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季里茨静静地写下去,同时眼前浮现出一幕幕海市蜃楼般的幻景。他仿佛能看见他们在闷热的八月,在海参崴的饭店里相遇,他们一起在海湾的岸边散步,阴沉的天空中悬挂着淡紫色的云彩,和大海连接在一起。施季里茨顿了顿笔,他想告诉她,他常常试着描绘她的面容,有时用铅笔,有时用钢笔,有时用水彩。他也想告诉她,有一次他在巴黎的一个旧书摊上偶然发现一本被人翻烂的小书,书中有这样一段话:“我渴望着回家,回到时时牵动我愁绪的宽敞的住所里去。我进了屋,要先脱大衣。这时我忽然醒悟过来,街灯照亮了我的脸……”
施季里茨记得,当读完这几句的时候,他哭了。这是他平生第二次流泪。第一次流泪是在他父亲被哥萨克白匪绞死的时候。那时的自己跪在他的墓前,像个孩子似的大哭起来。而这第二次流泪和第一次不一样,施季里茨心里很清楚,他从那字里行间看到了他所渴望的情感,他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情感。那是他梦寐以求,但却一分钟也没有得到过的珍宝。
施季里茨清楚的记得,1940年的时候,自己三次请求总部把自己调回去,总部也答应了,但是不久战争就爆发了。自己只能留下。现在,自己要如何把这一切的一切都写进短短的几行字里呢?施季里茨思索再三,在刚开始写的那几行字下面补了一句:“我想,这在不远的将来会实现的。”
他不知该怎么倾吐自己的痛苦和思念,爱情和忧伤,他不知该如何表达他是怎样苦苦地等待着重逢的日子。他慢慢的在信尾写下:“吻你,爱你。”
施季里茨这样坐了几秒钟,然后他默默的将信放进了口袋。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样礼貌的微笑:“您是对的,不值得让您带着这封信三次经过别国的边界。您是对的,请原谅我占用了您的时间。”
目送联络员离开的时候,施季里茨在心里喃喃的念叨着:“我无法告诉她,告诉我亲爱的萨申卡,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所以我久久地怀念着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深深地爱着身在远方的她。”
而这个时候,阿斯曼正拿着一份不久前寄给缪勒的信反复研读着:
“ 我亲爱的高级总队长:
接到元首关于把每一座城市和每一栋房屋都变成不可攻克的堡垒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命令之后,我重新研究了布拉格的局势。布拉格应该与维也纳一样,成为阿尔卑斯山脉的一座多面堡,成为与布尔什维克决战的中心。
为把布拉格变为即将开始的会战的前哨阵地,我已吸收陆军侦察局上校别尔格参加此项工作。据我所知,他积极参与审理民族敌人卡纳利斯的案件,您对此人是了解的。而被我们收买,并且受到党卫队总部机关的旗队长冯施季里茨高度评价的俄国间谍格里尚契科夫同他一道工作。此人现在正在十分积极地考察从弗拉索夫将军的集团军投降过来的人,并且为我编写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专案材料。
既然这两个人的工作关系到帝国的最高机密,所以我拟请您对别尔格上校和间谍格里尚契科夫做进一步考察。
希特勒万岁!
您的克吕格尔“
缪勒把这封信转给阿斯曼是因为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别尔格,更不认识俄国人格里尚契科夫。而当阿斯曼读到那个所谓的格里尚契科夫受到施季里茨的高度评价的地方后,他立即命令手下人去调查施季里茨的克拉科夫之行,以及他同“劣种人”接触的全部材料。
最终,施季里茨还是驾驶着汽车穿行在公路上,他看到前方有一块蓝白两色的路标指示——距离柏林247公里。施季里茨沉默着,收音机里,玛丽卡洛克的歌曲正不断的回响着:
“四月里的十七个瞬间,永远留在你心里。我相信,我们的四周将永远荡漾着音乐,欢乐的树木将翩翩起舞。只是那只被急流冲去的海鸥,眼看着要葬身海底,你却无力相救……”
施季里茨再一次看向窗外,这时候公路上没有车辆通行。他猛地刹住车,却没有把汽车靠到路边,而是就这么把它抛弃在公路中央。然后他走进路边的一片针叶林,在地上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用手在地上抚摸了一会儿,茸茸的小草摩擦着他的掌心,春意盎然。施季里茨知道,同意返回柏林意味着自己要去做什么。所以他现在有权久久地坐在春天寒冷的土地上,用双手抚摸着土地。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我现在宁可去那时候的柏林也不想上班啊嘤嘤,上班真憋屈啊~~
736 等待破裂
4月16日,根据被俘的俄国战俘的交代,针对奥德河的攻势将在这一天开始。这名战俘谈到了俄国人对这次胜利的势在必得,谈到了他们准备的巨大的火力网和强有力的新式坦克,还有榴弹炮,以及一些别的东西。比如红军战士被要求必须军装整齐,每天洗漱刮脸,要给人以有教养的印象。
听起来苏联人已经觉得他们的胜利近在咫尺了。虽然元首暂时还不这么认为,但他手下的不少将军已经是斗志全无,都在谨慎的考虑出路。在进攻开始前一天晚上,接替希姆莱执掌维斯瓦集团军的戈特哈德海因里奇将军——伦德施泰特的表弟——就提出要把他的集团军司令部转移到新的地方。元首趴在地图上找了半天才找到海因里奇说的新地点,那里在柏林的后方,也就是在元首自己的大本营的后面。这让元首差点被气晕过去。他断然禁止这种调动,又命令克莱布斯将军打电话给集团军,让他们尽快建立后方阵地。
但这都于事无补。海因里奇已经暗自决定要违反从元首那里接受来的命令。他打定主意,一旦奥德河前线崩溃了,他将不搞任何佯攻动作,把柏林丢给敌人。尽管这个决定不只影响他自己的两个军团,还会影响柏林的保卫者和首都的三百万居民。但他并没有把这个决定告诉元首。1
而16日早上5点,俄国的攻击准时开始了。近五千万发炮弹呼啸着轰击德国实际上已经放弃了的奥德河的前方阵地。6点半钟,朱可夫的坦克和步兵开始涌向法兰克福两边的据点,随后对保卫尼斯前线的第4装甲军团的主攻开始了。两军以坦克和大炮展开了殊死搏斗,两千架俄国飞机在上空盘旋,轰炸着德国的守卫者。而德国空军倾其所有,出动了60架配备敢死飞行员的飞机,猛轰奥德河上的桥梁。夜幕降临的时候,尽管俄国在利齐恩附近的前线打开了五英里长的突破口,但总理府这里坚持认为敌人遭到了巨大的失败。
“但是这样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还得离开柏林。”对此,元首的秘书之一——克里斯塔施罗德女士不以为然。而元首显然很不满:
“不,我们不离开。柏林将永远是德国的!您如果害怕您就走吧。”
“我不害怕,我已经决定要献出自己的生命了。可是,我不太明白,美国人在一边日渐逼近,俄国人在另一边,这一切要怎样结束呢?”
“时间!”元首淡淡的回答,“我们只须要赢得时间。”
元首看得出,他单枪匹马同布尔什维主义的战斗已接近尾声。他曾命令,一旦柏林被围,参谋总部要给柏林地区提供三个师坚守二十天的物资保证。他也知道,如果到那时斯大林和美国之间仍未发生公开冲突,他的豪赌就输掉了,柏林也将不复存在:这一点清晰显示在缴获的英美的文件中,那里面附带的地图表明柏林要变成占领区中的一块肥肉,如同整个德国一样被英、美和俄分为三份。他为此采取了一些措施,罗斯福死后,里宾特洛甫立即偷偷地通过德国的外交渠道传递出一份14页的,意在分化瓦解同盟国的备忘录.它对斯大林的未来作出的可怕的但并非不准确的预言,它预言了苏联的野心勃勃,预言了他们对领土近乎病态的狂热,预言了他们将建立的独/裁统治。备忘录的最后提出了有力的问题:“英国对历史上一贯觊觎中东和印度的国家的威胁行为,能够给予支持吗?特别是美国有朝一日必须从西欧撤出他们的武装部队的时候。”
让元首受到鼓舞的是,美军先头部队在向易北河进军中已经侵犯了斯大林的区域,而俄军4月15日晚在到达圣泊尔滕一线时立即停了下来。冲突看起来一触即发。情报人员着重指出,俄军军官对美国准备进攻感到忧心忡忡,而英国不久后将要开始和苏联交战,而且前景比德国期望的还要美妙,因为英国已经为此开始组建进攻俄国部队。元首和总参谋部就靠着这样绝望的幻想生存着。这也就是他们如垂死挣扎般发起毫无希望的柏林战役的真正原因。
而更让元首觉得有希望的是,迄今为止,英国人由于和德国的深仇大恨,依然处于盲目报复的阶段。可美军似乎突然理智起来。因此,当费格莱茵告诉元首,沃尔夫将军和艾伦杜勒斯在伯尔尼举行秘密会谈,虽然美国仍坚持无条件投降,但是敌人的联盟会因此而开始瓦解时,元首非常高兴的召见沃尔夫,并对他表示祝贺:“我听说,由于您的才干,第一次成功地和美国上层人物建立了联系。我非常感激您首先成功地打开了通向西方和美国的大门。当然,条件很糟——无条件投降,这是不行的。您留下几天,让我考虑一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