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无比的尊严华贵。
“谁?”杨仕的一双鹰眼锐利地扫过四周,没有人影。
“是谁在本王面前装神弄鬼?还不速速出来叩见本王?”他提高了声音,然而自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在讲话。
啪嗒——
他听见了一声水珠低落的声音,一阵毫无来由的风从门外吹进来,带来白茫茫的雾气。
“到底是谁胆敢戏弄本王?”杨仕拔出腰间的宝剑,走下高台四处查看。
没有人。
雾气越来越浓,杨仕往门边走去。
啪嗒——
又是一颗水珠滴落,未央殿的宫门无声无息地在他面前关上,他立刻警惕地回头看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子翘腿坐在龙椅上,一脸的冷漠不屑。那人眉目俊美非似凡人,身躯约莫有九尺,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杨仕再细看时,又见他黑色华服上绣着暗金龙纹,在雾气之中隐隐游动,“你是谁,胆敢僭越礼数?”
他已把自己看做了天下之主,见有人不恭至此,声音里带着震怒。
那黑衣男子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能看见我?”
杨仕冷哼一声,“本王不瞎。”
黑衣男子闻言大笑起来,“有趣有趣,看来你也是个人物。我本来想见见,这扰动王朝根基的是何人,没想到还能遇见一个看得见我的。”
他慢慢走下台阶,带着无形的威亚,杨仕握紧了手中的宝剑,将剑尖指向了他。
“放心,”黑衣男子嗤笑道,“我杀不了你们家的人。你能见到我,算你运气好,如今京城附近也算是风云际会,你也达到了一生的顶点,算得上是一世枭雄,不然你看不见我。”
杨仕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京城中有这么一号人物,又加上这诡异的场景,龙纹,水汽……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不过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难道阁下是……护国龙神?”
黑衣男子没有答话,看他的表情却分明是承认了这件事。
自己竟然有龙神相助!
杨仕的心忽然砰砰跳起来,他虽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即便这男子是用妖术来蒙蔽他,是要他说自己得到了龙神保佑,便又是在民心上赢得了杨倜几分!
真龙护佑!除了开国皇帝杨烁之外,再没人有这份殊荣!
难道他真的是天命之子?
龙神接下来的话却让杨仕面色沉重,“你比你弟弟差远了,他第一次见我,可是跪下了。”
龙神说着,伸手弹了弹他的剑尖。
竟然还有人比自己先见到了龙神!还藏得那么深!到底是谁在觊觎自己的位置?!
“是谁?”杨仕控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和愤恨,低声问道。
龙神绕着他走了一圈,“我为什么告诉你?反正你也没几天好蹦跶了。”
“你说不说?”杨仕把剑架到了龙神脖子上。
龙神看着他逐渐狰狞的表情,夸赞地笑道:“这就对了,你应该露出你的真面目。”
“嫉妒吗?不甘吗?仇恨吗?”一个龙神幻化成千千万万个龙神的**,在他耳边不断地重复着这些话语。
“你当不了皇帝。”龙神说,“你没有这个命!”
“住嘴!”杨仕闭上了眼睛。
“我只会选第一个见到我的人。”
“住嘴!住嘴!”杨仕捂住了耳朵。
“没有我的承认,你当不了皇帝,还有你的哥哥们,你们谁都不会坐上那个位置……”
“我叫你住嘴!”杨仕对着千千万万的龙神身影不断地挥剑,“这天下都是我的!”
“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他不断地重复着,“我才是天下之主!”
他一把将剑送进了幻影的胸口。
那幻影却疯狂地大笑,伸手摸着他的头,好像在抚慰一个乖巧的孩童,“这就对了。”
幻影纷纷消失,只留下一个真身,“我最喜欢看你们为了权力歇斯底里的样子。这才是杨家人血脉里的疯狂。”
龙神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神的力量远超凡人,没有人能逃脱神的吸引,即便是天庭中最微末的神仙。
神会无限放大人心中的欲求。
求长生,求感情,求权力……
这是神与生俱来的力量。
那些一见仙女便倾心的传说,不过是仙女放大了人类色欲之后的故事罢了。
所以天庭才慎之又慎,若无必要,不会派遣神仙下凡,即使下凡,也尽量选择附身的方式,减少对凡人的影响。
只有他,一直在凡间逗留。
杨仕双目充血赤红,鼻间喘着粗气。
龙神像看跳梁小丑一样看着他:“你看,你也没有你弟弟定力好,你见了我不足半刻就是这个样子,我可是缠了他好几年的,所以我选他,你嘛,就认命吧。”
“你们都会成为他的垫脚石。”
“骗子,骗子!”杨仕用力地斩碎那个身影,“告诉我他是谁!告诉我他是谁!!”
那个身影被剑斩得粉碎,却消散在雾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啊啊啊啊啊——”
杨仕将剑插在青砖中,对着王座怒吼。
啪嗒——
他猛地抬头,发现自己坐在龙椅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没有大风,也没有雾气,更没有什么奇怪的黑衣男子。
他提着剑往外走。
攻城,现在就攻城,他一刻也等不及,要坐上皇位了!
第98章
世人都以为崔珏是个纨绔子弟,至少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
连杨仕知道崔珏接任城防时发出了轻松地喟叹。
从实际情况来看,他确实是这样。
出身文臣世家,文又不成,样貌没人好,在朝中无党派,成天和手下官兵喝酒取乐,还是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武官。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只是能够用上的将领都在岐山被击败,唯有崔珏掌管禁军没有出站。
杨倜点他上阵也未尝没有私心,在他看来,骊都根本抵不住,到时候自己逃跑,得有一个替罪羊。
崔珏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败家玩意,他打败仗,不是很应该吗?和杨倜什么关系都没有,杨倜不过是受了蒙蔽而已。
他显然是忘了,任命一个才不配位的人,君主也要承担识人不清的责任。
然而从定下驱虎吞狼之计后,他们就必须留守都城,否则将失去最大的筹码。
连京城都丢了,你还有脸拿那个太子来糊弄人吗?
可是任命已下,追也追不回来了,林牧只好一天三次不断地向崔珏确认城防消息。
崔珏简直是烦死他们家的人了,又怕自己在前面守城,林家在后面弄出什么幺蛾子,只好耐着脾气一遍又一遍地向林牧表达着决心。
说实在,他也没底,杨仕可是个猛人,能撑多久全看林牧的援军了。
骊都一共有八个城门,崔珏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调配。安排好防守兵力后,竟然还能剩下三千人,用来随时处理突**况。
双方都万事俱备,只等待那一场传递硝烟和军鼓的东风。
天还未亮,空气中还弥散着寒湿的水雾。
一声低沉的战鼓将大战的帷幕拉开。
玄甲军向正西方的章华门进攻,战况十分激烈,玄甲军以持盾的轻步兵在前,先在护城河外列阵,弓弩手借着盾牌的掩护向城楼发起进攻。
玄甲军对付突厥,用的就是一手好弓,一番齐/射/下来,守军牺牲了不少人。
借着就是重甲兵列阵冲击,攀上城墙作战。
攻城木将外墙冲出了一个三丈大的口子,玄甲军一涌入外墙的缺口,即刻被崔珏埋的地雷炸了个措手不及,两侧的城墙上的弓箭手包围之下,第一波侵入的人便死亡殆尽。然而玄甲军根本不怕死,尸体都铺了好几层,还在不断地往前冲,试图冲过夹层,抵达内墙。
一望无际的渭州平原上,骊都无险可据,便只好将自己打造成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市。
骊都的城墙足有三道,中间还夹有护城河,城墙附近还有各种暗道相连,论起城墙的坚固来,骊都绝对是放眼齐国第一的城市。
这场战斗一直从早上持续到中午,玄甲军的尸体不断填平了崔珏在城门前挖出来的陷阱。
守军人就那么少,死一个少一个,而城外是源源不断的玄甲军,崔珏看着就肉疼。
这点牺牲还算在杨仕的预料之类,攻城就是这样,若没有内应和巧记,就得用人命砸。他经过过一场战斗也隐隐冷静了下来,发令撤兵。
崔珏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打退了第一次进攻。他立刻派人清理尸体,补好城墙,若是缺少材料,便允许他们拆用民房,盘点牺牲人数,大约是四百人左右。
就这么点人,崔珏也难过了好久。
等到守军的消息传遍了骊都,每个人脸上才有了点喜色,终于不用受兵戈之祸了。
杨休越想越不对劲,“杨仕不可能随便打打,他必然会切断骊都的补给路线。”
一座动辄几百上千万人口的大城,光是每天要耗费的口粮就是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