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哪有什么两全其美,卓文说他懂事,他又何尝不是强迫自己懂事?熟悉的灼热感掺杂丝丝寒战游遍全身,闻野模模糊糊地想,第二天应该会稍微好一些,如果严重了,估计要掉一瓶点滴,想着想着,额头上一阵冰凉,闻野缓缓睁眼,隐约看见一道人影从他身边走过,又过半晌,那人抱来一床被子,把他严严实实地裹在沙发上,又怕他躺着不舒服,将枕头垫高了一些,耳边“嘟嘟”两声,是有**纵着遥控器,正在调节空调温度,之后又传来一串水声,像是把侵湿的毛巾拧干,让多余的水份落回盆子里“叮叮咚咚”,闻野随着并不动听的声音熟睡过去,他说不上来这是怎样的感觉,却莫名地让人舒适,让人安心。
转眼之间,指针溜到了正午,太阳大咧咧地挂在窗外,照得人眼前发黑,云乐坐在沙发旁刚要起身将窗帘拉上,手腕一紧,被睡梦中的闻野紧紧攥住,他似乎在做梦,皱着眉发出断断续续的低语,云乐走不开,只好轻俯**,为他遮挡炙热的阳光,生怕他突然醒过来,睁不开眼。
云乐心里依旧想着倒卖贩的问题,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闻野熟睡的脸,似乎想在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可是没有,他除了觉得闻野温柔好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下午三点左右,闻野终于睁开眼靠着沙发坐起来,他有一瞬间的茫然,看着云乐拿着杯子从厨房走出来,才想起自己病了,药箱,体温计,还有两块搭在水盆上毛巾,都预示着云乐坐在这里照顾了自己很久。
他想说声谢谢,云乐却把水杯放在桌上,坐在他身旁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又倾身抵住了他的额头,测量体温。
闻野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太近了,近的他能感受到云乐的睫毛扫过眼角,圆润的鼻尖滑过鼻梁,闻野握了握拳头,还未发出声音,云乐已经回到原位,把水递给他说:“吃药吧,还有一点发烧,一会再量量体温。”
第21章
闻野拿过水杯,吃了药,又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连打两个喷嚏,围巾一直趴在他脚底下睡觉,听见动静猛打了个激灵跳起来后退几步,闻野鼻头通红,冲它招了招手,围巾迟疑半晌,没有任何危机感地跳进他怀里仰着头“喵喵”叫唤。
“哒”的一声,厨房里传来电饭煲自动跳起的声音,空气散发着浓郁米香,似乎煮了皮蛋瘦肉粥,闻野静静听着云乐拿出碗筷,放在餐桌上,不禁戳了戳围巾的额头,又一把将它举起来,抻着头顶在它毛茸茸的脑门上。
“砰,砰,砰。”心跳平稳,并不像方才那样方寸大乱,他想了想,把围巾挪开一些,深呼一口气,再次对着围巾的脑门迎头顶上,“咚”的一声,围巾明显被撞蒙了,瞪着溜溜的眼珠呆呆地蹬了蹬腿。
奇怪,刚刚那种感觉明明是......
闻野急忙打住,盯着围巾的脑门又一次贴了上去,还贴个没完,前后左右都要感应一遍,跟寻找信号发射器一样,围巾被愚蠢的人类弄得不胜其烦,怒从心生,挥着小肉垫一巴掌拍到主人脸上,挣扎就窜到一旁,躲得远远的。
闻野掀开被子,冲着围巾“嗷呜”一声,走到餐厅。
云乐正在准备晚饭,冰箱里面的食材他会得差不多了,每天便当的花样也逐渐多了起来,厨房不再如样板间一尘不染,越来越多的很用痕迹,让这间屋子沾上了生活气息,闻野选择这套公寓的初衷是因为它小,一个人居住的太过空旷,也会觉得害怕,寂寞孤单这种东西平时不会怎么样,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偷偷地钻出来嘲笑讽刺你是个没有父母陪伴关心的可怜鬼,闻野大多时候是坚强的,强到父母为他感到骄傲,朋友对他信赖依靠,可是没人知道,他也有脆弱的一面,并不是无坚不摧。
“好点了吗?”云乐听到脚步声,回头问。
“好多了。”闻野说了声谢谢,坐在饭桌旁,室内的温度很高,倒是不觉得冷了,云乐把饭菜端上桌,又抬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说:“你量体温了吗?”
闻野怔了怔,目光停留在云乐的双手上,那双手明显不属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粗糙的,除了冻疮,还有许多伤疤。
“疼吗?”闻野突然问。
“嗯?”云乐把粥递给他,不知他问的什么。
闻野说:“你的手。”
云乐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说:“习惯了,到了冬天就会这样,会痒,不会疼。”
闻野说:“太痒的话,你不会抓吗?”
云乐说:“不抓。”
“忍得住?”
“嗯。”
闻野笑道:“好厉害。”
云乐拿着筷子的手动了动,闻野又道:“那其他的伤呢?那些很小的疤痕,是烫的吗?”
“嗯。”云乐说:“小时候不太会做饭,热油溅到......手上,躲不开。”说完垂了垂眼。
闻野道:“小时候?你几岁会做饭的?”
云乐说:“七岁。”
“七岁?”闻野震惊:“好厉害啊。”
嗯?云乐立刻抬头,乌溜溜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他喜欢听闻野夸奖他,主动说:“我七岁还会自己洗衣服,大人的衣服也会洗,水很凉,我不怕。”
“笨蛋……”闻野能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他在努力地表现自己,笑了笑说:“以后要用温水洗啊。”
假期结束,即将迎来期末考试,陈杨依旧因为通宵打游戏眼圈青黑,他成绩不高不低,不是优等生,也不是吊车尾,只要不是特别难看,父母也随他,冯唐不是一样,元旦假期回来就开始着急复习,他爸妈相对严格,对待学习成绩过分看重,“我没在爸妈的高压之下成为一个叛逆少年,真的太不容易了。”
陈杨哈欠连天,说:“你爸妈还管你呢,我爸妈都不管,爱学不学,只要不考的太差,就不会挨揍。”
冯唐羡慕:“你妈多好啊,你天天考五十分还给你织毛衣呢!”
陈杨说:“她给我织毛衣和跟我考多少分有关系吗?我就算考八分,她也不能冻着我啊!我可是她亲儿子!”
冯唐嫉妒:“我要考八分,别说毛衣了!你很快就会失去我这个铁哥们!”
陈杨震惊:“咱妈真的那么狠?”
冯唐哭着说:“你以为呢! ”
闻野听着他们聊天,看了眼陈杨校服里的圆领红毛衣,上面有老式经典的菱形花纹,简单大方又好看。
织毛衣?他想了想,打开手机在地图上面找了一家店,放学后直接打车找了过去。
云乐等将近一个小时,闻野才从外面回来,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放在客厅,餐桌上的饭菜是温热的,晾着一杯白开水,药片和体温计都放在碗筷旁边,“今天还难受吗?”云乐问。
闻野洗干净手进来,鼻音轻很多,笑道:“没什么事情了。”
云乐点头,不放心,又一次抬手贴上他的额头,他的动作又自然又亲近,却让闻野再次怔了怔,“吃完饭再量一下吧。”云乐说。
闻野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手指动了动,说:“好。”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除了碗筷碰撞,还有细微的咀嚼声,闻野看了云乐一会儿,垂下眼眸。
这没什么,云乐只是在报答他,对他关心也是理所当然。
吃过晚饭,闻野把买回来的东西递给云乐,里面有一件白毛衣还有几团毛线,长针和技法图书都放在里面,笑着说:“毛衣是送给你。
云乐没接,问道:“是回礼吗?”
“嗯?”
云乐说:“是因为我照顾你,所以你要给我毛衣?”又认真道:“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不要回礼。”
闻野早知如此,天气越来越冷,他不知道云乐以前是怎么过的,可是现在既然在他家里,他就不能让人继续受冻,难得强硬地把毛衣和毛线递给他说:“不能算回礼,算是交换吧。”
“交换?”
闻野笑道:“我现在送你一件毛衣,你学着织一件给我怎么样?毛线很便宜,就在你工资里面扣掉,我去年穿的毛衣都变小了,你帮帮我,春节时让我穿上一件新毛衣怎么样?我还没有穿过别人特意织给我的毛衣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特别暖和?”
第22章
这次云乐没有拒绝,拿着袋子回到房间,闻野对他好,拐弯抹角的希望他能接受自己送的衣服,其实就算他不答应,闻野也会想办法让他穿上,云乐好像瞬间明白了他的心,不想让他为难,毛衣有点大,高高的领子软乎乎的不扎人,这是云乐穿过最好的衣服,不仅身上暖和,就连心里都暖洋洋的。
闻野在客厅逗弄围巾,笑得特别开心,云乐靠在门板上,仔细听着,他轻轻地抱住自己,也很想抱抱闻野,他那么好,会不会也像毛衣一样......这么温暖?
编制技法不难,云乐聪明,学起来很快,每天放学回来做好饭,就回房间织毛衣,距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他得快点编完,让闻野穿上。
周末一早,闻野出门打球,韩宸忙过劲儿了,趁着上午没事,跟他一起去了网球场,别看韩小老板是个运动白痴,但装备专业,限量运动衣,经典运动鞋,脑袋上还套了个运动发箍,看起来像个高手,结果挥起球拍就能砸自己脑袋,打了几回合,直接累得坐在地上气喘吁吁,闻野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问道:“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