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花了很多心思。”单颀欣点头,假装忽视过前一个问题。
简奕话锋一转,忽然严肃起来,“单女士,你知不知道,舒先生最近在用药物强化五感创作?”
单颀欣愣了一下,淡色的唇勾勒出一个惨白的笑容,“作为一个音乐人,这很正常。国外很多艺术家都依靠药物甚至毒品创作,只是国内的人少见多怪而已。”
“我就默认您承认。”他观察单颀欣脸色有异,补充了句,“我们不会透露出去的。”
她表情像松了口气。
“实话和您说,舒先生就是药物过量致死。那几种药物在市场都是有管制要求的,舒先生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人,服用前应该有基本了解。所以……您觉得他的死有他杀可能吗?”
简奕说话很喜欢用尊称,口气微微将自己放在低下的位置,更不像审问人的警察。这是他从前与一些年长的病人进行心理沟通的方式,尤其针对防御心强的人。所以,即便他不用强硬的姿态,多数人也会乖乖在他引导下回答问题。
单颀欣垂着眼睛,思考了许久,摇头,“我想不出什么人。”
“您觉得有可能?”
“不是。”她发现简奕会错意,连忙说,“我的意思是想不到会害他的人。”
“所以意外或者自杀的可能性偏大?”
被带着跑的单颀欣僵滞了会儿,点头。
“关于您先生的经纪人齐怀远,您有什么想法?”他又问。
单颀欣皱眉,“和怀远有什么关系?”
“场地工作人员说,他当时不想报警,对警方的盘问也扭扭捏捏。”
“他大概不想让人知道我丈夫吃药的事吧。”她无奈地说,“尸体被警察带走,肯定会查出来的,他总是一急就糊涂。”
齐怀远在舒旻刚成名时就担任他的经纪人,后来没几年舒旻结婚,单颀欣和他认识差不多也有十七八年,将近二十年的时光。
尽管如此,简奕还是觉得单颀欣对齐怀远的态度有些特别。从进门开始,两人目光几次有意错开,像是刻意表现得生疏。
简奕手机震动了下,王能他们到了。
“我们想看一下舒先生的房间和琴室。”
单颀欣无异议,给他领路。
王能和客厅控场的江晨风打了个招呼,按简奕指示上楼。
舒夑站起来,似乎想跟着上去。颜悦和管家从一边的房间出来,指他,“过来,带上你妹妹一起也没事。”
依旧往上望了眼,舒夑抱着舒蔷跟颜悦走了。
客厅只剩下齐怀远。
江晨风抿嘴一笑,他带着耳机,方才简奕和颜悦问话的全过程他都听见了。
“齐先生,我们也来谈谈吧。”
二楼,简奕和单颀欣站在琴房门口,王能带人查看房间。
房间非常大,雪白的墙壁,白色无纹路的瓷砖地板,给人一种空旷清冷的感觉。
“墙壁新粉刷过。”王能走过来说。
“对。”单颀欣双手环胸,看起来并不傲慢,倒像是冷,“他一年前加了套隔音屏,然后重新装修了一遍。”
“一年前,是他开始吃药的时间吗?”简奕记得舒旻资料中,很一段作品空白期,再次带着新作品出世时,引起了轰动的反响。
“大概吧,具体我不清楚。”
“你们分房多久了?”
“四年。我住三楼,照顾孩子们,也要看看吗?”
“一会儿吧。”简奕走到窗户前。一尘不染的大玻璃窗,他敲了一下,材质非常坚硬。
王能经过他身边,说了句,“很新的一款隔音玻璃,价格不低。”
简奕失笑,价格不是他们管的范畴。他关心的是,“多新?不是一年前换的?”
“最多两个月。”
看来舒旻最近遭遇的变动不少。
“科长!”
他们从柜子里搬出一个气瓶,以及一系列装备,还有些塑料袋包装的药物。
“品种不少,”王能看了眼,“回去请教机器吧,我没那么见多识广。”
简奕点头,几人又看了舒旻的卧房。干净整洁,像是强迫症患者的房间。他们在床头柜找到一盒安眠药,和几份报废的曲谱,没有其他发现。
三楼的房间同样收拾得干净利索,只是布置方面多了份温馨,可以窥测出主人是个非常细致敏感的人。
“还有一个孩子呢?”下楼前,简奕问。他记得三个孩子都住在三楼。
“她在房间……”单颀欣打开门,却没看见人。
众人则是吃了一惊,这房间就像个异世界,从墙纸海报到家具床单,无不显示着叛逆的味道。
“小瓷喜欢现代化的音乐,和她爸爸关系不怎么好。”
这姑娘名叫舒瓷,不像块瓷,像根刺。单颀欣谈到她满脸苦恼。
☆、向死而生(三)
“我看见她进屋的,可能什么时候又溜走了。”单颀欣走进房间。尽管这风格与她的审美如隔天堑,她依旧常来整理,一眼就看出房间摆设基本没动。
“没关系,给我们留个她的联系方式就好。”
楼下,颜悦对齐怀远道:“齐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
齐怀远有些惊慌,看江晨风,又看颜悦身后的舒夑,“我、我干什么了?”
“别紧张,我们就是有些问题想问问。”
江晨风回头瞧她,刚他说话把耳机关了,这小子和颜悦说了什么?
“刚才这位警察同志不是已经问过了,昨天你们另一个同事也问过很多问题,我知道的都说了。”
颜悦义正言辞地微笑,“所以换个更严谨的环境确认一下,不会耽误您很长时间的。”
正好,简奕他们从楼上下来。舒蔷过去抱住她妈妈的腰,单颀欣抬头,与齐怀远目光对上,匆匆撇开。
江晨风站起来,“齐先生,配合一下吧。”
齐怀远和他们出门。
舒夑回头看了眼,冷淡地转身上楼。
简奕和单颀欣礼貌道别,离开。
舒夑说,他曾目睹齐怀远交给舒旻某种药,还见舒旻吃过。舒旻吃过药后精神有点不正常,看起来很亢奋,还很暴躁。有次他在他爸爸弹琴时敲门进去打断,被扇了一巴掌。
颜悦说:“他还趁他爸不在去偷过药,但是没有标签,他也没地方问人,就一直搁着。”
“他给你了吗?”
“给了,我让王能一起去化验了,估计就是那堆药中的一种。”
“也就是说,舒旻用药的种类是一点一点提升上去的。”简奕摸着下巴。
“或者供不应求,原来那种不能满足他,想挑战新的口味。”颜悦叹了口气,“我看舒夑说话样子都快得抑郁了,他家氛围太压抑,一点都不适合青少年健康成长。”
“得,您还是先大发慈悲关心我们的案子吧。”江晨风走出来。
“这么快就问完了?”颜悦惊奇,看钟,他进去十分钟都不到!
江晨风在他对面坐下,“人配合么。”他喝了口水,“我真怀疑,这么老实的人怎么给他金主谋福利的。”
“说重点!”两人催他。
“他说,那些药都是寄到他公寓的,但是寄药的人不和他联系,他只是负责拿过来。”
“为什么不直接寄到家里,包装好再指名道姓。那家关系这么冷淡,谁会主动去拆?”颜悦打断他。
“听我说完好么!”江晨风无奈,“那药上没快递单码,每次都只用一张纸写收件人。”
“这么可疑……”颜悦还想到怎么不装个监控看看是谁送的,仔细一想又不切实际,说出来估计要被嘲笑。
简奕问:“从一开始就寄到他那儿?那他也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舒旻在靠药创作?”
江晨风恨铁不成钢地瞧颜悦,“听听,这才是一个警察该有的正常思路!”
颜悦踹了他椅子一脚。
简奕撇开脸,他总有种这俩人“不是冤家不聚头”的般配感。
江晨风挪挪位置,继续说:“最开始是舒旻自己拿药的,具体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不清楚。后来,大概就是一年前,网上能查到的,舒旻再次出山时创作的一首曲子大受好评,而且和以前风格截然不同。也就那之后,齐怀远发现他在吃药。”
“然后他就开始帮他取药?”
“嗯……齐怀远说,他是劝过舒旻的,毕竟对身体不好。但是舒旻很固执,主要也是……江郎才尽了么,搞创作的人最怕这个,而且他也还年轻,不甘心。”
“所以舒旻的死还是意外。”颜悦托着下巴,案件毫无进展。
“原本齐怀远上舞台的时候舒旻就已经没动静了,”简奕说,“我现在想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药上被动了手脚。舒旻再糊涂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何况他对外宣布说,那是他人生最后一次演出,应该要尽善尽美的。”
“也就是说,能接触药的,除了送药的,就是齐怀远。齐怀远也可能某部分说了谎。”江晨风点头,瞬间又焉头耷脑地抓狂,“不还等于什么都不知道吗!上哪儿查送药的是谁!”
“哎,你们觉不觉得齐怀远和单颀欣的关系有点怪。”颜悦换了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