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我进来时没关上吧，”贺青妩没意识到贺停云在担心什么，安慰道：“我本来打算带上你就直接走的，没准备在这儿待多久。”
“他回来过了。”贺停云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回到贺青妩身边。
贺青妩没什么反应。
“我们说什么了？”贺停云像是在问喝茶的人，但也根本没有等她的回答，贺停云的大脑飞快回忆着与贺青妩最开始的话题。
贺青妩任贺停云一个人在那里发疯，看他在那里有些坐立不安地发消息，打电话，然后又突然抓着手机就往外走。
贺青妩还是心疼弟弟，反应迅速地蹬着高跟鞋跟着一起往电梯里走。一出门厅就看到熟悉的车被停在门口，里面空无一人。
贺青妩看着自己弟弟越来越阴沉的脸，终于收起了看好戏的笑，“继续打电话呀，光看着人又不会突然冒出来。”
贺停云铁青着脸转身按电梯，就这个时候，电话来了。
“你人呢？”贺停云的语气像冰块。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毫不在意，说些什么，贺青妩也听不清楚，只知道身旁的弟弟，就快要把手机砸了。
“嗯。”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人呢？”贺青妩问。
“走了。”贺停云硬邦邦地扔下两个字。
贺青妩不觉得这是一件需要发很大火的事情，走了，那也会有回来的时候。更何况，能走多远呢？
贺青妩还想跟着贺停云一起上楼，但被自己弟弟不留情面地推出了电梯。“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贺青妩没反应过来，就只看到贺停云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渐渐消失在合上的电梯门里。
“我刚到车站，刚忙着进站安检手机响没听到。”
“我回去有事，想上去跟你说的时候发现你在忙，我就先走了。”
“等处理好了事情，我就回来。”
以上，便是程璧给出的所有解释。
走路的喘息声，周围的嘈杂声，一切都证明着程璧的确是有急事回去了。
贺停云看着电梯门映照出的自己，反问：你信么？
到底是什么样的急事，能让程璧扔下自己立刻回去。又或者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哪一句话，让程璧迫切地想要逃回自己的城市。
贺停云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解释，程璧说的，他一个字也不相信。
第61章 铲了
这种脱轨的发展让习惯了掌控一切的贺停云瞬间陷入了震怒。最先感受到他怒火的，从来都是倒霉蛋郭秘书。
“帮我订票。”这是郭秘书接起电话，收到的第一个指令。
“去徽市，现在。”
第一时间察觉到老板情绪不对的郭秘书在电话那头装作一切如常，只是有个问题，不得不问清楚：“用谁的名字订？”
“我的。一张。”贺停云已经拿上证件准备出门了。
郭秘书动作很快，把所有可能的出行方案都看了一眼，最后为难道：“没有直飞的了，最快的那班需要转机，后面一趟只有经济舱了。”言下之意，老板要不咱明天趁早吧？
“就这个了，我现在出门，你把航班信息发过来。”贺停云挂断了电话。
郭秘书想了想，默默地把票数变成了2，老板的腿还瘸着，这么着急地一个人拄着拐杖往徽市赶，自己还是跟着好了。
贺停云腿长，平常出差从来都是大飞机的头等舱坐着，可以任一双大长腿自由舒展。而此刻，廉航飞机，狭小的座位，正常情况下把自己塞进去都吃力，就更别提目前腿脚不便了。
郭秘书跟着一起上了飞机，但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没有与自家老板坐在一起，只隔着一条过道，看贺停云从始至终一直阴沉的脸，而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程璧根本没有出现。
程老板真的是厉害！这是郭秘书唯一的想法。从来没有人，能把自己老板惹成这样，以及惹成这样之后，还能…郭秘书找不到合适的词了。总之，程老板大概率是招呼都没打回去了，而自己老板，则是破天荒头一回地做出了这种类似吃回头草的举动。也许，这就是一物降一物的道理吧！
这边的贺停云第一次遭这种罪，腿伸不直，腰撑不起，一趟飞机坐完了还得换个交通工具去另一边的机场继续，贺停云发誓，如果几个小时之后的程璧拿不出一个合理的交代，看怎么收拾他！
而另一边的程璧，走得匆忙，还险些没赶上发车时间，没买到坐票，只能跟人挤在餐车里，昏昏欲睡，但全身没有一个舒服的地方。真的是…程璧只能感叹自己老了。看见年轻人莫名觉得胸闷气短，连坐餐车都觉得浑身不对劲。
两个人，一个是最后一班的直达高铁，全程4个多小时，一个是转机两趟，全程不到5小时。最后的结果就是，程璧到家后的一小时，贺停云也出现在了村头。
程璧站在自家院门口，偷偷摸摸地把自家小姑娘叫出来了解情况。玲玲对于突然出现的小玉哥又惊又喜，一时间太多话想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话题。
程璧一连“嘘”了几声，提醒玲玲动静千万别太大，然后问：“她人呢？真住在这里了？”
“她”是谁，玲玲当然知道。说起这个她又想张嘴吐槽了，可惜了芳芳一直都说关于这些事情不要发表意见，玲玲只能闭嘴。“嗯，”想了想，玲玲又加上一句，“初晓姐本来说想住后面的，芳芳姐找了借口说没钥匙，这才在前面住下了。”
程璧松了一口气，还好芳芳机灵。
“她怎么样？你们有问她怎么了么？”程璧又问。
玲玲嘴一撇，告诉自己尽量只做客观陈述：“怀孕了，肚子挺大的了。”
程璧：我并不是想知道这个…
“行吧，我去找她。这阵子辛苦你们俩了。”程璧拍拍玲玲的手臂，两人一起往屋里走去。
程璧坐在大厅发了消息给初晓，没多久就等到了人出来，简单地扎着微卷的短发，步子轻快地走进来，除了挺着个肚子，这就是程璧记忆中的初晓的样子。
“我们去后面厨房坐吧。”没有多余的寒暄，程璧只想知道到底为什么初晓会来这里。初晓点点头，转身又往后走去。丝毫不见笨重的身子走路很快，且直奔目的地：挂着“月升”小铜牌的屋子。
程璧不动。
两个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最后程璧实在不忍心一个孕妇大冷天跟自己在这里耗着，只得开门，同时又再三强调了那条分界线：不能上楼。
两个人在一楼的沙发上坐着。
就快一年了。初晓坐在沙发上，环顾着四周，这个当时倾注了两个人所有期待的房子，自己却都没来得及住过一晚。她坐在这里，甚至闭着眼都能找到这里的每一寸布置，这才发现自己是有多么想念这个地方。
程璧问：“你怎么来了？”还说什么我不回来你就不走这种胡话！
初晓回答地也很干脆：“我后悔了。”
程璧不知道初晓在后悔什么东西，更不知道她的后悔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初晓又说：“ 我后悔当初一时冲动答应你分手了。也后悔因为有了孩子就结婚了。”
程璧这才知道初晓闪婚的原因了，可听初晓的口气，他真的完全没有感觉到一点与“后悔”有关的情绪。冲的很，与其说是后悔，倒不如说是在陈述。
程璧一时没控制住，顺口就问了：“难道你离婚了？”
初晓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程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需要再继续说些别的。可问题是，说什么都不合适啊！难道是追问为什么后悔么？初晓后悔了，可自己并没有啊。
程璧还在为难的时候，正对着院子坐得初晓突然抬头往外看了一眼。程璧跟着扭头往外看了，这下好了，冷汗“唰”地一身全下来了。那个在廊下一拐一拐走过来的人，不是贺停云么？他怎么来了！
程璧顾不得跟初晓说话，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初晓坐在灯下没动，尽可能地让自己舒服地倚靠在沙发扶手上，冷眼看着如同冒失鬼般冲出去的程璧与来人说话。听不见声音，但两人靠得很近，程璧围着拄着拐杖的人360°走了一圈，又是低头检查，又是向后张望。
程璧很紧张这位受伤的朋友。初晓默默地想。
“你怎么来了！我坐的就是最后一班高铁，机票也没有了，你怎么过来的！”程璧小心拉着贺停云上上下下看了一圈，最后弯腰检查了一遍依然上着小夹板的腿，着急忙慌地问。
贺停云脸臭臭的。看程璧这副见到自己不可思议的样子，脸色也依然没有一丝好转。嗓子眼里冷哼一声，直接忽略了程璧的问题，而是一扬下巴，问：“她是谁？”——那边的客厅里，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女人坐在那里，坐在他贺停云的地盘上了。
“额…”程璧没想到，贺停云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他的脑子飞速转动着，到底是据实已告“前女友”这个身份，还是打个擦边球只介绍说老朋友？
贺停云盯着程璧的脸，等他的回答。
“前女友…”程璧说得很小声，看着贺停云漆黑的眼睛，十分没有底气，说出来的字一个比一个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