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祖母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瘦削到几乎看不见人影，那柔软而轻薄的棉被似乎都能对她产生巨大的压力，让她连抬起手都困难。
然而在看见他的一瞬间，被子里的人还是微笑起来。
“胡安……好久不见。”
胡安深吸一口气，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微笑着回答：“好久不见，您还是如此美丽。”
她微笑了一下，似乎是很高兴：“哦胡安，胡安……你还是这么嘴甜，每次我看你比赛的时候都在想，那个威风凛凛的小伙儿是我的外孙呀，就会特别骄傲和自豪。”
胡安在她的示意下坐在了床边上，握住了自家祖母的手，他闭了闭眼睛。
皮包骨的瘦，只是这么轻轻一捏就能感受到这些年她与病魔互相搏斗究竟花了多少的精力。
卡雅塔纳轻轻叹了一声：“可是啊，也是你最让我担忧。其他人包括尤金妮亚都足够聪明，而且也足够圆滑……只有你，棱角太足，也太尖锐了，虽然这么多年来我就是最喜欢你的有棱有角，和我几乎一模一样。”
瘦削的手抚上他的脑袋揉了揉，动作很是轻柔，胡安低下头任由她的手在自己的头顶上抚摸。
小的时候自己父母双亡，除了尤金妮亚母女俩，就是卡雅塔纳在照顾他，其余没有一个人不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想要他的财产、他的土地，以及能从他手中夺走的一切。
是她们三个人护住了尚且年幼的他，给了他羽翼丰满的时间，这才有了现如今的他。
而现如今，其中一个就要离开了。
“我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胡安低声回答。
“我知道，当然知道。”卡雅塔纳微笑起来，忍不住迷了眯眼睛，“我们家胡安啊，已经是很不错的小伙儿了，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是单身，这样就算是我也会很着急的。”
“我……”胡安顿了顿，还是没说下去，倒是卡雅塔纳咳嗽了两声。
“我知道，伊戈尔吧。”
“！”胡安的瞳孔一阵收缩，他握着卡雅塔纳的双手都下意识缩紧，湛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卡雅塔纳失笑摇头：“不要这么紧张……被这双眼睛一看，无论做错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更何况你什么都没做错。”
“……卡雅塔纳……”
“我觉得你什么都没做错。”卡雅塔纳轻咳一声，提高了声音，“想想我，胡安，想想我和阿方索之间的感情，我们被举国反对，可是我们还是在一起了，直至死亡将我们分开。”
“是。”胡安失笑摇头，卡雅塔纳却分明感觉到自己的手上有水滴落。“嗨呀，都是大男孩了，不能哭鼻子……”
卡雅塔纳的声音顿了顿，好半晌才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吗，从２００８年开始我和阿方索就相爱了，整个西班牙从国王到民众都反对我结婚，然而２０１１年，我还是和阿方索结婚了，我们的婚礼美不美，盛大吗？我一直都很满意那场婚礼，那让我觉得我依旧年轻，赤脚在红毯上跳舞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我还能再活五百年……不过现在看来，这是不可能了。”
“……”胡安沉默了一会儿，努力将话题岔开，“那也是您人生中最大的妥协，不是吗？”
“是啊。”卡雅塔纳笑了起来，比划着手显得很是开心，“一生不屈的阿尔贝？我的子女们只是盯着我的财产看，最后我使用了杀手锏，他们不还是乖乖地同意了？所以也不算是我的妥协，只是交换——用所有的财产来交换别人对自己婚姻的点头，是不是很傻？”
“但是没办法，这就是阿尔贝，这就是我必须要面对的一切。”
“你们足球圈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我想也只会比我的压力更大，是不是？真是辛苦你们了。”
“胡安……我不后悔我的决定。狂欢三年，总比孤独终老强得多了，可是你还年轻，你要孤独终老下去吗？”
胡安静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点头：“隐瞒很累。”
“是啊……”卡雅塔纳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我不能为你们做选择，只是两条路都一样艰苦，你们一定要稳妥走着自己的路，不要被荆棘吓到好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的一切选择。”
“谢谢您……”胡安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亲吻了她的手背。
“致意，一生不屈的阿尔贝……”
传奇女公爵的一生就算是最后的落幕也万分疯狂，然而在此时此刻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只有胡安一个人握着她的手抑制着自己的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卡雅塔纳·阿尔贝女公爵，阿尔贝大家长，胡安·迪亚斯名义上的祖母，于2011年散尽万贯家财，与男友阿方索结婚，2014年11月20日于塞维利亚逝世。
第399章 番外二
“你们知道什么叫, 恐怖吗？”
这是一条由欧足联官方发出的推特消息, 在看到这一条消息的时候，不少球迷们都愣了一下。
怎么回事, 欧足联今天疯了？
还是被盗号了？？
然而很快他们就明白了——欧足联在这条消息之后再度更新了一条推特, 这条推特里有一个视频, 点开来就能看到其中有很多球迷们在混战，其中有不少蓝白条纹衫的球迷们, 也有红蓝、纯白，各式各样……
这是一场属于球迷们之间的大混战, 很多人脸上都带着愤怒和不敢置信，甚至有不少人在大叫着“骗子”、“基佬”甚至有愤怒的人想要点燃火把。
欧足联的官方推特配词很是沉重：“庞特维德拉广场，足球需要更大的宽容和理解。”
然而此时此刻，掀起这一切狂潮的人正在二楼的主席办公室里优哉游哉坐着, 此时他的面前坐着安东尼、雷东多、门德斯和艾伦，显然他们刚结束一场很艰难的会议谈话, 此时此刻五个人都静默无声。
终于艾伦还是开口了：“胡安, 你是说认真的吗？”
“什么？”
“我是说，同性恋这事儿……”
“是。”胡安轻咳一声, 淡然回答，“我和我的恋人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
“很多人？”艾伦想要苦笑了, “我只想说，波尔蒂略和迭戈·洛佩斯是你朋友吧，可我今天看他们俩的表情, 怎么都不像是知道的样子啊。”
“而且我也不知道，”安东尼笑嘻嘻地举起了手，“老板，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么一个重磅消息下来，我差点都没空来给你做公关。”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胡安的神色柔和了些许——安东尼的确已经做得不错了，在短时间内他已经打通了各大媒体的关卡，几乎所有的主流媒体都是站在他和拉科鲁尼亚着一边的。
胡安这次出柜的确是让人“惊喜”，这也同时吸引了不少属于“那个世界”内的人对他的好感。
当然实际上现在足坛还是对这样的性取向有很大的不满，可胡安本人都已经做出表示了——“我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置喙，我也不用对谁负责，我唯一需要的就是带着拉科鲁尼亚奔跑在前往胜利的路上！”
他这样的发言反而让他的支持者剧增，甚至要比以往已经很恐怖的人群数量要更加增长，这点让胡安和门德斯都很惊讶，毕竟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俩都已经做好了他会掉粉甚至一段时间会被骂死的准备了。
“他俩是不知道，”胡安轻咳一声，“可是大佬是知道的。”
“？？？？”艾伦转头用惊恐的目光看着雷东多。
不是吧？？？雷东多也知道这事儿？？
雷东多对这事儿居然能忍而且还一直帮着胡安？
艾伦觉得这世界要崩塌了，然而更让他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安东尼怪叫一声：“等等，为什么豪尔赫也是一脸丝毫都不惊讶的样子？！搞到最后就只有我和艾伦不知道？？”
豪尔赫·世界第一经纪人·门德斯瞪了他一眼，表情怎么看怎么嘚瑟、安东尼怎么看怎么想打人：“我当然知道，毕竟我差不多可是陪着胡安一起长大的人啊！”
安东尼差点崩溃：“等等，那这么说那些报道实际上是你一开始就让人给弄好了的？”
“对啊，我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豪尔赫呵呵一笑，“倒是你，作为俱乐部的主席你这些天都没有对胡安表示再三的支持，合格吗？”
“我有啊！无论是个人主页还是在任何场合我都表达出了对胡安的全方位大力支持！”安东尼叫屈。
“不够！”豪尔赫·门德斯拍案而起，“你要拿出面对世界第一的主教练的敬仰和崇拜，以及全身心对他的专注，最好给人一种你爱上他的感觉！”
“啊？”安东尼目瞪口呆，“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豪尔赫·门德斯冷笑，“你等着，趁着现在赛季还没开始，我这就鼓动所有我能鼓动的有影响力的知名球员和教练对胡安告白！”
“这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不会！”豪尔赫豪气干云，“我有一百种赛办法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胡安·迪亚斯是我的瑰宝，也是这个足坛不可缺少的一颗明星！谁都别想动摇他的地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