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棍子?”邵彦东脑海浮现出一条粗棍撞在那男人瘦削不堪的脊背上的画面,立时抽了抽唇角,“什么时候?”
“就刚才……”毛毛用小胳膊比划着,生怕自己表达不清楚,“那些人又来追我们,骆迁哥哥就……”
“他人呢?”邵彦东环顾四周,眼眸被闪烁不堪的红蓝光刺得难受。
“警察来了之后就走了。”黎雪笑坐在一边,抬头望向表情复杂的邵彦东。
“走了?”邵彦东道,“是去医院?”
“不像。”黎雪笑转头望了眼不远处一条相当漆黑的小巷,伸手指了指,道,“他往那边去了。”
邵彦东顺着黎雪笑指尖向远处张望,意识到那条路通往里面更深的地方。
他记得骆迁以前提过对方住宅就在这附近,于是冲黎雪笑点头表示了解,随后跟对方解释了一下骆迁是他一个朋友后便快步向那巷口方向迈去。
邵彦东记得骆迁膝盖受伤时逞强的样子,也知道这小子外表看上去单薄但性情却相当硬实。
掏出手机边加快脚步边给骆迁拨了个电话,邵彦东听着那断断续续信号有些不好的连接音,不断眨着眼想在那漆黑小道上调整视线可见度。
最终变成小跑,邵彦东一边将手机按在耳畔一边左右张望骆迁可能的离开方向。
这种完全属于大海捞针的努力却也意外地在几分钟后奏效——
邵彦东远远听到了一个由远及近的手机铃声。
慢慢放缓脚步,他举着手机眯着眼向声源望去,半晌终于辨识出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轮廓在寂夜中向前走动。
隔着大老远的距离,邵彦东直直将那身影锁在视野中,适时按断了手机上的拨号。
前方手机铃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彻底确定了对面人身份,邵彦东重新加快速度,片刻便赶到对方身边,粗声开口:“骆迁?”
正废力往前挪的男人肩膀震了下,随后转头望向立在自己身边鼻息有些不稳的邵彦东。
停了步,骆迁往对方来时的路看了眼,意外道:“邵先生?”
“你怎么不接手机?”邵彦东在骆迁身边缓慢地来回走动以调整鼻息。
这才反应过来什么,骆迁垂眸看了眼口袋,声线带了点自嘲的苦笑意味:“哦,没顾上。”
脊背疼得骆迁眼前发黑,一心想快点到家的他压根没注意这些细节。
听到这儿,立在他身边的邵彦东轻微的喘息声也渐渐散去。
上下仔细打量了下骆迁,邵彦东单手覆上骆迁肩膀让对方正过来面向自己,道:“哪儿受伤了?”
对方语气满是关切。
骆迁视线在那低低的帽檐下游动着。
压在他肩膀的大手十分有力,让他几乎无力挣开。
他渴望了太久的暖意此刻正顺着对方指尖丝丝渗透过来。
然而不知为何,他却莫名有种说不清的搁浅感,眼看着水源就在不远处,却始终动弹不得。
当初不顾一切地追寻那流畅而温润的水体,最终却被巨浪撞在沙滩上。
那种锐痛,很特么操蛋。
伸手缓缓拨开邵彦东手臂,骆迁抬头看了一眼,想用一种坚定眼神说服对方:“我没事。”
“行了小子,别跟我这儿逞能。”邵彦东看着对方再次把盔甲穿起的模样,已然没有耐心再劝服什么,“是受伤了吧?”
“……”骆迁静默地立在原地,下意识伸手扶了下帽檐。
看着对方那微小动作,邵彦东视线收了收,随后当即便借着天际月色伸手掀开了对方鸭舌帽。
能鲜明感受到骆迁肩膀一颤,邵彦东视线泻在对方头上,注意到额角和头顶某些裸|露的皮肤在夜色下能看出黯淡不堪的血迹。
骆迁颇为执着地要去夺帽子,邵彦东却当即将那鸭舌帽反戴在自己头上,大手攥住骆迁追寻的手腕:“这不受伤了么?”
“……”仍然无话,骆迁力道大了些,挣扎着要去抢邵彦东头上的帽子。
“这东西有这么重要?”憋着股气,邵彦东声线嘶哑地拽着骆迁手腕,“受伤了就去医院——”
“邵先生——”用一种低沉而凌厉异常的语气唤邵彦东,骆迁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激动,“麻烦你还我!”
“你要这帽子干什么?受伤就治伤——啧!你干什么!”眼看着骆迁手掌已探上帽檐,邵彦东有些烦躁。
下一秒,他伸手掀了自己发顶的帽子,用力一扔把那帽子甩到街道边角。
先前还在邵彦东面前猛力争夺的骆迁像是被抽了一鞭子般突兀地停滞原地。
他木然地看着孤零零躺在街角倒翻的鸭舌帽,表情看上去有些空洞。
望着骆迁那暴露在自己面前伤痕累累的头皮还有对方瞬间萎顿的态度,邵彦东绷着牙关,莫名感到胸口有些刺痛。
观望了好一会儿,骆迁才缓缓垂下头去,双臂还被邵彦东紧紧箍着,却像个突然丢了保护壳的软体动物,虚弱而无助。
看着胸口男人再次垂下的头,邵彦东控制着自己胸口那难耐的刺痛感,厉声道:“抬头。”
“……”
骆迁没应。
“你帮了毛毛他们,不是么?”
“……”
“伤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不去医院?”
“……”
邵彦东每问一句,骆迁眉心便皱紧一些。
“逞强没任何效果明白么?”邵彦东用一种不可违抗的力道死死攥着骆迁手腕,“要证明自己能撑过来不是这么证明的明白么!”
骆迁脑袋埋得更深了些。
说实在的,这些话让他烦躁。
烦躁至极。
对方正用一种从对方看来善意的,引导的,甚至是鞭策的方式在想办法让他站起来,却忘了当初让他摔得面目全非的起因正是他错把这些东西当成了另一种感觉。
而现在,那些细微的,不起眼的,混乱不堪的情绪又开始冲撞起来。
他想要避开这些,而眼前男人却毫不知情地要把这些东西重新灌入他敞开的门扉。
对于邵彦东出于热心的干涉,他感激,也理解。
但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却不愿再去接受。
宁愿独自一人悬浮在深海中,他也不愿乘着那上升洋流抵达海面,重新被海浪带上沙滩。
他知道他大概是怕了的。
即便想重新从废墟中站起,但那疲惫的,被死海浸润的,卑微而伤痕累累的心已然无意。
邵彦东的出现对他来说本是个不起眼的意外。
但即便每日只送去一滴暖意,他明白自己费心建起的堡垒又可能无力崩塌。
而任何一丝细小的心海波澜,都可能给他带去毁灭性的沦陷。
所以在那之前,在那个笑着的,成熟的,体贴的,想要拉他一把的男人彻底踏入那扇门前,为了保留早已焚烧殆尽的尊严,他要尽快斩断这层联系。
说来说去,他和邵彦东的关系本可以简单。
——相当简单。
赚足了钱,还钱就好。
抬头看了眼面前那扯着自己手腕的男人,骆迁不知道对方清不清楚自己此刻的表情。
他能从对方脸上看到的,是隐隐的无奈和痛意。
所以,让对方露出这种表情的,大概还是他骆迁这张该死的脸。
顺着邵彦东的话抬头,骆迁半眯着眸,视线倔强地探入对方眼眸,开口:“邵先生,我之前也告诉过你很多遍,我身上确实有些伤,但不是残废。”这语气冷得让骆迁清晰看到眼前男人的面容生生一滞,“如果你不知道我过去的状况,你还会这么插手么?”
“……”
“我有自己生活,也有自己选择。你不需要把我当慈善来做,明白么?”
“……”
“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我每天活的好好的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还需要什么其他证明?”骆迁厉声。
“……”
“所以。”视线落在邵彦东箍住他的手腕上,骆迁说话顿挫清晰,“麻烦你放开我。”
“……”
“我有胳膊有腿,自己能走。”
☆、漩涡02(捉虫)
“我有胳膊有腿,自己能走。”
骆迁说这话时停止了所有反抗,那从肿胀的眼周皮肤细缝中溢出的决绝眼神更让对面男人瞬间无话。
扯紧骆迁手腕的邵彦东无言地注视着对方。
那一瞬,他忽的意识到眼前小子孤注一掷地顶起一层硬壳,却忘了他那伤痕累累的内在早已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
刻意的倔强即是脆弱的掩饰。
再无坚不摧的人也有需要保护的软肋。
邵彦东沉默地观望着。
好一会儿,他适时松了手,脸色渐转黯淡。
骆迁用一种罕见的执着眼神盯了他一会儿,便侧开身,一瘸一拐地向街道尽头而去。
转身目送骆迁身影没入转角,邵彦东无言地迈步跟上,在转弯墙侧微微探出身,看着那高瘦的小子磕磕绊绊地进了一处楼道才闭上眼眸。
在夜色中立了许久,他双手顺入口袋,扬起脑袋长长叹了口气,莫名感到疲惫不堪。
就这么任夜风狠虐了一阵子,他才皱着眉向来时的路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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