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是疯了。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蔺炙家里的床上,身上盖了一床薄被,空调的温度刚刚适宜。
桌子上放了一杯温水,底下压了一张白纸,“我出去跑步了。”
一切仿佛重新开始,显得温情而浪漫。
这算是回应吗?
陆森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
蔺炙这个人内心冷漠,却表现得周到又亲切,他是个情商极高的人,也许这只是他作为师长的一种责任所在呢。
陆森林起床后脑子一片空白,静盯着那张白纸几秒钟,总算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原本那只是心里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可经过昨晚那些发酵,却瞬间长成了苍天大树。
他想起蔺炙来,念起这个名字来,却觉得心里有一丝丝心疼与感动。
完了,真的完了。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几乎仓皇地夺门而出。
他喜欢蔺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毫无察觉?为什么念出喜欢这两个字,却毫无违和感?
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慌不择路地跑了。
可他又不能直接回寝室,便走到灵湖边上坐着,大清早能听见鸟叫声,灵湖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他就静静地看着那湖水,静静地看了许久。
如果是这份感情,那他只能埋在心底。
静坐了半个多小时,陆森林整理好思绪,回了寝室。
而此时,寝室里的小伙伴都正埋头睡觉,还不曾起床。
他开了门,只看到王学亮从床上下来,那人看了他一眼,径直去了阳台洗漱。
蔺炙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床上空荡荡的,家里空无一人。
他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那张白纸,翻了一个面,看到另外一句话,“我也喜欢你。”
可终究那人没有翻过来,没有看到,终究是走了。
蔺炙把纸撕碎,扔进了垃圾桶,走进卫生间,埋头在洗手池的水龙头下,将冷水开到最大,冲着自己的后脑勺。
他太谨慎了,太顾忌了,太封闭了。
不然也不会做出这样一个回应,他应该昨天晚上就把那个家伙按在洗手间里办了。
可是他想,那家伙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冲动又不计后果,总得给他留退路。
他不像自己,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就是个糊涂蛋,推一步走一步,懵懵懂懂地有了感情。
然而感情,又是多么脆弱而不堪一击的东西,更何况是放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倘若他只是玩玩而已,只是一时好奇呢,那该如何回头?
所以,自己不能够轻而易举地突破那道线,他如果要走,就走吧。
一切都交给命运的安排。
☆、第 37 章
第二周,蔺炙就帮陆森林和莫方等人调换了寝室,一切归于平静。
陆森林极少能碰到蔺炙,蔺炙也不再给他们上心理健康课。
这种课程,只有大一才有,等下学期就更没有了。
至于班会,到了六月底,只剩下最后一门高数还没考试的时候,蔺炙召开了一次。
陆森林坐在了最后排,与讲台上的蔺炙相隔甚远,仿佛十万八千里。
班会二十分钟,蔺炙语言简洁,将几个要点讲完就散会。
学生们相继散去,陆森林也跟着人群从教室后门走了。
蔺炙留下班委开小会,等出来的时候,陆森林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长达两个月的暑假要来了,时间总能抹平一切的。
高数考试一结束,陆森林立即收拾了东西,不到一个小时就离开了学校,溜得比谁都快,连莫方跟方怀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了?”方怀察觉到不对劲。
莫方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家里逼他去相亲呢。”
“扯淡,你他么少在这里瞎扯,我觉得林子这段时间不对劲得很,怕不是出什么事了。”
莫方想了想,“可能是吧。”
“你就没点什么消息?”
“我能有什么消息?”莫方道,“兴许是失恋了,算了,别想了,暑假怎么玩?”
“还能怎么玩,出去玩呗,要不要一起?”
“去哪儿?”莫方道,“国外可不行,我没那么多钱。”
“哈哈哈,我还想去莫斯科红场呢,你去吗?”
“得得得,炫富吧你!”
方怀搂着莫方的脖子,“没,我是打算去骑行,就是不知道你这身子骨能不能搞的定啊!”
“我身体好着呢,不过你怎么打算的?”
两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开始琢磨着怎么消磨暑假的时光了。
陆森林回了家,倒头就睡了一觉,连晚饭都不出来吃,陆妈妈叫了几次没答应,只好由着他去了。
一连在家窝了好几天,这么着实在不是办法,陆妈妈就劝陆森林出去玩。
刚好莫方打来电话,约陆森林一起出去骑行,陆森林干脆就应了,反正窝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三个人准备好各项事宜,就开始出发。
方怀原本的意思是想沿川藏线骑行一个月,但这想法被现实否定了,一先不说他们的身体素质跟不上,二来暑假的天气太热了,中途别说路况危险,就是中暑这一项就够人受的了,再加上海拔、高原反应,到底否了这一条。
陆森林没什么意见,他像是失了魂,没什么热情劲儿。
连莫方和方怀都感觉出来了,“林子,你莫不是真失恋了?”
陆森林道:“我恋都没恋,怎么失恋?”
莫方道:“我瞧着你状态不对劲啊!”
“能有什么不对劲?就是没什么激情而已!”
“以前可不是这样,哪次户外活动不是你组织的?你可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累了,不行吗?”陆森林不想多说,连带语气也不太好。
莫方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你……你跟蔺炙怎么样了?”
陆森林顿了一下,才开口:“我跟他能有什么?你成天到底在瞎想什么?疯了吧你!”
方怀凑了上来,“什么情况?”
陆森林矢口否认,“没有情况。”
莫方笑了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晚上来不及返回,提早到了目的地的宾馆住着,陆森林躺在雪白的床上,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空调放着冷气,窗外临街,人声鼎沸。
他仿佛偏安一隅,沉静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这次骑行感觉如何?我都快累瘫了。”莫方毫无形象地爬上了床。
陆森林道:“没什么意思。”
莫方道;“那是你,你看你现在,就跟丢了魂似的。”
陆森林沉默,被莫方一句话点醒,“有吗?”
“没有吗?”莫方反问。
陆森林叹了口气,不再说话,这才一两周的时间,他竟然发现自己有点想见蔺炙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蔺炙的微信,翻翻对方的朋友圈,上一次更新还是五月份,连朋友圈都不更新,他连对方一点新消息都得不到。
也不知道那个人在干什么,也许会有那么一点想自己?
也许并没有。
陆森林没来由觉得失落,心里像什么堵着似的。他不是个一片空白的人,可是他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对一个同性产生这样大的依恋,甚至期盼着赶紧开学。
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在心里无数次问自己,闭着眼睛就想起蔺炙那张脸,他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心,如果此前还不承认,那此刻无疑证明他对蔺炙,是深深的喜欢。
他太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
就是想见他,想见他到不行。
哪怕念一下他的名字,心都会被牵扯。
这一晚上,辗转反侧,最终入眠。
陆森林立马买了回程的车票,让莫方他们将车带回去,自个儿一个人回了K大。
校园里稀稀拉拉几乎没有人,他也不知道回来看什么,暑假已经开始一周多,就算是教职工也应该放假了吧。
陆森林从大田堡,走到风雨篮球场,又绕过了容一和容三,最后到了灵湖边上。
太阳很大,他被晒得脑袋疼,眼前都是明晃晃一片。
他在灵湖前坐了很久,久到他无法确定是不是已经过了一整天。
直到累了,饿了,他从石头上站起来,穿过灌木,回到校园里的主干道。
也就在那一瞬间,他惊讶地发现,迎面走来一个人。
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蔺炙!”
陆森林几乎是脱口而出。
蔺炙停下脚步,他也看到了陆森林。
彼此几乎都站住了,呆滞了,蔺炙手上还拿着手机在讲电话,连忙跟对方说了一句有事先挂。
但还没挂断,陆森林居然……转身就跑了。
蔺炙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心里骂了一句——卧槽!
拔腿就追!
大约跑出了五十米,蔺炙才伸手将陆森林逮住,两人面对面气喘吁吁。
蔺炙问:“你跑什么?”
陆森林反问:“你追我干什么?”
蔺炙再次问:“你跑什么?”
陆森林道:“你不追我,我为什么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