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苏问从陆衡的房间走时还顺走了两袋零食,“好饿,”他说,“不客气哈。”
陆衡见他一脸奸笑,便顺手拿了个东西扔过去,可是那厮溜的极快,砰的一下门就关上了,只剩的那个抱枕,顺着门,滑落下来,打在了地上。
陆衡盯着那个抱枕看了许久,然后把它扔回了原处。
苏问有天下班回来,带了一大束火红玫瑰。陆衡打趣他说这是有人追上门来了。
苏问说这是自己在路上有人看他可怜,施舍给他的。
陆衡知道他嘴里是得不到好话的,便不睬他。
陆衡其实是不知那天是什么日子的,结果一查是什么白□□人节。
他看到苏问把那一大束花扔在盆子里,放了水进去,泡在那里,像是准备要洗的青菜。
“你这是超市里买的来做花瓣汤的?”
“?!”苏问看了一眼陆衡,“没地方放啊,就放在那吧,或者你帮忙找个地儿放。”
陆衡自然是没见过这样放花的,恰好看见有一个瓶子空着,便把花插在里面,装了水,放在窗台上。
那是一束大红的玫瑰,像是着了火似的,红的晃眼。
远远的看着,很是好看。
陆衡看着自己养的花草在这炽烈的红色面前陡然暗淡下来,像是被吸干了血似得,再无生机。
☆、石头
苏问本来找到了房子,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最近正计划着搬家。
可是他那天晚上理东西的时候似乎着了凉,刚开始是也没在意。结果竟发展成了重感冒。搬家的事一时便也搁置了下来。
苏问平时身体倒也不错,很少感冒,也没什么大病小病。可这一旦感冒,便一下子来了个“卧床不起”。所以他打算请两天假,不去上班。
陆衡那天下班回来的早,见着苏问的房门开着,窗帘却紧拉着,他以为苏问出门着急忘了拉窗帘,当时正好是西晒太阳,陆衡想着拉开,这样房间里进点阳光倒也好,苏问这么怕冷的人,就是缺阳光。
他这么想着,便径直走过去,要拉窗帘,不曾想却听见苏问的咳嗽声,当时也是吓了一跳。
“你没去上班啊?”
“把窗帘拉上。”苏问似乎感受到了光,便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你怎么了?”陆衡把窗帘拉上,看见苏问从被子里冒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像是被12级大风吹过似的。
“有点感冒,咳咳。”苏问整个人没精打采的,说了两句话就闭上眼睛,咳了起来。
“吃药了么?”
“嗯。”
“是昨天收拾东西着凉了吧。”陆衡似乎想起来昨天苏问就穿了个短袖长裤满屋子里转,当时他看着他就觉得冷。
“嗯。”
“你这药不对症吧…”陆衡看了看扔在一旁的药盒,苏问估计也没仔细看,见了是感冒药就吃了,他吃的其实是去湿热的,风热型的感冒用的药,可他是因为着了凉。
“嗯。”
陆衡见他似乎是烧糊涂了,平日里那个牙尖嘴利的苏问现在无论问什么都是一句嗯,再没别的话了。陆衡把药递给他看,苏问不接。他把自己裹的像个蚕似的,根本腾不出手。
陆衡估计是被苏问的反差给逗笑了,“瞧你那点德行。诶,你其他的药放哪了?”
“箱子上,或者柜子上的盒子,咳咳,我也不知道。”苏问不抬头,也不看陆衡,就那么闷闷地讲。
“诶,我说要不去医院吧。”
“没事儿,我睡一会儿。头疼。”
“那你睡吧,我帮你找一下药。”
“嗯。”苏问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头脑昏昏沉沉的,只是想睡觉。他感觉自己像是落入无边的黑暗似的,他觉得害怕可又觉得安全。
陆衡见他难受的样子就决定大发善心,不打趣他了。他想着等苏问好了,必定要好好捉弄他一番,以苏问平日的性子,那样子想想就觉得精彩。
陆衡翻了苏问说的柜子上和箱子上,连一片药的影子也没见到,别说是其他的药了,就是苏问刚喝的那个也没见了。陆衡觉得以苏问的自理能力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这家伙怎么吃个药还要藏着。陆衡心里吐槽,他转身想再问问苏问,可是见他侧仰着身子,似乎真的睡着了。
陆衡见了,便小声的走出去,想要再翻翻自己那里,之前他搬家的时候好像看了过期的就都扔了,然后一时也忘了补,不过或许自己记错了也未可知。
可是等到他一无所获的回来时,苏问翻了个身,似乎依然没有醒来。
陆衡又踱回柜子那里,看见旁边箱子上的盒子便拿了下来放在一边,想着是不是不小心掉在箱子里了。
那个箱子没封,一边微微打开,原是被那个盒子压在上面,久了,所以上面慢慢凹了进去。
陆衡看见了有什么花花绿绿的,仔细一看,原是之前他说是要管苏问借的书。当时苏问在看,陆衡便凑上去问是什么,后来觉得有趣便想借来读。可是这事不提起便也忘了。
陆衡看了一眼床上的苏问,笑了下。
心里道,这个人就喜欢一天到晚的故弄玄虚,当时还不告诉他,他当是什么呢,原来是书。
却也是,那么大一箱,那么重,当时陆衡就该猜到的。
陆衡没趣,见苏问也没有要醒的意思,便想着看看还有什么可看。他似乎见了之前一直想买却已经不再重新订印的一本书,一时激动,便想着拿出来。陆衡虽然觉得这样动苏问的东西有些不妥,可是想着反正都是书,苏问大概也是不会介意的。况且自己也算在他眼皮子下面找的。谁让他死睡不醒呢。
可是没想,因着这本书有些大,卡在那里,拿出来时,便带出了旁边的一个盒子。那个盒子一时翻了,里面的东西滚落了出来。陆衡先是觉得抱歉,赶紧看了一眼床上的苏问,见他似乎还没醒,就赶紧要装起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可是他刚要收拾的时候,却一时愣在了那里。
那是个不大的盒子,里面装着的是几块石头。散在地上,砰的一声。
“怎么了?”苏问声音闷闷的,好像是被刚才的声音吵醒了。
没有回答。
苏问觉得自己脑子可能烧糊涂了,听不见讲话,便转过身来看向陆衡。
他看到陆衡半蹲在地上,旁边是散落在地上的盒子。他刚要起身,可是看着愣在那里的陆衡。他一时也想被施了咒语似的,再不能动。
陆衡蹲在那里,他看着一块石头上隐隐刻着字,似乎是“石”,屋子里光线本来就暗,他一时竟不敢确认。
他伸过手去,去拿那块石头,可是像是有什么东西灼着他的手似的,微微地颤抖。
他凑近了,看清了,那是几块还不成型的鹅卵石,不甚光滑。
那块石头正反面都刻了字,一面是一个“石”字。另一面是一个“北”字。许是年代久远,许是当时刻的并不用力,所以现在看时,却也不甚清晰。
陆衡用手轻轻的摩挲着那个刻痕。那个刻痕像是被人摩挲过千百遍似的,光滑而细腻。他看着那块石头,在透过窗帘的光里,模糊成一团。
他转头看向苏问。
他看到苏问也看着他。
他们就那么怔怔的看着彼此。
“小北。”陆衡声音轻轻的,带了点迟疑,可在收尾的时候却像笃定似得,加了重。
他说完,就盯着床上的那人,他看见他直起的身子靠在了床头,他看见他仰起了头,闭上眼睛。
“好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苏问仰靠在那里,声音闷闷的。
☆、竹马
二十
那是小北在外婆家过得最后一个夏天。
“小北,不要乱跑,待会就要吃饭。”
“知道了。我去石头哥哥家。”
“哥哥,石头哥哥。”
“小北回来了啊。你石头哥这几天还惦记你呢。”
石头听到声音就跑了出来,一见是小北。石头似乎忘了自己本还在为今天中午被摧毁的沙子城堡伤心的事儿了。一下子就欢欢喜喜起来。
石头觉得自己很久没见小北了,他高兴的把他抱了起来,可是因为力气有限,便只把他刚刚抱起,就放下了。然后拍拍他的头,像每一次见面一样。
他觉得小北似乎长高了些,也晒黑了一些。他高兴的拍了拍他的头,招呼他和自己出去。
小北喜气洋洋的跟了上去,他觉得石头哥哥好像长高了许多,都快高出自己大半头了。他自己要快快长高长大才行。
石头和小北是从小就认识的,就要好的,可是却也不常在一处玩。
石头和奶奶住在一起,他父母很早就离了婚,各自成家。所以他自小便和奶奶一处生活。小北外婆家在这里,所以每年夏天小北的妈妈都会带小北过来。
小北对于外婆家的夏天的记忆是闷热的,是长长的秋千,清清的河水,晚上透过树叶间隙看到的朦朦胧胧的月色和石头哥哥白白的牙齿。
石头比小北大上一岁,可若算上生日,两人也只差十个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