切似空
  天黑天光都似梦
  迷迷惘惘聚满心中
  追踪一片冷的风
  当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潮湿的夜里,他听到有人说到了,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那块写着“普渡济世,仁心仁爱”的巨大招牌。
  普渡济世,仁心仁爱……
  “都是骗人的。”他将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


第二十章 暗潮(十二)
  十年前。
  台风过境的缘故,这天下了很大的雨。
  下午三点不到天就彻底地黑了,新闻一再地提醒市民不要出行,到处都是被刮断的树枝和连根拔起的广告牌,稠密的雨丝将天和地连接起来,整座城市宛如巨大的囚笼,谁也无法逃离。
  急救室外,“手术中”三个大字那不祥的血光映照得这不速之客脸色格外惨白。
  他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属于少年的单薄胸膛剧烈起伏,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爸爸他……怎么了?”
  此话一出,在场其他人都将注意力转向他。有的他看着有几分眼熟,有的则完全是生面孔,他看了一圈,唯独没有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那个人。
  “我爸爸他……到底怎么了?”
  “请勿大声喧哗”的告示牌如同无声的嘲笑,没一个人搭理他,他一遍遍地重复,直到发不出声音,任由死寂将他彻底吞没。
  “其他人都不知道怎么开口那就我来说吧,你爸爸,也就是聂总在会议途中突然晕倒了,我们立刻把他送到了这家医院。”
  说站出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那双鹰隼般阴冷的眼睛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其中流露出一丁点怜悯来,“目前诊断结果是脑溢血,为了不耽误最佳抢救时间,我替你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了,现在手术结果还没出来。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温,温正霆。”
  “我是……聂郗成。”
  “噢,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爸爸给你的备注是成成。”
  不好意思的笑容在少年面上一闪而逝,随即又被忧愁和痛苦取代了。
  “不要不好意思,他很爱你。”
  一只长满茧子的大手落在他的头顶,奇怪的是他没有感到丝毫被安慰后的暖意,反而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我都忘了外面是这种鬼天气,王健,去给老聂的儿子找件干净衣服换。”温正霆甩了甩手上的雨水,“再带点吃的来。”
  被这个男人触碰过的肌肤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就像被爬虫爬过一样不舒服,他盯着手掌的纹路,以为是寒冷导致的错觉。
  王健给他带来了干净的衣物和毛巾,他到一边的空房擦干头发,又强迫喝了点热饮补充能量。
  “……谢谢。”
  “你爸爸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温正霆从手术室大门那边收回视线,“我信得过这里。”
  他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有半小时不到,终于等到灯光转绿。
  门开了,首先出来的是个穿手术服、连口罩都来不及摘的医生。
  他环视一周,没有说手术结果,“病人家属在哪里?”
  “我是。”少年聂郗成赶忙站起来,语气中透着卑微的哀求,“我爸爸他……”
  医生仔细端详他了会,摇了摇头,“请节哀。”
  他还来不及消化这几个字背后的残酷含义护士就推着担架出来了。
  这一幕一直出现在他往后的噩梦里:爸爸的头发被剃光了,双眼紧闭躺在担架上,只有胸口还有点微弱的起伏,往日温暖的皮肤变得冰冷僵硬,透着不正常的青白色,枕头下面那片发暗的铁锈色在昏暗的灯光扎得他生疼不已,再往上是一条长长的……还不等他看得更清楚一点就被人粗暴地拽开。
  “不要看了,不要看了,听我的,这种东西看了要做噩梦的。”又湿又冷的手捂住他的眼睛,阻断他的视线,不让他再看下去。
  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他拼命地挣扎起来,透过指缝,他只看见担架逐渐远去的背影。
  但他哪里想得到这会成为他们的最后一面。
  “放开我!我爸爸他还有心跳,医生,抢救啊!我爸爸他还没死……”他歇斯底里地吼叫扭打,好几次温正霆都要抓不住他,“不要把他送去那个地方,抢救啊!我爸爸还有救,要多少钱都可以,救救他!”
  除了温正霆又多了几双手,他们手忙脚乱地按住他,不许他前进半步。
  “你爸爸的手术失败了,很遗憾,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的话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手术失败的话,他们会把爸爸推到哪里去……?太平间吗?
  光是想到这几个字,他就觉得心被撕裂成两半。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温热的泪水透过指缝流出来,他跪倒在地上,徒劳地重复着这句话。
  “那是起搏器,你爸爸已经脑死亡了,就算勉强救活了也只是行尸走肉,你忍心这样折磨老聂吗?”
  话语中的某个关键词刺激到他,他崩溃一般地哭喊出声,“我不信,我不信!抢救!我爸爸还没死……”
  “医生,来处理一下,别让这孩子伤到自己。”
  温正霆见劝阻无用便冷酷地下令——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对孩子充满耐心的男人,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让他不耐烦起来。
  医生见惯了这种无法接受现实的病人家属,同护士低声说了几句,走过来给他扎了一针安定。
  “睡吧,老聂的后事我会妥善处理的,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世界如一张被剪碎了塞进万花筒的巨大彩纸画报那样旋转起来,而光怪陆离的尽头则是无尽的黑暗。
  等到他再醒来就已经回到了家里,外面的雨停了好久,整座城市透着一种被洗涤后的澄澈。
  昨天发生了什么……?他感觉自己做了个很漫长的噩梦,忽然余光瞥见床头摆着样东西。
  是个造型很古朴的罐子,他将罐子拿到手里,发现分量不轻,很有点沉,打开看看,里面装着灰白色的块状物和粉末。
  这是什么?家里有这种东西吗?还不等他想出个究竟,门就被人推开了。
  “你醒了?”进来的是个有点眼熟的男人,穿一身黑,左边别着黑袖章,面容沉痛,“记得吗?聂老大昨天手术失败,这是他的骨灰……你好好收着吧。”
  床边摆着一套黑西装,他木愣愣地捧着那坛东西,想要把那两句话连接起来。
  手术失败?骨灰?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的东西吗?
  “现在先起来换衣服,外面好多人在等你露面。”
  “发生了……什么?”
  “聂老大的道别会啊,快点,已经在催了。”
  “你……”他打了个激灵,险些拿不住手中的东西,亏得那男人帮着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到地上,“你说这是什么?”
  那男人将盖子盖上,“这么重要的东西千万别摔了。”他的眼神透着一点怜悯和悲哀,“这是聂老大的骨灰,送来的人请你一定要好好安葬,不要忘记了。”
  不论他是否接受,楼下都早已布置好了灵堂,身为长子聂郗成必须尽到守灵的职责。
  “你爸爸在会议中途突发脑溢血,这件事我们都很遗憾。”
  “不……不是这样的,爸爸他……”他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我明白的,一时难以接受,请节哀。”
  每个人都说他是哀痛过度出现幻觉了,但是他还留着那天穿的衣服,T恤上有个清清楚楚的血手印,是他摸了枕头下半干涸的血迹后又蹭到身上的。
  爸爸不是病死的,他是被害死的。这个念头如梦魇一般缠绕着他,让他快要无法呼吸。
  ·
  “尹助理,真巧。”
  聂郗成从沉思中回过神,“有事吗?”
  罗弈戏谑的眼神在他身上盘桓,“你也是来探病的?”
  深夜的住院部大楼,为了不打扰病人,除了灯火通明的医师值班室,走廊只亮了一盏黯淡的小灯。
  罗弈走到他的身边,将手按在窗玻璃上——雨滴汇聚一条条银色的轨迹,模糊了远处的景物,“我突然想起来,聂先生就是在这家医院……不对,这家医院的前身出的事。”
  被罗家注资以后,这家医院从管理层到底下的医生统统完成了大换血,那些久远的往事沉没在黑暗的深处,不再被任何人所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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