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聪听后惊讶半天：“怎么会？“
“我也希望他不会。”我苦笑了一下，“说实话，张聪，我早就累了，可我还是不甘心，我总以为康乐不会这么狠心对我，总想着等真相揭开的那一天会是一个好的结果，可我太高估自己了，我还没那个本事陪他们这么一直演下去，他和吴倩才是棋逢对手，天生一对。”又喃喃地说，“他要的我给不了他了，我不能为了他把自己最后的尊严都舍弃了，舍了的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什么活不活死不死的，你别吓我啊，苏离。”张聪一下紧张起来，我朝他安慰地一笑说：“你别紧张，我没事。”说完抬脚继续走。
张聪仍然不放心，紧紧跟在我的身后直到我家楼下，我停下脚步说让他回去，他不放心地说：“苏离，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啊，别一个人憋着，容易出事。“
我开玩笑说：“说不定还真有什么事需要你帮忙的，你手机可得一天二十四章小时开机啊。”
张聪仔细看了我老半天确定我不是敷衍他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我现在发现当一个人对最坏的结果有了心理准备之后原来真的就没那么伤心，就像这次康乐不相信我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没觉得多伤心一样。
第一百一十八章
妈妈没在家，我走进卧室把自己甩到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几近窒息，我虽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本以为就算是康乐不再相信我也不会再伤心，可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归根到底我还是一个怯懦的人，更何况伤我的是康乐。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妈妈还没回家，我看了看表，八点二十分不到，觉得很奇怪，妈妈从来都是下了班就回家的，这个点早该回来了，不会是在回来的路上出了什么事吧。一想到这里，心里一阵着急，腾地从床上弹起来就要给妈妈打电话，却在这时听到了门外的说话声，依稀是妈妈的，我走出卧室就要去给妈妈开门，却在听到妈妈突然高声说的一句话时把手缩了回来。
妈妈说：“康少敏，你别再跟着我！”
随即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洁如，让我进去咱们好好谈谈好吗？站在门口让人看见了影响多不好。”
我一愣，康乐爸爸怎么会来我家？听他喊妈妈名字时候的语气倒像是很熟悉的样子，那妈妈为什么没跟我提过？就在我一愣神的功夫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鬼使神差地我迅速窜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小离，小离，你回来了吗？”妈妈进门喊了我两声，我没应。
“不用喊了，张聪来找康乐说是要找苏离出去玩，我来的时候康乐还没回家，他们肯定是在外面正疯着。”
“你到底来找我什么事？”妈妈不耐烦地问。“没事的话就赶快走，小离不会玩得很晚，说不定随时都会回来，我可不想让他看到你。”
“那好，我就不拐弯抹角的了。我今天来是为了康乐。”康少敏的声音一下变得低沉。
“他怎么了？“妈妈紧张地问，又怅然地叹了口气，”康乐很久没来了。”
“他和苏离的事情你不知道？”
片刻之后，“他们，怎么了？”
“看来你是知道的，你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儿子！”康少敏冷笑了一声，“要不是舒雅告诉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顿了一下，“王洁如，当初我们是怎么说的你没忘记吧——你想见康乐，可以，只要不说出你和康乐什么关系，他爱来就来，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爱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我绝不干涉！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唆使自己的儿子来勾引康乐。让自己的儿子搞同性恋！那样你就觉得康乐会回到你身边了？这就是你报复我当初抛弃你的办法？亏你想得出！”
妈妈的声音一下激动起来，“我的亲生儿子我舍得害他吗？你难道以为我不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我有什么办法，当初我发现小离喜欢着他的时候我就考虑过要不要搬家，可我舍不得啊，我要是搬了肯定不能让他再知道住在哪儿，要是那样的话我还有什么理由去见他？见了他的话他问我小离怎么办？到时候还不是得让他们在一起玩？……我也想自己的儿子正常些，小离没考上大学去复读那年我没收了他的手机，给他的零用钱只够吃饭的，我为的什么？不就是为了让他不能和康乐联系吗？可谁知道最后他还是报的A大……”
妈妈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我的亲生儿子”，什么不让我和康乐联系，真混乱哪，我的头都要疼了。
“这些你为什么没告诉过我？”康少敏带着明显的怒气质问道。
“告诉你？“妈妈冷哼了一声，”我还不了解你，如果让你知道了你还能让我见康乐吗？说不定还会把我们母子赶出H市让我们一辈子都回不来！“
“所以你就让你那个儿子苏离勾引他，好栓住他？啊？“康少敏的怒气更胜，”他们可是亲兄弟，这是乱伦！要是让人知道了还让康乐在H市抬得起头吗？“
霎那间，目瞪口呆。
霎那间，头晕眼花。
霎那间，天地皆茫。
霎那间，真想拿把刀插在自己胸口上，告诉自己如此一来就什么都结束了，不用再痛苦下去。
兄弟乱伦，兄弟乱伦哪，我怎么会这么不知廉耻，躺在自己的哥哥身下让他把我当女人一样对待！康乐呢，康乐他知道吗？
“你别胡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苏离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妈妈激动了起来，“他是你从孤儿院里抱过来给我的，说什么怕我想念康乐，送我个爸妈都去世的孩子安慰安慰我，你这么做不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好让我慢慢把康乐忘了吗？我十月怀胎的儿子我怎么会忘了他？我为了能见他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你康少敏有钱，我可没有，为了能让苏离和康乐在一个学校上学我工作得多辛苦，你知道吗？”
“康乐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康少敏沉默片刻突然说，“就在他初三那年我和舒雅吵架，吵着吵着舒雅就说漏了嘴……当时他正在屋里，要不是保姆提醒，我们还不知道。”
“那他知道……知道我是……”妈妈颤抖着声音问道。
“不，我想他还不知道，舒雅虽然把你的名字说了出来，但他只以为你是破坏我家庭的第三者，还不知道你是她的亲生母亲，还质问我为什么背着他妈妈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你是怎么说的？”妈妈紧张地问。
“你让我说什么？说其实你不是第三者，自从我结了婚我们就没再单独在一起过？还是说在结婚之前我本来就是和你在一起的？不，我什么都没说，按照我们先前的约定，我们都不想他知道这件事，我也不会对他说。这些年做生意我得罪了不少人，黑道白道的都有，而他将来是要接管康氏的，万一这件事让别有用心的人查了出来，难保不会影响他的声誉，说他是个私生子，他亲生母亲怀他的时候还不满是十八章岁，到时候你还让他怎么在人前抬头？你我都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吧，我们只能守口如瓶。谁知道你，你竟然为了让康乐认你又弄出这档子事情来！”说到这里康少敏的声音里带上了怒气。
片刻之后，妈妈嘤嘤哭了起来：“我这些年一直把小离当自己的亲生儿子养着，我这一生的心血都花在了他身上，我也不要求他能出人头地，一生平平安安地守在我身边，到我老的时候能有个人给我送终就行。从来没敢想过康乐有一天会认我这个亲妈，毕竟是我先对不起他，当初就算是再苦我都不该把他给你，我既然能养活一个小离，当然也能养活一个康乐。”
……
我顺着房门慢慢滑下，蹲坐在地上，双手环住双腿，把头深深埋了进去。我想过千万种康乐恨我的原因，也早在心里做好了接受任何打击的准备，就连听到吴倩说我妈妈曾经当过别人第三者的时候也都没觉得特别震惊和愤怒，但我万万没有想到突然给了我这么个重磅炸弹，炸得我心神俱裂，体无完肤。
康乐一直都希望有一个温暖和谐的家，家里有爱他疼他的爸爸妈妈，没有争吵，没有冷清的大房子，没有独自一个人待在房子里的寂寞与孤独，当他知道他爸妈之所以不和很可能是因为我妈妈这个第三者的时候，很可能所有的怒气都集聚在了妈妈的身上，而妈妈又是最疼我的，他不能把妈妈怎么样，却可以通过伤害我来报复妈妈，而我则是一直霸占着他的妈妈这么多年，无意中夺走了本属于他的家庭温暖；从我记事起妈妈没有一天不是起早贪黑出去挣钱的，却也原来不是真的为了我，而是为了能通过我见她的亲生儿子康乐；家一直对我来说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避风港湾，却原来我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连主人都算不上。
我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这太他妈的扯淡了，简直就是一部催人泪下的电视剧，剧里的主角配角一个个陆续粉墨登场，我以为我只是个等待真相出现的观众，却不知自己早已不能置身事外，无论我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演下去。
我被康乐一步步地逼着披上了这件名为坚强的外衣，本以为自己已经百毒不侵，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笑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我甚至已经计划好了等康乐走之后就卖了这所房子带着妈妈去另外的城市居住，找份自己喜欢的工作，等一切都稳定了再找个女孩结婚，不要太漂亮，孝顺就行，再和她生上个孩子——最好是个女孩，贴心。我会一辈子对这个女孩好，和她一起好好孝顺妈妈——妈妈辛苦了一辈子，也让她老人家能享享清福——等妈妈百年之后再和她一起给妈妈养老送终，再之后我们的孩子长大了，我们老了的那一天她再给我们养老送终，这一生这么平淡地过去也挺好，却没想到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我原来竟是个可怜虫，无父无母的孤儿，被人当成礼物送给妈妈，妈妈对我如亲生，不，比亲生的还亲，我早把妈妈当成了最后的倚靠，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看不起我，抛弃我，只要我还有妈妈我都会坚强地活下去，可现在连妈妈都不是自己的了，我还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