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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夏 (捂嘴笑)


  “我不会有事的。”贺停云认真地说。
  “嗯…”程璧被贺停云看着,眼眶酸涩,他知道贺停云不会出事,可他就是后怕。车祸的可怕,他比谁都清楚。
  救护车闪着光来了,程璧跟着坐上了车,一路神情严肃,反倒是贺停云,除了碰到腿时龇牙咧嘴一下,全程都比程璧淡定多了。
  最后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左小腿轻微骨裂,上小夹板就好。其余手上、脸上的擦伤清理干净了涂上药水,除了蓝蓝紫紫的看上去有些滑稽,恢复了基本也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你笑一个。”躺在病床上的贺停云看着坐在身边不发一言的程璧,非常害怕这人是不是吓傻了。
  “我笑不出来。”程璧语气平静。
  贺停云拉着程璧冰凉的手问:“我没什么大事,你不应该松一口气高兴一下么?”
  程璧任凭自己冰凉的手被贺停云温暖的手掌包裹,语气却依然没什么起伏:“我本来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我就是高兴不起来。”
  贺停云觉得自己脑子大概是抽了,竟然脱口而出说:“我那么爱你,你也不高兴么?”
  病房里一时安静无声。
  爱是什么?圣经里说爱是恒久忍耐,是慈悲温柔。对于贺停云来说,爱却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字眼。很久以前,他甚至都不爱自己。爱是什么?是肾上腺激素飙升瞬间的满足,是攥在手里无论如何都不愿放下的执念——它们可以是自己痴迷的极限运动,也是自己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终点。但在这一刻,贺停云脱口而出,说自己爱程璧。这似乎都在无形中解释,为什么他的本能会高于思考,在危险来临的一瞬间,把想要保护的人远远推开。
  程璧不知道要说什么。哪怕之前更浓情的时刻,他们之中,都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过这个字眼,甚至,连“喜欢”都不曾说出于口。程璧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需要“我爱你”这样的保证,他被蛊惑的一开始,只是想有一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而已。
  还是贺停云先反应过来了。他晃动着程璧的手,带着不满问:“现在连说‘我爱你’都没有反应了么?”
  程璧阴沉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有了别的表情,眼神里开始有了些别的东西,他有些慌乱地说:“你不要乱讲,你…”
  贺停云含笑看着程璧在那里组织语言,并不催促。
  程璧“你” 了半天,依然没有下文。
  “我就当放假了。”贺停云看不下去了,主动接上了程璧的话,“我们可以一起休息整整一个月。”
  “嗯。”这种建议程璧能更坦然地做出回应。
  “来,现在笑一个。”贺停云不放弃。
  程璧尽力了,勉强扯了扯嘴角,然后被嫌弃的贺停云狠狠地捏了一把脸。
  贺停云看着程璧,显然是被吓得不轻,笑脸比哭还难看。他握着程璧的手,用温度告诉这个仍然心有余悸的人,没关系。
  可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呢?贺停云不知道。大概这世上,会因为自己的死而耿耿于怀的人,又多了一个吧。这可怎么办,他可怜的宝哥哥应该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了吧。


第59章 我们见过
  贺停云别扭地拄着拐杖,在程璧如临大敌的搀扶下出院直接去了机场。郭秘书被勒令向贺青妩保密,可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啊,难不成老板还能躲一个月不出现?
  贺老板腿疼,自己是头疼,那程老板,就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了。瞧瞧,这一路上端茶送水喂吃的,自己老板是全身瘫痪都不能动了么?又落单的郭秘书默默地走远了,这一幕幕看得,着实刺眼。
  程璧其实也觉得不妥,支支吾吾地问贺停云:“要不还是直接送你回家吧?还有人能照顾你。”
  贺停云眼皮子一抬,反问:“你不也是么?”
  程璧不太坚定地拒绝着:“我不太会照顾人…”
  贺停云放下手中的一沓文件,看着程璧,阴恻恻地问:“看我腿脚不方便就想走人了?”
  程璧一脸莫名其妙。
  贺停云继续说:“再过几十年,还不一定是谁躺在那里需要被照顾呢。”
  程璧:???
  “年纪大的,肯定先倒下。”贺停云说得很笃定。
  程璧这下明白了,当即戳着贺停云脸上的乌青块狠狠地按了下去,贺停云立马发出一声惨叫。“再乱说!”程璧抽开了手,“我打完你就跑,反正你现在也追不上。”
  这种威胁,真的是…贺停云抽了抽嘴角。
  “真不回家住?”程璧最后一次确认。
  “真不回。”贺停云苦着脸说,“我姐太容易大惊小怪了,看我这么回去估计要疯。等脸上这些伤好了再说。”
  “哎呀小可怜,”程璧也上手捏了捏贺停云的脸,但随即又松开了,郭秘书还在,看多了这种有损贺停云的老板形象,“回去给你煎小黄鱼吃。”
  贺停云哼哼了两声,表示自己非常满意。
  郭秘书神出鬼没的,有事找老板的时候,会刻意发出点声响出现,事情交代完了便又悄无声息地消失。维持着非常小存在感的状态,一直到把自家老板顺利送到楼下,然后头也不回地,一脚油门踩出了小区。
  贺停云虽然拄着根拐杖借力,但整个人的站姿还是非常挺拔的,空着的手潇洒地插在衣服口袋里,看着程璧一人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努力走出一条直线。
  箱子很重,万向轮太灵活,程璧同时操作着有些狼狈。贺停云站在电梯口,打开相机拍了程璧向前走的样子,然后等人走进了炫耀似的打开,“你看你,像不像是在赶鸭子?”
  对此,程璧不做任何评论。但仗着自己腿脚灵活,且过了最心疼贺停云的时候,趁着贺停云不注意的时候,往人屁股上轻轻踹了一脚,然后又身手敏捷地躲开了。贺停云想反击,也就只能举着拐杖朝程璧说“给我回来”这种非常没有气势的话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再来贺停云这里,程璧已经可以像半个主人一样,拿出拖鞋,再把两人的鞋子往鞋柜放好。
  进了屋的贺停云直奔沙发,拐杖一丢,张口就来:“小玉给我拿瓶苏打水。”
  程璧早就拉着箱子往衣帽间钻了,听到声音有些紧张地出来了,但没想到,只是拿瓶水。
  程璧虎着脸回去了,没过两秒又踩着拖鞋出来了,给贺停云拿了瓶苏打水,又拿了一罐坚果,“请问这位先生,还要什么?”以心软著称的程璧好脾气地问。
  “暂时没了。”贺停云抱着坚果罐拧开,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有不满足的地方:“饿了,你煮么?还是我叫人送来。”像是说了两个选项,但后面那个明显就带着些言不由衷的成分了。
  “原来都3点多了,怪不得我也饿了。”程璧抓着贺停云的手看了眼时间。
  “那算了,我先叫了送来。”贺停云立马变得正经。
  “不让我煮了?”程璧问。
  “麻烦。”贺停云回得很爽气。
  “你叫吧,我想吃冰火菠萝油,其他的你随便点。”程璧简短地报完了自己的菜单。
  贺停云一手抓着程璧的手无意识地捏着,一手操作着手机。程璧凑到一旁看着,“行了行了,就这些了!”程璧连声阻止像是停不下来的贺停云,“等我收拾好了两箱子,再给你煎小黄鱼!”
  贺停云转过来的眼睛亮了。“来,亲一个!”贺停云伸着手臂把好好坐在自己身边人勾倒在了腿上,在程璧后脑勺上亲了满满一口。
  爱吃小鱼的贺停云真好哄!程璧推着贺停云的腰直起身来,拍拍人肩膀让他安静坐着吃开心果,自己则继续未完成的收拾工作。
  贺停云意外受伤,自己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程璧忙前忙后连带着把之前寄到的两箱东西也拆了,顺带着就把该挂该叠的衣服都摆出来了。之前开辟出来的抽屉衣柜此刻已是满满当当,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说的“回来了就要搬回去住”的话,对照此刻真的是啪啪打脸。
  “这些都是你说要送去干洗的,老板您请过目。”程璧推着衣架出来了,招呼着贺停云的视线。
  贺停云咬着开心果转过头来,抱着的坚果罐露出一半,十足地傻样。
  “老板?”程璧提醒着贺停云。
  “老板正在检查工作,别吵。”贺停云让程璧把一件件衣服拎在手上展示。
  程璧一连拿了好几件比划,手都酸了,看着衣架上还有好几件挂着,问:“要不就都拿去洗算了吧?”
  “可以,程老板你说了算!”贺停云很好说话,又抬抬下巴让程璧看餐桌,“快,扶我去吃东西。”
  程璧默默地充当起了人形拐杖,“你怎么那么懒?都拿进来了自己拆了就可以先吃了,”茶几处的那堆白色的果壳醒目,大概是真饿了。
  “你太慢了。”贺停云倒打一耙,“就是等你才吃了那么多开心果。”
  行吧,程老板无话可说,咬着菠萝包不说话。
  贺停云的喂饭实力也是有的,见缝插针往干吃面包的人嘴边夹一口排骨,送一个虾饺,最后还是程璧受不了了,这种享福的命他大概是没有的了:“你先吃,我这菠萝包都串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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