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年间 (森理一)

　　等有些心不在焉地走到事务所附近的路口时，一辆车忽然停在了面前。冬生没注意，听到一声喇叭之后才一惊。
　　「冬生？你怎么在这？」
　　发现车里的人是芥舟之后，冬生也愣了。
　　「芥舟怎么在这？」
　　「我来拿车，」
　　看到冬生有点恍惚地「哦」了一声，芥舟打开车门。
　　「先上来，这边不能停太久。」
　　冬生上车坐好以后，芥舟边开车边瞟了他几眼。
　　「怎么了？」
　　「什么？」
　　「不是要给木男做饭吗？」
　　「不需要了。」
　　「吵架了？」
　　冬生扭过头看着芥舟的侧脸，一字一句地说：
　　「我和木男从来不会吵架。」
　　芥舟皱了下眉。
　　「那你现在在生什么气？」
　　「没生气。」
　　冬生也发现自己对着芥舟时的语气又不对劲起来，但如果承认就会更加让人沮丧了。于是两个人都没再讲话，过了好一会儿芥舟问：
　　「冬生，你是不是觉得我没脾气？」
　　不知道为什么声音有些不耐烦。
　　「... ...什么意思？」
　　「如果生气，就好好说出来，就是因为你这么一直忍着不温不火，木男才不明白你有多喜欢他不是吗？」
　　等冬生回过神的时候，芥舟已经在路边找了个可以停车的位子。
　　「需不需要我告诉他，你昨天叫着他的名字哭了一晚上？」
　　「就像现在这样。」
　　芥舟面无表情地说着。
　　等热热的温度滑下来以后冬生才发现那是眼泪。
　　芥舟的话，除了意外，还带来了羞耻。冬生觉得自己早就完全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了，而过去的掩饰好像在嘲笑自己是多此一举。
　　转身要拉开把手，却被一股力量拉了回去。来不及挣脱，芥舟就吻了上来。
　　充满了攻击性的吻。有一点疼痛。追逐着，没有间歇地进攻着。
　　头发被温柔地抚摸以后，冬生的眼泪就完全止不住了。
　　是这个人。
　　梦到的，不是木男，而是这个人。
　　还是说，那不是梦境？
　　如果不是梦，自己不想结束的心情，在那晚大概早就通过身体清楚地传达过去了。
　　冬生觉得大概不会有比现在还糟的事了。
　　没忍住哭出了声，芥舟松开了手。
　　「下午别跟过来了，你现在的状态会影响到工作。」
　　有些冷淡地说完，芥舟又补充。
　　「晚点我再把谈完的情况告诉你，自己整理下。」
　　冬生听完胡乱地用手抹了抹脸，没打招呼直接下了车。
　　等看不到冬生了，芥舟才狠狠地把拳头砸向方向盘中间。几个路人被突然响起的喇叭声吓了一跳，有一个还冲着芥舟的车骂了几句。
　　在车里坐了一会，芥舟打通了德秋的电话。
　　「德秋，」
　　「在哪呢？」
　　「路边。」
　　「和别人擦车了？」
　　「你能说点好的吗？」
　　「可以。」
　　芥舟叹了口气，又使劲挠了挠头发。刘海被抓散了搭在脸上。
　　「我好像弄糟了。」
　　「弄糟了？」
　　「刚才碰到冬生了。」
　　「冬生？你在哪碰到他的？」
　　「事务所门口。」
　　「说吧，做什么了？」
　　电话那边的德秋叹了口气。
　　「说了他最不想听的话，还有... ...」
　　芥舟仰起头看着车顶。
　　「我,强吻了他，」
　　「... ...第三次。」

　　☆、番外一

　　最近从施工现场回来的时候，芥舟一定会去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那是在老街上的一家非常小的店面，不知道是哪一天在里头尝过甜点以后，芥舟就开始趁着工作之便拉冬生去下午茶了。第一次看到那家店时，冬生都有点担心芥舟的大个头能不能顺利进门。
　　那家店的白色欧式木门在一片旧红砖的老街上很显眼。木门上装着一只吊铃，一推门就丁零作响，冬生一直对这种装置有些欣赏不来，铃铛一响便是明白地告诉店家自己已经进来了，虽然对店家是有提醒作用，但每到这种情况冬生总也觉得有些些尴尬，所以一般冬生很少一个人主动进入这种平时就关上门的店。
　　芥舟倒是没有这种烦恼，看他低下头熟练推开木门的动作就知道了。
　　冬生只得跟在后面走进店里。
　　刚才站在外面就隐约闻到，现在一开门，一股甜蜜的味道毫不客气地扑了上来。冬生看到店里和从外面看起来的大小差不多，是多个人转身都困难的程度。右手边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窄窄的五斗柜，上面放着些明信片和女孩子感兴趣的小装饰物之类。厨房在顶头，最里面的墙上固定着几层木板，堆着好些食材和工具，烤箱和咖啡壶放在作为隔断的吧台上，整个厨房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芥舟对着可能是店主的女孩子笑笑，对方也回了一个微笑。冬生瞟了瞟店里，果然店里仅有的四张桌子三张坐着的都是女性。
　　「冬生，坐吧。」
　　芥舟毫不拘束地在秀气的铁艺靠背椅上坐下，背部把椅背都遮住了。冬生有点想笑，但还是点点头也坐了下来。虽然自己没有芥舟个子高，但也有一米七几，两个大男人现在坐在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感觉过道又显得小了一些。
　　「今天的推荐是山核桃酱面包和薄荷蜜桃汁。」
　　店主过来，递给冬生和芥舟两份手绘的餐单和柠檬水。
　　「常规的也可以点。」
　　「我就要今天推荐的，冬生呢？」
　　「和你一样。」
　　「那麻烦你了，两份。」
　　女孩子笑着点了点头便转身走回厨房。
　　冬生又打量起这家店来，当中碰到芥舟的目光，对方正不知道为何很开心地看着自己。
　　「你好像很高兴？」
　　「有吗？」
　　坐直身子，芥舟想靠在椅背上但是没能找到舒服的位置。
　　「嗯，芥舟现在的表情和平时的不一样。」
　　「这样啊... ...」
　　眯起眼睛，芥舟望着冬生，冬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换了个表情，于是也认真地回望着。
　　「冬生，你其实很喜欢室内设计吧？」
　　「我吗？」
　　虽然不讨厌，但好像也谈不上是喜欢。只是父亲要自己学，就好好地学了。冬生觉得不管父亲安排自己学的是什么，只要毕业能够找到工作就行。
　　「我觉得是这样。」
　　芥舟笑了笑，又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
　　这个孩子还没有注意到，不管是路过哪里，进到哪家店，哪怕是再没有特色的地方，冬生也会先打量一番。连附近的环境也会扫几眼。
　　芥舟知道，是因为自己也有这个习惯。而时常和冬生谈起国外的一些建筑的时候，两个人欣赏的风格也很相同，而且意外地，冬生说，如果以后什么也不考虑去设计一家店的话，还是想造成会让人觉得亲近的店。
　　「有设计气质的店固然很好，不过还是希望进去的人更多是觉得自在。」
　　冬生当然没注意到说这句话时，芥舟眼里的赞赏。而冬生说过之后也就忘记了，对父亲把和设计无关的杂事也分给他做毫无怨言。
　　「冬生如果想开始接案子，我觉得是没问题的。」
　　芥舟很认真地继续了这个话题。
　　「事务所里面的老师们都很厉害，而且跟着芥舟我能学到不少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自己确实没有这个打算，帮芥舟一直打下手也没关系。
　　芥舟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冬生往自己身后瞟去。稍微回过头，看到后面几桌的女孩子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视线。有几个还低低地说着什么。
　　店不大，又没有放音乐，所以还是能听到一些关键词。
　　「丸子头好帅」、「另外那个好秀气啊」、「好像... ...」「穿得也好好看」等等这样一些，冬生似乎还听到了一个日本男明星的名字。芥舟好像习惯了一样，正准备转过头又看到店主端着两个人的下午茶套餐走过来，于是站起身笑着接过，又相当温柔地说了「谢谢」。失去了遮挡物，冬生看到那几桌的女孩子无一不是偷偷往芥舟那边瞟。芥舟和其中一些人的视线对上，又是温柔地一笑。
　　冬生觉得自己今天大概是被叫来确认芥舟的魅力值的。偏偏芥舟还不坐下，把面包和饮料摆好以后，又还到厨房那边，看到女性们赞赏的目光一直跟过来，冬生很想很芥舟装作不认识。
　　「冬生，快尝尝。」
　　只得拿起来咬了一口，冬生发现这个山核桃酱面包软乎乎但是又有韧劲，核桃碎的大小也很合适，等吃到里面还有一口热乎乎的蜜汁的时候，冬生忍不住看向芥舟。
　　「很好吃，你也快点试试。」
　　芥舟笑起来，又伸手抹掉冬生嘴角的琥珀色蜜汁，这才拿起自己的，先看了看外观再咬了一大口。冬生现在万分庆幸芥舟是背对那些女性坐着的。却没想到其实芥舟的动作，从背后看也能猜到是什么，女孩子们正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然好男人都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个核桃酱真不错，应该也用了焦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