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复年少,何谈轻狂 (默空)

“苏若，你TM真够狠的！”叶莘猛地把手中的酒瓶摔在地上，玻璃破碎的声响让周围的人瞬间安静下来，不过许是这样的场景在酒吧中太过常见，没过几秒钟便又各干各的去了，无人再去理会这小小的插曲，他们以为，做出这样举动的人，要么是失业，要么是失恋，可是他们不知道，叶莘失去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叶莘背靠在沙发上，抬起胳膊，用手背遮住眼睛，却依旧无法阻止泪水的滑落。呵，他活了十八年，可这却是从他记事以来，第一次落泪……
“苏若啊，你怎么就那么舍得呢……”叶莘低喃着，一丝轻笑从口中溢出，夹杂着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悲伤。
等到关阳来找叶莘的时候，叶莘早已醉的不省人事，他无奈之下只得和酒吧老板请了个假，打车将叶莘送到了宾馆，而之后的几天，几乎是天天如此，终于，过度的饮酒导致叶莘胃粘膜受损，被送入了医院。
等到叶莘清醒的时候已经是不知哪天的晚上了，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清楚了自己目前的情况，叶莘苦笑一声下了病床，没有通知任何人，偷偷离开了医院，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当初他和苏若同居的住处。
拿出一直放在身上的钥匙开了门，扑面而来的熟悉气息让他忍不住开始难受，叶莘深吸了一口气，踏入屋中，直奔卧室，他躺在他和苏若一起睡过的床上，抱着他们盖过的被子，低头轻嗅着属于苏若的气息，像是疯了一般地低喃着：“苏若……”
虚掩着的门被人推开，来的人是宋熙，她听说叶莘不见了，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了这里，没想到……看着蜷缩在床上狼狈不堪的叶莘，宋熙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蹲在床边，轻轻推了推神志不清的叶莘，温声道：“叶莘，回家吧……”
叶莘迷茫地看着宋熙，片刻后摇了摇头，坚定地道：“苏若在这里，这里就是家。”
宋熙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喷涌而出。
叶莘，疯了……
后来，叶莘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在里面住了大半年的时间，这半年，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清醒时一句话不说，而糊涂时反复呢喃着的，也只有两个字——苏若。
直到这时，叶然才真正知道，苏若对于叶莘来说有多么重要，只是现在，一切都晚了……看着病床上的叶莘，叶然的神色渐渐坚定，他绝对不能让他的儿子就这样毁掉，既然苏若死了，那他就彻底抹掉他在这世上存在过的痕迹。
然而，叶莘却奇迹般的在叶然做出决定的当晚清醒了过来，他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他爸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
“所以，催眠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真的没办法确定，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成功的几率并不小，只不过即便是催眠，让他彻底忘掉一个人也是很难的，或许他会因此失去所以相关记忆，又或者会在以后的某一天突然想起……”
催眠……
叶莘猜到了，他爸为了让他忘记苏若，想要做什么。既然如此，那他就顺了他爸的心思。叶莘缓缓睁开双眼，从床上坐起，一脸的迷茫，良久，才将目光定格在叶然神色，声音发哑的开口道：“爸，我怎么……会在这里？”
“儿子，你清醒了？！”叶然不敢置信地看着叶莘，有些激动地坐到床边，双手扶着叶莘的肩膀，努力确定着什么。
“我为什么会不清醒？”叶莘轻笑着问道，好笑地看着叶然。
“你……你不记得你是因为什么神志不清的了？”叶然狐疑地看着叶莘，像是在探究着什么。
叶莘摇了摇头，任由叶然打量，双眸一片清澈，叶然没看出什么异样，只得轻叹了口气道：“苏若，死了。”
然而，叶莘神色如常地说出让叶然更为惊愕的话来：“苏若……是谁？”
……
“所以，他不记得我了？”直到宋熙说完，苏若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冷清，只是那异常苍白的面色透露出他不寻常的情绪。
“目前看来是这样……”将那些在心里憋了很久的事情说出来后，宋熙的心里忽然轻松了很多，就好像压在她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移开一样，她轻叹了口气，温婉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苏若，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你经历过什么事情，所以我没有立场去说些什么，但……我几乎是看着你们两个走在一起的，你们的艰辛只会比我看到的多，而不会比我知道的少，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苏若，别轻易放弃。”
“我知道。”苏若勉强勾了勾嘴角，扯出牵强的笑容，他从未想过要放弃叶莘，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叶莘会忘记一切，沉默片刻，苏若才继续道，“他忘了就忘了吧，只要让他再次爱上我就好了。你也在我这待的够久了，再不去看夏轻源，那家伙就该炸毛了。”
听到苏若打趣的话语，宋熙才稍稍放下心来，轻轻笑了笑，又说了两句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便离开了。
苏若倚靠着床头，微微仰头，闭上了双眼，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良久，一声轻微的叹息从他的口中逸出，他用极为复杂的情绪低喃道：“叶莘啊……”

第5章 Chapter5

之后的日子倒是一直很平静，苏若出院的那天是尹少云来办理的出院手续，之前将近一年的戒毒再加上这一次的枪伤，苏若的身形比过去消瘦了很多，尹少云看着苏若那依旧苍白的脸色，沉声问道：“你准备回去么？”
“回国？”苏若淡声反问，见尹少云默认后才摇了摇头。
“原因。”尹少云顿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他以为苏若会迫不及待地回去，毕竟当初他的离开是那么的迫不得已。
“尹少云，我不傻，现在的我和一年以前有什么不同？甚至比过去更不堪一击，现在回去只会再被叶然设计一次罢了。”苏若自嘲般地嗤笑一声，片刻后眸中的消沉之意不见，黑色的眸中闪动着坚定，“三年，我会让自己强大起来，就算没办法对抗叶然，至少可以自保，那个时候，我会回去。”
尹少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苏若，突然轻笑了一下，眸中的冷漠褪去了几分：“我帮你。”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
苏若用了三年在英国读完了大学，而这三年里除去学习，他将所有时间都用来跟着尹少云，去学一些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尹少云曾说，苏若欠缺的并不是身手，而是狠心。他太干净，即便他清醒、理智，却也终究是个未曾踏入社会的孩子，没有见过黑暗，对人对物都存了三分善心，所以对他而言，最好的成长方式就是见血。
于是，苏若亲眼看到了尹少云是如何将人的手指一根根剁下，而那人又是如何死咬着牙不肯透露半点消息。
他看到了狠辣，也看到了忠诚。
在地下赌场，苏若真正见识了什么是赌徒，什么是倾家荡产，为了钱，他们可以做任何事情，他们出千，运气好的满载而归，运气不好的，赔上自己的这条命，但对他们而言，赌，是活下去的唯一出路。
后来，他又见到了□□拳的人，那些以命相搏的人，那时他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打架，处处狠戾，招招致命，不留半分情面，不是他们不肯，而是不敢，但凡有一秒钟的迟疑，他们就会倒下去，永远也起不来了，所以他们的打架是为了活着而不是血性。
除了那些，苏若还见识了很多东西，但无一例外都是处于黑暗之中的。
总之，三年的时间，苏若看到了太多他从未见过的，那些生生死死，那些浑浑噩噩，那些无可奈何，他开始变得像尹少云了，沉默之中透着几股狠劲，但却终究少了几分阴冷。
而那个叫顾遥的男人也不时来找他的茬，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尹少云和他说了些什么，顾遥虽然总和他动手，却也再没有像初见时那样拔枪要他的命了。所以对于顾遥，苏若还是该说声感谢的，因为顾遥时不时找他单挑让他的打斗技巧直线上升，身上从一开始的遍体鳞伤到后来的几块淤青，他从顾遥身上学会了很多，却也有怎么也学不会的，譬如背后捅刀子，再譬如耍心机耍手段……
三年后，肯尼迪国际机场。
“你会去找他么？”尹少云双手插着口袋，看着面前提着行李的苏若，神情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冷漠。
苏若轻轻扯动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微笑，神色从容淡漠：“这是当然，不过或许我和他的缘分太深，说不准在哪里就遇到了。”
那时的苏若并不知道，他的话竟会如同预言般精准，只是那样的相逢太过突然，让他毫无准备，一瞬间慌了手脚。
“无论如何，别再让我看到你受伤。”尹少云沉沉地注视着苏若，人来人往的机场似乎成了灰色的背景，半晌，他才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手按住了苏若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片刻后松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直到现在，尹少云也忘不了四年前苏若戒毒时的痛苦模样，那时的苏若，瘦的几乎皮包骨头，脸色蜡黄，每每毒瘾发作时身上都不免多了许多伤口，一点一点向外渗着血，即便是封闭隔离的空间，在门外的他也可以听到苏若痛苦的声音，再没有半分淡漠冷静的模样，那将近一年的戒毒，几乎要了苏若半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