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灵惘师傅一起,还有......记得听你师姐的话。”
江子依往前走了几步,江慕白眉头一皱,道:“回去。”
灵惘低下眉,江子依隐约觉得江慕白的话有些不对,她虽不如她师姐聪明,却不是个傻子。
“等等!”
而在此时,江慕白已经进了那扇门里面,哐当一声,人间道的人关上,其它六道的门也一扇一扇关上,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连一只苍蝇都别想再飞进去。
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
“若三天后我还没出来,就不要再等了。”
江子依脸色立刻就变了,跑到那扇门前面,连脚上的伤口重新溢出血来了都没察觉:“义父,你说什么,什么别再等了?”
灵惘合起掌心,只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江慕白走在长长的黑暗通道里面,抽出剑鞘中的剑,长剑拖在地上,与地面摩擦,溅出火花,发出哧哧的声响来。
若出不去也好,从此就葬在这里面,陪在依然身边,去赎他的罪。
佛家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不知佛,也不通晓佛理,但对这句话却理解深刻,仿佛刻印在骨子里,再也忘却不掉。
他的地狱,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自二十几年前的那一天起,他就坠入其中,此生再无爬上来的可能。
隐隐约约,江慕白听见前方传来声响,有人似乎在笑,笑得肆意,笑得灿烂,有人似乎在说话,声音细碎,模糊不已.......有人在叫他,那声音太过熟悉。
“阿青......”
江慕白抬头。
——
树林。
宋锦遥和楚南竹倚靠在一起,周围都是风声和云语,无人言。
宋锦遥觉得手里那只手的温度越发冷了,没有一丝热的意味,浑身冰凉,像是个死人。
“阿竹。”她叫。
没人回答,连风的声音也没了。
宋锦遥低下头去看,楚南竹闭着眼,连睫毛没颤一下,若是往常,那人听见了她说话,无论怎么,都会是要回一声的。
“阿竹,你别吓我,你怎么样?”宋锦遥拍着楚南竹的脸,她的脸色白得吓人,不是那种透着红的白皙,而是纸一般,毫无血色。
无声无息,若是她一人在此,只怕就这么躺在这里了,任风声与她哀鸣,山河将她埋葬。
无人知晓。
“阿竹。”宋锦遥的声音都带着颤,她后怕极了。
蝶羽似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漂亮的丹凤睁开了眼,她眼角带着红色,苍白的脸色映衬着,越发显得脆弱。
“做什么?”楚南竹道。
“你方才......为什么不答我。”听起来,语气似乎有些委屈。
“我.....睡着了。”
宋锦遥唔了一声,越发抱紧了楚南竹,楚南竹的头靠在宋锦遥的右边肩膀上面,她似乎咽了一口东西下去,这才又道:“你再叫一句,我便答你了。”
宋锦遥嗯了一声。
“你不要睡好不好?”她语气轻极了。
“为何?”
为何,因为她怕啊,怕楚南竹就这么睡去,就再也不醒来了。
“你睡着了,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太安静了。”
“可是......我乏得很。”
“那你等会儿再睡,等我们和灵惘师傅他们汇合,你再睡,好不好?”
楚南竹似乎蹭了一下宋锦遥的肩膀,好似带着眷念,她嘴角含着笑,视线看向前面,却聚不上焦点,是散的,她怔怔答道:“好。”
“那我说话给你听好不好?”
“好。”
宋锦遥将身子放软,让楚南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道:“你可还记得,我小时候老是跑到你的书房去。”
“你当时似乎还有些讶异,也怕书房里面的书太过于深奥,我看不明白,特意叫阿城哥哥找了些小孩子的话本回来。”
“阿城哥哥也说,小时候那么闹腾的孩子,长大些竟然能静下性子来读书,倒是有些稀奇。”
“其实,我哪里爱看什么不知名的话本,也更加不想要搞懂书里写的子曰,子曰,他到底要曰个什么,我只是见那书房的人实在是好看,像是冰雪一样。”
凉凉的,风一般飘忽,却不冻人。
宋锦遥看累了书,那冰雪一样的人还会将她的身子小心抱了,让她睡在青玉床上,然后将门关好,自己再回了书房,点着一盏孤灯,小心执卷。
那时候她还叫遥之。她半夜醒了,揉揉眼睛,顺着光亮那边去,悄悄掀开一丝门缝,瞧着里面执卷的人,那人薄薄的眼皮动了动,视线移了过来。
“醒了?”
遥之轻轻点头。
“那便回去睡吧。”遥之的房间离楚南竹不远,就在她的隔壁。
“阿竹......”遥之喃喃道,小手悄悄地勾在一起,略有些不乐意。
楚南竹放下书卷,道:“你该叫我师傅的。”
遥之抿了唇:“阿竹好听,师傅不好听。”她看上去不乐意极了。
楚南竹掀了掀眼皮,却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她站起来,飘逸的丝带从椅子上面滑了下来,遥之看着面前高高的人,愣愣的。
金,这种颜色太过于华贵,旁人都压不住,却安安分分待在楚南竹的身上。
外面穿金戴银的人们都追逐这种颜色的意义,仿佛身上佩戴了这些东西,便高人一等了,可不晓得,在别人眼里,他们乃是陪衬,而这种装饰品,反倒成了视线所及的主角。
楚南竹惯常穿白色,有时候着青衫,但又会感觉,她最适合白。
月牙锦纹白袍,有薄纱层叠而下,笼罩在最外面的一层,上身绣了些图案,是银白色的卷云纹,夜色下有些看不清楚,不过边上的丝丝金线倒是显眼,将那纹路勾勒了出来。
腰封竖着薄薄的腰肢,有金缕坠在后面。
楚南竹走过去的时候,一条金缕滑过遥之的肩膀,尾部扫到了她的脖颈,遥之缩了缩脖子。
那人走到半路,回过头来,轻声道:“过来。”
遥之一愣,眨了眨眼睛,待那人的视线瞥过来的时候,遥之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抿着唇小跑几步往前,却仍然遮不住嘴角的笑意。
遥之盖好被子,挺得笔直,又故作其事地往旁边瞧了一眼,小声道:“我睡姿很好的,不会乱动。”
楚南竹没言语,只嗯了一声。
遥之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嘴巴,然后笑开了来。
其实,她睡姿哪里好,一张被子在半夜里全都被她一个人卷了去,半点都不给楚南竹留,幸得楚南竹功力深厚,在这深深秋夜里,才没被冻得凉了。
想到这里,楚南竹眼角挂上了一丝笑意。
“你睡姿......可好?”她问道。
“嗯?”宋锦遥有些疑问,睡姿?“还......还好吧。”
宋锦遥一贯都是一个人睡,第二天醒来也从没发现自己掉下来床来,那应当是还不错的吧,至于更小些......则是和江子依一起。
有时候江子依看了些可怖的话本,就会跑到她的床边要和她一起睡。
江子依比她要厉害些,一个人睡的时候曾经滚到床底下去,宋锦遥跟她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
是以,她觉得自己睡觉还是比较本分的。
“还好?”那人重复了一下,话语里含着道不明的味道。
宋锦遥低下头,言语里面含着一丝嗔怪:“阿竹......”
楚南竹微微往上抬了些,视线聚焦,聚在那张脸上面,她微微歪了歪头,上面的那红衣姑娘略略低下首,轻轻吻在她的嘴角。
犹如鸿羽扫过,略带人心痒。
“不要睡。”
“好。”
--------------------
作者有话要说:
回去把锦遥的那个秘法改到三天后。上一章改了一点点,感兴趣的可以回去看,但改的其实不多,不看也无伤大雅的。感谢在2021-11-23 21:12:27~2021-11-25 22:59: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何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述不尽的爱意
======================
在看不见的地方, 那处最为致命的心脉,一团浓浓的黑色雾气包裹着它,围绕着它, 也保护着它。
内里的伤口看不见, 那里只能看到一个血洞的口子, 再往里些,便什么都不知晓了, 但是楚南竹知道,那长虎的尾巴,是真的伤到了她的心脏。
只是,那团浓浓的雾气保护着它, 让它继续得以运转, 也让她能继续苟延残喘着。
黑线刺入胸口, 与心脉连接。
祸兮, 福兮。
福兮,祸兮。
谁能说得清呢?
宋锦遥隐约间感到一抹湿润, 那湿润太过于冰凉,以至于让她心慌。她抬起头:“阿竹?”
那女人眼角一抹泪痕,是再明显不过的痕迹。
“怎么了?”宋锦遥道, “是不是, 我碰到你的伤口了?对不起,我......”
那人攥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那人的眼犹如星夜般明亮, 是这世上最宝贵的宝石, 此刻却暗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