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羡原本不大想搭理他的,只是才一个月有的时间,他居然开始习惯家里有这么个罗里吧嗦的人了。甚至一次又一次地和他聊一些有的没的。何羡想了想道:“加上每个月的奖金的话,大概近五千吧。”
“有兴趣和我一起捉鬼吗?我一个月给你八千,怎么样?遇到比较棘手的,就按等级加奖金,不慎受伤都算工伤。”祝星辰觉得自己列了个是人都不会拒绝的条件:“怎么样?”
“不怎么样。”没料到何羡考虑都不考虑就拒绝了他:“如果我奶奶死了,我可能会考虑。”
祝星辰听懂了他的意思,他家欠了实在太多钱,何羡要是不小心在捉鬼的意外中死掉了,当然也不用指望他那个蛀虫父亲可以挑起大梁,就只能留他一个年迈的奶奶在世上受苦。他眯了眯眼睛,肉疼道:“两百万,如果你死了我赔你们家两百万。当然——有我在,你是不会死的。”
“可我和你并不熟。”言外之意,我怎么知道我死了你会把钱给我奶奶?
“只要你答应,我就把这笔钱先转到你□□里。”祝星辰“哗啦”一下打开折扇,在天气渐凉的季节里依旧摇着扇子:“热死了,明天我去买架空调。”
何羡独自坐在沙发上冷着,他从小到大似乎没有热的感受,只能在同学和别人的对这个字的反应里想象。小学的时候他曾问奶奶:“奶奶,热是什么感觉阿?”
他奶奶哭笑不得道,你傻了吧,哎呦这孩子,现在还是夏天呢,你把自己包被子里,就知道了。可是即使差点被憋死,也塑造不出汗流浃背的效果。
何羡的身体好像从未有过热的感知,唯有冬天,冷得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活着。
“不热,都快秋天了,买了浪费钱。”何羡说道。
祝星辰伸手撩了一下他的刘海,五指贴在何羡光洁的额头上,触感在燥热难当的空气中显得冰凉而柔软。何羡似乎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亲密的举动,吓得颤了一下。
祝星辰发现了他的异样,顿时收回了手。何羡不大在意地笑了笑,虽然这抹弧度实在没太多情感:“你给我□□里打那么多钱,就不怕我跑路吗?”
“不怕,反正我……”祝星辰差点脱口而出——反正我都知道你家的底细,你也跑不掉。
“嗯?反正什么?”何羡的睫毛微微垂下,又回到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状态。
祝星辰愣了半秒钟,立刻把话锋生硬地一转:“反正我相信你?”
何羡似乎对这句举无轻重的“我相信你”抱有怀疑,不过很快这份怀疑就转化为了不屑。假的,随口的承诺怎么可信?更何况这人的表情一点也不认真,何羡这样想。他摘下度数并不高的金属框眼镜:“有点困了。”
“去睡吧,看把你累的,二十多岁小伙子……”祝星辰一瞬间又忘了这不是在自个家,说话还需揣着。在领略了何羡回头冰冷的目光后,祝星辰无比怂地接上前面自己的话:“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着比小孩子还要有活力哈哈哈哈哈。”
何羡无奈地进了自己的房间。祝星辰真想当头给自己一掌,他也不是个词不达意的人阿,平常在家和他老爸互怼还屌得不行,怎么到了何羡这,就怂地和个傻逼似的。
满嘴冷笑话,还是根本让人笑不起来的那种……
祝星辰走到阳台,打算透透气。想着如果让何羡跟着自己,给别人消灾,或许更好。祝星辰这么打算不是没有原因的,首先,根据他这么多天的观察,何羡应该不是设下这个极阴之地的主谋。他也跟踪过这人,发现何羡还真的老老实实就在公司里呆了一整天,偶尔跑业务才会出去几趟,回来又是个烂醉。
何羡根本没有那个时间,而且,祝星辰发现他不但对这些歪门邪道一窍不通,而且对自己这一行更是一无所知。在那晚之前,他居然一直都是个纯粹的无神论者。然而就算亲眼所见,这人还是一副不信神佛不信邪的样子。
祝星辰想,或许是他身上的阴气太重,导致鬼怪自动忽视了他也不一定。可这也很快引发祝星辰的更多疑问,比如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那么重的阴气?还有他那遇见鬼还波澜不惊的态度,实在都不大像是一个正常人。
抱着对这人命运多舛的同情,和多他的种种好奇,就是冲着他不惧鬼神,而且不被怨灵看到这一点,他也要收了这个“小弟”。
第5章 罪恶之光1
但第二天醒来祝星辰发现这厮居然还是去上班了,虽说何羡昨天并没有拒绝,但今天这个举动就是对他明显的不相信。祝星辰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分明自己是举世高手,却被人误认为是江湖骗子的挫败感。
当然,无巧不成书。何羡上班的那家公司的老板,前些日子才来找过祝吟风。涉水半深的都知道,祝老板不但是“乡野客”的最大的股东,还是看风水斩妖除魔的一把老手。
那老板也不知是开罪了哪方妖魔鬼怪,满身肥膘活活瘦脱了几层皮。和祝吟风在书房里谈了一下午,最终是没谈妥。倒不是他嫌弃这老板开价太低。
祝星辰知道他这老爹,虽然平日里不正经惯了,但遇事还是十年如一日的有原则。他当时无聊地偷偷听了一点墙角,很难得地欣赏到祝吟风难得的正经:“还是那句话,我又不缺钱,不冒这个险,万老板你还是请回吧。”
这话一出,祝星辰就知道万老板这件事有多棘手了,祝吟风自大狂妄,但凡不至于送命的钱,他都想赚上一笔。而这句“不冒险”就足以证明万老板惹上的恐怕厉害至极。
“祝老板,不,祝道长。只有您能救我了,那东西太凶了。”王老板紧张地抓了抓已经差不多秃完的头:“我也请过其他人,结果那些人什么都不会,就可劲地给我在那放屁。”
“实不相瞒,就您这破事,我去了也只能在旁边放屁。”祝吟风接下他的话茬,一点也不意外地继续摆出送客的态度:“说句难听的,您回去可以选选喜欢的墓地了。”
万老板仿佛突然被劈了一个晴天霹雳,人都说最厉害的祝道长都不愿意帮他了,他怎么办?可这厮还是觉得祝吟风是因为嫌弃钱太少,就差给祝吟风跪下了:“祝道长您就行行好吧,您要闲这钱不够,我就去借……”
祝吟风的耐心已经被他磨没了,说了一下午他不是因为钱的问题,这老东西就是不听。最后只能朝外边正在做饭的林书辞嗷了一嗓子。
得了,祝星辰心想,他二爹来了,就没什么好戏可看了。
林书辞先把在后边偷听的祝星辰给拎了出去,也没听见里边有什么动静,祝星辰就看见万老板就被不太友好地“请”出去了,手法黑到吓人。
祝吟风偷偷摸摸地溜到餐桌边,捻了一只炸虾塞进嘴里。祝星辰立刻不嫌事多地大喊:“老二,小风风他……”
“小风风”立刻转头黑着脸对他比了个食指,示意他别说话。祝星辰自然继续他没大没小的叫唤:“他偷吃炸虾。”
林书辞围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一脸慈祥地看着祝吟风。他家向来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林书辞有强迫症,自己辛辛苦苦摆完盘的东西,在吃饭之前都不能毁。
林书辞打开桌罩,看着上边堪堪缺了一块的炸虾球,实在难受。祝吟风看他笑的不寒而栗,立马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抱住林书辞的腰就不撒手了:“刚才和那老头舌站饿了嘛,你做的菜那么香,我哪里忍的住。”
林书辞顷刻就败下阵来:“别给我蹭蹭蹭,再蹭今晚你就别吃饭了。”
祝吟风老脸一红,昨晚一个一百多岁的不能再老老司机,几乎是一秒钟就跳开了,继续躺在摇椅上玩手机去了。祝星辰心里暗骂这二爹真他妈没骨气,好歹也揍祝吟风一顿阿。
“老爸,那万老板遇到的真的很厉害吗?连你都摆不平。”祝星辰忍不住问。
祝吟风沉迷自己的游戏,只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当我是你老爸,就你这坑爹货,每天巴不得我死吧。”
祝星辰乖顺地凑到他旁边:“哪里的话,我多敬爱您阿。”他要是不当面戳穿,一会林书辞发现桌上东西少了,这两狗男男定会一起狼狈为奸,将矛头指向他。
“不是摆不平,而是这背后牵扯的事情太多了,我没必要为了这点钱赔上性命,和我宝贵的时间。”祝吟风脸色一变,祝星辰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了,连忙洗耳恭听。
结果这人骂骂咧咧地开口了:“卧槽他妈的,这叫啥野子蛋的,居然开大招魅惑小怪,有毛病吧。”
“坑货队友,这么上去送人头阿。”
祝星辰无话可说。
又重新回忆了一遍这不好的经历,祝星辰眯了眯眼睛,手里摸着脖颈上自小带大的佛骨舍利。只不过稍稍起了一点想要插手这件事的念头,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就开始沸腾。
半真半幻的声音在他识海里说道:“你不是一直想要证明给他们看看吗?一直活在祝吟风的羽翼下,啧,太可悲了阿。”
祝星辰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对这个声音习以为常了,没精打采地回了一句:“草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