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这是单刀赴会啊。于秋凉后背凉飕飕的,好像谢江月就趴在他床边看他一样。
好奇心蠢蠢欲动,哄骗于秋凉赶快回头看,于是他真的回过了头,随后就看到一张惨白惨白的大脸。
“啊!!”于秋凉吓得蹦了起来,手机掉了出去,在床上嘣嘣嘣连弹三下,仿佛在玩蹦蹦床。他手脚并用,惊惶后退,而那张惨白的大脸步步紧逼,最终将他压在了床的另一侧。
“逮到你了,大晚上不睡觉,搁这儿玩手机。”那张惨白的大脸突然开口讲话,是余夏生的声音。
于秋凉惊魂未定,听到他讲话,先是打了个哆嗦,继而反应过来,破口大骂:“你有毛病啊!大晚上吓唬人!神经病啊!”
余夏生被他骂了,也不觉得自己有错,毕竟他之所以吓唬于秋凉,是因为于秋凉晚上不睡觉。千错万错,说到底还是于秋凉的错,余夏生好不容易抓到他现行,此刻得意洋洋,根本不会把他的骂骂咧咧放在心上。
“从放假第一天开始,你就说要早睡,郑重承诺往后再不熬夜。”余夏生把手电筒关了,刺目的白光瞬间消失,于秋凉眼前骤然变黑,那一刻他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他不清楚余夏生是打算和他好好算账,还是打算暂且搁置此事,明日再提,他只知道,余夏生一回来,他就感到困倦了。
是的,从放假第一天开始,于秋凉就对余夏生保证过以后再也不熬夜,每天都早早地上床睡觉,但他的诺言从来只兑现一半——他每天上床很早,爬上床以后却不睡觉。
放假四五天了,于秋凉没有一天是早睡的。短暂的假期过去了三分之一,他还没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索性破罐破摔,不再调整自己的作息。深夜的月亮和清晨的太阳都很好看,前者安静祥和,后者朝气蓬勃,而于秋凉若是不调整作息,便可以送走深夜的月,再迎接初升朝阳。这么一想,他的生活还是满有诗意的,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艺术来源于生活”。
余夏生却没空跟他掰扯艺术与生活的联系,他对于秋凉的论调嗤之以鼻,认为这完全是于秋凉给自己通宵玩手机所找的借口。月亮和太阳的确都在,于秋凉也都看到了它们,然而他只看它们一眼,就回去玩手机了。什么大自然的美好,什么诗情画意,在于秋凉眼中,统统都比不上手机有意思。
“成天抱着个破手机看看看,和谁聊天呢?”余夏生寻到那部尚未自动熄屏的手机,就要重新点亮屏幕,看看于秋凉在与何方神圣交谈。不知怎的,于秋凉不想让他知道谢江月的存在,若是他知道了,兴许又要拿女孩子来调侃于秋凉。
于秋凉不想被老鬼用这种事调侃,虽然他平时不着调,但关于感情的事,他正经得很。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谁也不能把没有的事硬说成有,包括余夏生在内。
因此,当他看到余夏生拿起他手机的那一刻,他动得比谁都快。余夏生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就已经回到了于秋凉手里。于秋凉飞速操作,清除掉了谢江月发来的所有消息,把手机往枕头下面一塞,说:“你不要看我的东西。”
“好嘛。”余夏生以为他是在生气,便对他道歉,“是我错了,对不起。”
“没事……睡吧。”于秋凉浑身放松,向后躺倒,横在床铺正中央合上了眼。余夏生看了看他的睡姿,觉得他若是真这样睡,自己今晚恐怕在此间占不到一席之地,于是费力地将他架起来,竖着摆在床上。
是横着睡还是竖着睡,对于秋凉而言并无区别,在他独霸一张大床的时期,不管他怎样,他都能睡得舒服。然而现在他床上多了一个余夏生,再横躺在床上,他们就都要不舒服了。于秋凉勉强睁开眼,配合着余夏生换了个方向躺着,随后脑袋一晕,眼前一黑,极其少见地一秒入睡。
他的身体睡着了,大脑却仍然保留着部分意识,它还有一小块是清醒的。这部分清醒的大脑操控着于秋凉的听觉,让他听到了余夏生问他的问题。
“你是不是真的谈恋爱了啊?”余夏生这样问。
“是哦。”于秋凉的嘴巴自己动了,无意识地回答,“他特别好。”
“你们学校的女生?”余夏生没想到他还能答话,吃惊之余,不忘抓紧时机追问。
“不是女的。不可能。”于秋凉烦躁了,“你能不能不要总弄一些错误的假设,很无聊。”
骂完余夏生,于秋凉清醒着的那块脑子兴许是满意了,它快快乐乐地闭了嘴,封上了于秋凉的耳朵。于秋凉真正入睡了,这天晚上他没有做梦,而余夏生在他旁边闭了一晚上眼,却没有真正睡着过。
第83章 绵羊
桌上摆放的东西,总需要定期清理一下,否则各种杂物堆积在一起,让人看了就感到烦躁。路怀明电脑桌上的杂物也足够多,连电脑标配的仙人球都被他那一堆纸质文件挡了个严严实实,连半根刺都探不出头。
别人看了替他着急,而他本人是一点儿也不急;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电脑,将桌面上的文件夹逐一点开,挑选出其中已作废的文件,不留情面地将它们全部送入了回收站。有一个名为“协议”的文件夹,夹杂在其他文件里面,默默地成为了垃圾中的一员。
通常情况下,路怀明会准备两份文件,一份搁在电脑里头,一份放进抽屉。他清理掉电脑中的废弃文件,起身走近另一张桌子,准备打开抽屉,把那些废纸丢进碎纸机,然而他翻遍了所有纸张,都没有找到他所想要的东西。
是记错了吗?不可能,明明是放在这里的,他从来都是把这种东西放进抽屉。如果这次是例外,他没有把它们放进抽屉里,那应该是在电脑桌上。他又去电脑桌上查看,结果出乎意料,竟然还是没有。
思及某种可能性,路怀明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一向不愿意这样去想他的同伴,但事实上,他对这些所谓的同伴并不知根知底。冷库的守门者尚有叛变的可能,另外一些人又怎会坚守原则,忠贞不二?更何况,本来就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拿钱办事,为了钱,他们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能搁在路怀明手里的东西,算不上多重要,因此,他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废纸一堆而已,丢了就丢了吧,横竖不怕泄露机密。他从架上取下纸巾,细细地拭去桌面上的浮灰,被他擦干净的那一小块,与其他部分对比鲜明。忽然,一阵强烈的不安席卷他的内心,他把纸巾揉成一个小团,甩进了垃圾桶。
绝对不可以心存侥幸。那些东西若真丢了,倒也罢了,可它们若是到了别有用心之人的手里,必然会很麻烦。路怀明转过身,在室内环顾一周,没见到有谁在特别注意自己的举动,也许问题不是出在他们这间办公室里。
“你在楼上?”路怀明坐回电脑前,给余夏生发过去四个字。余夏生显然是在休息,他很快就回了一个表情过来。贱兮兮的熊猫头透着几分猥琐、几分搞怪,难为他去学习小孩子们爱用的东西。
现在余夏生完全不用打字,他从于秋凉那里偷了不少图,一个赛一个地好笑。他玩这些图玩得上瘾,别人问他什么话,他都用图片回答。路怀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因此没觉得奇怪,看他回复了自己,料想他目前不忙,便关了电脑,悄悄地出了办公室,往楼上余夏生的地盘走去。
楼下的办公室里鬼魂很多,他们怕光,常年拉着窗帘。室内光线昏暗,无论屋里是少了谁,都不甚明显,路怀明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谁注意到他。然而,坐在窗边最明亮位置的楚潇涵却将路怀明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她眯了眯眼,向后靠在办公椅里,手指在键盘上胡乱敲打出几行字。
“嘟嘟嘟。”有什么东西发到了楚潇涵的电脑上,她从梦中惊醒似的猛地一抖,连忙点开了那封邮件。她不敢耽误任何一项工作,为了自己放假时能过得更舒服,她务必争分夺秒地挣钱。除了人情和学识,没什么是用钱买不到的,而楚潇涵不需要人情,更不需要学识,她这辈子只爱钱,她要和钞票过日子。
对于她接外快的行为,路怀明知道一些。只要她不耽误正经工作,接多少外快都无所谓,没人会去管她,可她最近接的外快,似乎是有点儿多。路怀明沿着楼梯向上走,拐了一个弯,余夏生的办公室就出现在眼前,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思考着是否要将此事告知余夏生,让余夏生好好劝导楚潇涵。
杜小园最近很忙,忙得焦头烂额,忙得分身乏术。这两天她坐着飞机到处乱飞,下了飞机又上动车,坐完动车又去乘船,几乎是把目前人类所能应用的出行方式全都试了一遍。好在她不必到外太空去办事,否则余夏生还得给她准备飞船。
路怀明在门前站定,伸手轻轻在门板上敲了三下。这是他特有的敲门方式,门里的余夏生一听便知道外面是他。
“进来。”余夏生叼着冰棍,坐在转椅上不停转圈圈。路怀明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恰好有些晕,于是按住桌面,逼停了转椅。路怀明极有礼貌地望着他面前的办公桌,好似全然没有看到他刚才那宛若三岁小孩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