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子很可惜啊!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的赔率又低了两个点!怎么就不去了?”罗尔夫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才组装好、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约纳斯的配枪,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给崩掉。
“我知道,我在公示板上看到了。”只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时,心里的失落更大于兴奋,“我也很想去,可是决赛日子和指挥官安排的访问达豪集中营的时间刚好撞上,我不得不……”
“那好办,我去跟组委会说,让他们改时间!”约纳斯正撒开腿朝外跑,便听马库斯道:“得了吧,那帮狗崽子早就跟盘口的勾搭上了,巴不得我们少赢。”
约纳斯气鼓鼓地又走回来。费恩见他们这般消沉的模样,心里过意不去,忙道:“没什么,以后还有机会的。况且,无论我走不走,冠军都非咱们队莫属,是不是?”他看了一眼约纳斯和马库斯,他有信心,虽然这俩人平时用步\\枪多于手\\枪,但无论哪种射击精准度绝对都是在营中数一数二。
“……好吧。”马库斯点了点头,“不过我是真的很看不惯弗里德里希那帮人啊!要是我们仨一起把他们虐杀至死不知道有多爽!想起他那张耀武扬威的猪脸我就想揍垮他的鼻子。”
费恩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头,浅笑道:“好啦,我相信你们有那个能力。有的人表现得越不可一世,或许正表明他们十分心虚……不管怎么样,我们队里所有的人都有共同的信念,将大家的心聚集在一起,而这也就是我们的实力所在。所以,等我回来的时候,千万别让我失望。”
第67章 XV.诺亚卧室
对于达豪集中营,费恩绝不陌生。
无论是诺亚派给他的出差工作,还是出于他自己的目的,他已经好几次前往那里。也是借着一次办公的机会,他才看到了自己生母雅思敏.亚尼克已经去世的消息。他本来没必要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偷偷调出了她的档案。还好上面没有详细到写出其家庭成员,如果有,不知道自己当初登记的假证明会不会将他从中除去。
他还记得,那张资料卡上写着“死因:猩红热”,并于当日及时焚化。至于真正的死因是什么,他估计这个世界上没人知道。
不过这么正式,以副官身份跟随诺亚“出访”倒还是第一次。想起那次诺亚说的话,便本能地往身边诺亚的怀里靠了靠。
“怎么了小家伙,还不睡?”诺亚的声音比平时更含混些,夹杂着倦意,似是刚刚被费恩弄醒。但这样的声音,让费恩觉得比世界上最腻味的情话加在一起,更令人觉得幸福还有安心。
因为这个时候,他不是自己的长官,不是掌控整个集中营的塞弗尔特中校,不是埋头在文件中的工作狂人,只是那个搂着自己、将手臂垫在自己颈下睡着了的诺亚,他此生唯一的男人。
今天由于要提前安排好几周后出访期间营地里的工作,又加班到很晚,所以费恩理所应当地被诺亚扣了下来,再换了个地点继续加班直到半夜。
“怎么了,还觉得不够?”诺亚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清晰了许多。即便在黑暗中费恩也能依稀看到诺亚挑动眉毛的小动作。
“不是。”费恩轻声道,“在想,达豪集中营的事。”
“嗯?”诺亚搂住他的那只手又紧了紧。费恩埋在他颈侧的脑袋不安地动了动:“我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这样的地方。”
诺亚沉默了一会儿,转而问到:“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觉得奥斯维辛,这儿如何?”
费恩踌躇了一阵,没有立即答话。诺亚安慰他道:“没关系,在我面前,想说什么都可以。”
“好吧。”费恩深吸了一口气,刹那间他的脑海中倏然泛起一片赤色,似是跳动的火舌,又似是漫无边际的血沼,无数骷髅般的消瘦身影被吞噬殆尽,卷起带血腥气的漩涡,中央的黑洞中传出尖利如鬼哭般的嘶吼,却又转瞬即逝。
“地狱。”他答道。
诺亚笑了笑,声音却深沉听不出一丁点儿笑意:“你小时候是不是看过但丁那本书?这答案很好。但是你也要记得书里所写的,他最初进入了地狱,在见识了地狱的一切罪恶之后,历经炼狱中的百般忏悔和洗练,最终才升入了天堂。”
费恩咬了咬唇,刚想说什么便听诺亚放松了语气:“不过那不是你应该想的,至少现在不是,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就好,嗯?现在,快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混……预告一下 明天有新角色出场啦
第68章 XVI.客厅
自从那晚过后,费恩想去达豪的热情便消减了几分。其实他也不是有多想去那破地方,只是觉得就算不能以那种身份,能陪同他站在别人面前也会感到一丝欣喜与满足。
眼看出发的日子要到,他又想开了。只要站在他身边,这个其他人不会拥有的位置就足够了。
这天诺亚突然对他说,晚上要来一位客人。
费恩有些慌张,因为这客人的到来委实跟突击检查似的,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而且餐厅的灯泡坏了一个,还没有修好。诺亚看着他有些焦躁的样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没事,不是什么贵客,而且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认识认识。”
费恩正在盘算自己找梯子动手把灯泡换掉,听他这么一说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谁?”“我以前的一个朋友。”诺亚道。
对于诺亚的过去,费恩特别敏感。尽管上次诺亚给他讲过过去的事,依旧难以填补那段曾经缺乏自己身影,对自己来说一片空白的岁月。更让他揪心的是他还曾经有个算得上和谐的家庭,要是中间任何一秒稍微出现什么差池,现在都有可能会是另一种结局。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尽管那个被重重战火洗练过的人,如今已并肩站在了自己身边。他有些胆怯,却又无比渴望去接触他的从前。
“是战友?”费恩问道。
“嗯……是在战地上认识的。”诺亚回答。
一直到晚饭准备好了有一阵,客人才姗姗来迟。一开始费恩去开门时还以为那人是走错了,因为面前这个男人体型虽然还算不上瘦弱,但完全不能跟普通的军人相比。姜红色的头发因为鬈曲看上去有些蓬乱,男人的右眼前戴着比玻璃瓶底更厚的夹鼻式单片眼镜,边上一条骚包的金色帘子一直快垂到肩头。
更让费恩怀疑“客人”身份的是,他以为即便不是礼服,也至少会穿正式一点的衣服。而门口的男人穿着很鲜亮的、带着明显巴伐利亚风格的红白细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天知道有多少个口袋的浅色皮夹克,上面还有一片深色污渍,散发着浓浓的刺鼻机油气味。
费恩的手还握在门把上,就保持着这个开门的动作愣在门框里,一时让他进来也不是驱赶他走也不是,明明心里尴尬得要死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嘭!”
眼前忽然爆起一片白光,没有防备的费恩被惊得一抖,眨了眨眼。等镁光暗下去,那个男人很高兴道:“噢!很棒,很自然,而且长得也挺好看。”说罢还用没端着照相机的那只手冲费恩竖了个大拇指。
费恩搞不清状况正要带着被愚弄般的怒气发作时,从身后的门廊中响起诺亚的声音:“保罗!别吓着我的副官。”
脚步身踱近,费恩侧身退了一步给诺亚让道。
“诺亚冯塞弗尔特!你个老鬼,大难不死还能活这么风光!”男人咧开嘴笑,旋即诺亚一贯严肃的脸上也露出浅笑:“托各位的福。”他招呼费恩退后,看了一眼男人皮夹克上的油渍,“不过,我可没想和你拥抱。”
男人脱下外套,从那沉甸甸的质感看便不知道那些口袋里究竟装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得了吧,我还怕你弄坏了我的小宝贝儿呢。”他胡乱把衣服折了两折把油渍折在了里面,夹在腋下,端着相机走进门中。三个人往餐厅步去,诺亚与那男人在前,费恩紧随其后。
“我给你介绍一下。费恩亚尼克中尉,我的副官。”“您好。”费恩扭动嘴角,努力弯出一个也许看上去不那么僵硬的微笑。男人倒是很热情地握住他伸来的手:“我是保罗施耐德,可以直接叫我保罗。”
费恩点了点头,此时有仆人过来帮忙拉开椅子,三人落座。
诺亚道:“他当时可是最出色的摄影师,在《人民观察家日报》里都堪列首席。”
费恩这才明白过来保罗并不是什么战友,有可能是他刚好随诺亚的部队行军的时候认识的。
保罗小心翼翼地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长桌空出来的一侧:“都是过去喽,现在他们把我给炒了。”
“什么?”诺亚的吃惊仅限于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但你是最好的摄影师。”
“唉,也是我自己不想干了。”保罗耸耸肩,“本来战地记者这差事就够危险,到了后来我连拍什么照片都要听那个瘸脚小魔鬼的。我自己递辞呈没人干,于是我就消极怠工,他们就把我给炒了。现在我是自由工作者,宁愿把照片卖给那些小报社也不想连焦对在哪里都要听人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