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 (lryan)
- 类型:现代耽美
- 作者:lryan
- 入库:04.10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懦夫偷了家里仅有的家当,考上了大学,一去不回。
他的母亲恨极了他,同样的也恨他留下来的累赘。
她要嫁人,就要带着他。
15岁的霍家铭被遗弃在老房子里,他的母亲坐着花轿又嫁人了,背后指指点点戳他脊梁骨。
20岁,女人给他娶了一个农村姑娘。结婚不到两个月,霍家铭就离开了清乡。
过往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面前浮现,女人的自私、刻薄、暴脾气,男人的怯懦,和新婚妻子脸上丑陋的胎记,让他恶心死了女人。
现在这一切全部没有了,他说都恨不着。
一切崩塌结束,只留下他一个人还固守在原有的废墟里。
无限期地被囚禁下去。
霍家铭做了一个梦,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山上流淌的那条溪涧有时也会很清澈,流到他们那条泥泞的山路上,过滤成一条小溪,淌进各家各院里。
他母亲在溪头上游忙碌,几个女人一起分工合作剥山笋,女人们说说笑笑,手下干净利落,劈劈啪啪就剥出一条条翠绿鲜嫩的笋心。而母亲永远是剥得最好最利落的那个。
镜头一转,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女人提着一根棍子就追来,那棍如同胳膊一样粗,他连滚带爬跑出几里地,女人一口气也追了他几里地,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溪畔一站,扔了棍子笑骂道:“小王八羔子,别让我逮着你!”
阳光下溪水飞溅,女人灿烂的笑容印刻进脑子里。
在梦里减弱了伤害,只剥落出隐藏在最深处的善和美,他在梦里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切烟消云散,他从梦里惊醒过来。
依旧是他一人孤独地面对着黑暗。
仿佛滴墨一般绵延无尽。
凌晨五点,唐明玉一直没睡,走出陌生的车站。小站外面零散有几个私车司机,天阴阴的,下起了雨,周身都发冷。他躲开那几个私车司机,绕路去了公交车站。在网上查的线路,斑驳的车站,在凌晨中缓慢地驶来了一辆废旧老车。公交司机麻木的脸,偌大的车厢一个人都没有,他抱紧了怀里的蛋糕走了上去。
天阴,灵堂里肃穆而沉重,中厅放着一张铁床,老人盖着白布躺在上面,哀乐隆重,女人孩子跪在一处,哭声悲痛欲绝。
很多人,很多人挤在这处小天井里,塞得人周转不开。乡里乡亲的都来了,进进出出的人擦着他的肩膀将他撞了出去,唐明玉害怕地几乎夺门而出。崔海萍眼尖,逮着他就厉声喊道:“你站住!”
女人披麻戴孝,见他不敢走,把他硬拖了进来。之后的,就不容他做主了。陌生的异乡,恐怖的人群和诡异的事件,仿佛将他空偷到异度空间,他的脑子不是自己的,手脚不是自己的,被女人指挥地团团转,根本没有一点功夫停下来想想这种恐惧。他忙碌着,答谢宾客,点燃纸马,下跪磕头,和那边亲戚交涉着种种事宜。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俨然是一位得力干将承担起这个家男人的责任。他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在雨天里来回奔波,脑子也比平时聪明机敏一些,等到天黑下来,宾客散去,只剩了自家人。他和崔海萍苟延残喘面面相觑,崔海萍抹了一把汗,叹道:“幸亏有你。”
唐明玉脱力地坐下来,膝盖根本感觉不到痛,族长要他磕头,他就扑通跪下,老老实实地磕满。
崔海萍笑他傻,唐明玉并不知道这些内情,膝盖都快磕烂了。
如今只剩下他们自家人守夜,崔海萍去喂了一次奶,抱着孩子边哄边烧纸钱。逝者的哀乐与新生儿的哭叫在此刻交汇碰撞,说不出的奇妙感。
灵堂里只能点蜡烛,唐明玉作为男人,也得顶起来。他和崔海萍各守大半夜,熬到十点的时候,唐明玉就先让她睡了。
他一个人在灵堂里,也不是多么害怕,反而心里很安定。这一天,所有的人都拿他当半个儿子使,连崔海萍也会仰仗他,有事就找他商量。他在这里,忽然就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以霍家铭家人的身份,他想着这些,感觉莫大的勇气。为老人多烧一点纸钱,连同男人的一起,尽一份心吧。
翌日,依旧忙碌。崔海萍的丈夫奔丧回家,哭声连天。中午发了丧,他跟着去火化、下葬。连绵的阴雨里,老人终于入土。
唐明玉撑着伞看远处连绵的山脉,青山环绕,绿树成荫,来年定是又一幅美好景象。
清乡的钉子户全部拆迁了,倒塌的房屋连成一片,崔家也拿了不菲的一笔钱。
临走,崔海萍送他离开,老人早就知道自己不好,告诫所有人都不许说出去。老人要强了一辈子,走也走得干脆利落,什么都没留下。唐明玉原本还想有一丝希望的,奈何她如此绝情,来一趟也是徒劳无获。
崔海萍道:“我婆婆这人好强,她从不和我们说霍家的事,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不过这事人尽皆知,大概就是传说的这样吧。”
唐明玉点头:“她没有留下什么么?”
崔海萍想了想,回家又翻出一个账本:“这个你要不要?她不许人动的东西,老太太守财得很。”
唐明玉接过账本,翻了翻,从最早的六七十年代开始,到现在,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
“别看我们是她儿子儿媳妇,她可不给我们一分钱花。特别抠门,我也是受不了她,有钱不给子女,留着进棺材吗?她留下的那笔钱我现在都没找着,临死都不告诉我,你说她厉不厉害?”
崔海萍恨恨地抱怨着,老人的人缘很不好,做人苛刻凉薄,就算是亲生子都提防着,临死都不吐出一个子。唐明玉感慨万千:“这个账本能给我吗?”
“随便啊,我拿这破本子又没什么用。”
崔海萍嫌恶地摆脱它,大概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不过还是谢谢你,我没想到你真能来。不管怎样,霍家铭总算没昧了良心。”
唐明玉笑笑,没说什么。
一本账本,忙碌两天,唐明玉赶在周日晚上回到了家。
第二天,他还要去店里报道。
如今他充满力量,虽然一无所获,但他有一点信心说服男人。
然而临到家门口,他又不敢进了。
在外面辗转了好一会,看不到房子透出一丝光亮,整个霍宅沉浸在一种庞大的静谧中。
男人不在家么?
唐明玉鼓足勇气上前,输入密码开门,悄声潜进玄关。
周围一片黑暗,一盏灯都没开,客厅里空荡荡的,似乎真的没人。他放松下来,摸黑去鞋柜拿拖鞋。兔子的绒毛柔软好摸,他想着也给男人摆好拖鞋,他一回家就可以换上,舒舒服服的。
然而他摸索了一遍,怎么都找不到男人的那双,寂静里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回来了?”
他猛地一顿,向黑暗里极力望去,客厅沙发上竟然还坐着一个黑影,暗光里显得那么死气沉沉。他打了个激灵,后背发寒,客厅的灯忽然一盏盏地全亮了起来,刺目的灯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男人转身,通红的眼睛望着他:“去哪了?”
唐明玉往后退,一步一步退向墙根:“清乡,我去了清乡。”
男人轻笑,勾起的嘴角残忍无情,好像不理解地:“我不是告诉过你,不准去,不准理他们。”
“可是……”
男人走过来,一步步将他逼到墙角,一个巴掌狠狠地扇了过去。
唐明玉震惊地愣在当场。
“你为什么背叛我?”
“我没有……”
“我已经告诉过你不准去,你为什么还要到那边去!”
男人怒吼,抓着他的肩几乎捏碎了他,内心深处的绝望和崩溃被揭开伤疤,暴露在日光下,狠狠地伤了心。
他跑过去,就是认输。
永远地向女人认输!
不能原谅!
唐明玉百般委屈都忍着,泪光在眼眶里打转。
男人无情地提着他的领子掼在地板上,唐明玉扑倒在地,瑟缩地往后爬。男人撕下领带,将他揪着拖到一边,绑到了沙发腿上。
“你以为你是谁?试探我的底线,插手我的私事?妄想左右控制我?还是和一个男人私奔来证明我多么爱你?”
男人瞠目眦裂,像一只受伤的豹子,被逼到了底线。掐住青年脆弱的脖子,残酷地说道:“不。你,只是我豢养的宠物,用来消遣的玩意,我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你。你就是地上的蝼蚁,还配和我说爱?”
唐明玉眼泪掉了下来,如同钳子一般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呼吸,越来越紧,越来越用力,濒死的那种熟悉的恐惧又席卷了他,从头到脚带起一股激烈的电流,他脸色涨红,几近窒息,拼命想要摇头,而男人这次不再给他机会。
“想让我爱上你?绝无可能。”
男人无情的审判轰在他的头顶,唐明玉睁大了眼睛,泪珠不停地滚落下来,砸在男人崩裂的虎口。
霍家铭厌弃地一把将他推开。
唐明玉趴在地上,冰冷的绝望,那么陌生,他无数次在绝望的边缘挣扎,还是没有适应这种感觉,庞大的孤独和绝望像是无尽的黑暗淹没了他。他希望这是假的,他不接受,绝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