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怕是在说笑”，斯特尔不想与伊格尔再谈这些话题，生怕他中途反悔，秋后算账，却也不敢不回，只好磕磕绊绊的道，“我那只是，只是想想，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卖您，也就更别提分钱了。”
“怎么会是说笑呢？”伊格尔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当然可以卖我，拿到的钱你一我九，如何？”
斯特尔:“……”
他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发疯听到这样的话，逮捕猎物的猎人竟然跟猎物说自己可以被买卖，条件是一九开。
这条件听起来好像有点黑，不是，这不是黑不黑的问题。
斯特尔连忙伸手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极力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他是要卖了他啊，把他卖给那些达官贵族，幕后老板，要他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恶心勾当。
这位他自己招惹的祖宗不可能不懂他被卖了以后会遇到什么。
这绝对是他脑子出了问题听错了。
事实上，确实是有人脑子出了问题，但出了问题的貌似并不是他。
斯特尔站在核心区的门外，握紧了手里的牵引绳。
在他身后的，是被光子镣铐束缚住的伊格尔。
此时的他换上了斯特尔给他准备的衣服，从上到下都被遮了个严严实实，连脚踝都没露，面上覆盖了三分之一的面具。只有灿金色的头发完□□露在外，在灯光下闪着光芒。
同样闪烁的还有戴在他瓷白手腕上的光子镣铐，炫目而又渐变的蓝光跃动着，时不时的发出电流的噼啪声。
那是只有地面上的死刑犯才能够戴的镣铐，明面上只是绑住了一双手腕，事实上却是扼住了性命的咽喉。
一旦锁死，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将其打开，无论你是用R166，还是C847这些目前宇宙中已知的最高科技，都无法在它面前发挥半点作用。
或许有人会觉得把手腕砍了就行了，但事实上，若是真有人这样做了，就得恭喜他中了头号大奖。因为手腕脱离身体的瞬间，镣铐就会在一瞬间勒紧他的脖子。
当然了，秉承着人道主义的精神，被勒住的犯人并不会死。他只会被恰到好处的勒成大脑缺氧的脑瘫，留下身体做监狱里面其他人的玩具。
地面上的那些普通大众永远都不会想到，这种被人道主义联盟口诛笔伐多年的东西，已经在地下应用了近百年，应用在跟他们一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之人的身上。
而那些人的结局，却没法像他们一样普通，只会是难看的不能再难看，恶心的令人作呕。
曾经这个镣铐也锁在他斯特尔的手腕上，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只能在地狱里沉沦。
就在他不合时宜的回顾过去时，伊格尔的相貌早已经吸引住了守卫们的目光，他们彼此交头接耳，然后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呦，斯特尔”，其中一个灰色短发的守卫在那短暂的交谈后走上前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视线却没有从伊格尔的身上离开，“你是从哪里抓来这么好的货的？”
不等斯特尔回答，他又啧啧两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在伊格尔的身边绕了几圈，一边转一边摇头，然后用近乎叹息又似是讥讽的语气道，“条件这么好的人，到这里可真可惜呢。不过，你抓到他就没想过试试货吗？斯特尔？”
“哦，瞧我这记性”，他说完又停住脚步，装的像是刚刚才想起一般，用讥讽的语调高声嘲笑道，“我倒是忘了咱们的斯特尔是个早就不行的，哪有这个本事。睡人这种事他哪里擅长，反过来才对嘛。”
话音刚落，空气陷入了几秒的沉寂后瞬间爆炸开来，所有的守卫都哄笑起来。
伊格尔在这哄笑声中面无表情的打量笑作一团的守卫几眼，然后望向一言不发的斯特尔。
被耻笑的他就那么站着，脸上并无怒色，手也没有紧握成拳。
他就那般的站着，全无动静，仿佛被嘲笑的人不是他，又仿佛他认同他们所说的是事实，连他自己也觉得那是屈辱的，肮脏的，所以连被嘲讽也是合理的。
伊格尔真是见到太多太多这样的人了，活在地下的人真的是千篇一律，莫名其妙的令人厌烦。
似乎是他表现得过于平静，在这众人大笑的场合中太过突兀，那灰色短发的守卫在大笑之后又一次的关注了他。
只见他皱着眉，迫于身高差距抬起头看他，似乎是疑惑一般问他，“你为什么不笑？不好笑吗？”
“给我笑”，他陡然提高了声音，举起了手里的棍子，面容扭曲的向伊格尔狠狠打去，“我叫你给我笑。”
噼啪一声，棍子断裂掉在了地上……
第80章 天使之城3
“路易安你闹够了没有？”
方才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男子收回了胳膊, 看也没看地上掉落的棍子，“同帕瓦罗大人谈的交易向来有约定的时间，若是耽误了你去向他赔罪吗？”
“你别动不动就拿帕瓦罗大人来压我”, 被叫作路易安的灰发青年冷哼一声, 向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很是不屑的说，“斯特尔是什么玩意你不知道？他也配你格尔纳一次又一次的为他说话？”
这整个地下城谁不知道斯特尔是为虎作伥的最佳代名词，是狼心狗肺最好的写照。
就是一条狗都比他更像个人。
莫说是轻蔑他，就是宰了他那也是他活该。从他害死那人的那天起, 早就与他们这些地下城所有居民为敌。
但是格尔纳却不是这样想, 他对斯特尔的态度总是那么模糊。
说是看不上他却又处处维护他, 说是维护他却又从未给过他好脸色，就比如现在。
“我说过了，这跟你没有关系”，格尔纳转头看向一旁站着不动的斯特尔，沉声斥责道, “帕瓦罗大人向来不喜欢等人，你像个木头一样杵在这里是想找死吗？”
又护又伤，叫人不知道如何应对。
斯特尔听到他的话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连头也没抬, 看也没有看帮他解围的格尔纳一眼，便急匆匆的拉着伊格尔走进了核心区的大门，仿佛身后那人是洪水猛兽，他慢一步就会被吞噬至死。
伊格尔看着斯特尔有些仓惶的背影, 一边保持着自己与他的距离，稳稳的跟在他的身后，不让自己与他相撞, 另一边在回想方才发生的事。
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那个名叫格尔纳的男人，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的长相。
或许应该说是缘分，又或许该说是孽缘，他曾经见过格尔纳，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三百年后的未来。
在那个鬼市附近的酒馆，他们和那个精分皇帝的情头喝酒的地方，只不过那时他的名字不叫格尔纳，叫做艾德莱斯。
活了三百年都没变过样子的人啊，此时又出现在这里，总不会是巧合呢。
伊格尔笑着摇了摇头，话说在那时他就觉得，艾德蒙斯跟卡洛斯莫名其妙的相近呢。
而他没记错的话，当年被投放来此的最高科技一共有四个。
他轻笑一声，抬眼打量起了四周。
同外面相比，核心区的人流明显要少了很多，周围都是跟他们一样牵着绳子的人。
似乎每一组都有着只属于自己的路线，没有一个要去的地方完全相同。
在走了十多分钟以后，道路上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这里设置了当今宇宙最严密的光网，无数个像尘埃一样的光眼遍布各地，它们监控着一切，将所有人的行为传达到终端，再用数万分之一秒的时间执行指令。”
“从进到这里的那一刻，一切就成了定局，无论你有多么强大也逃不过这些光眼的捕捉。”
一直沉默不语的斯特尔突然回过头，缓慢而又认真，看起来似乎有些悲伤，就像是为把他带来而痛悔。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我不应该带你过来，我应该告诉你这里是什么地方。可是我没有……”
“可这能怪我吗？”说着说着，他的神情却又莫名其妙的突然变得癫狂起来，“我只是需要钱而已，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我要从这个鬼地方脱离出去，就算害再多的人我也无所谓。”
他说的那么斩钉截铁，仿佛是他真的这么觉得一般。
可下一秒他又捶胸顿足，气的咬牙切齿，狠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脸颊很快就随之高肿起来，“我踏马不乐意，我觉得恶心，恶心透了。我凭什么只能靠害人活着？凭什么？”
在很短的时间里，斯特尔一次又一次反复推翻自己的话，他身体里仿佛混杂着两个意识，就像他那性别不明的身体一般。
在看了一会斯特尔一个人倾情演出的双簧戏后，蛋蛋的声音从伊格尔脸上那只蝴蝶面具传来，“欧尔卡斯综合症，我说他的反应怎么不太对，原来是精神有问题。他这是病情发作了？方才那件事和那个人哪个是他病发的□□？”
“大概两个都是”，伊格尔以手为刀砍在斯特尔的脖颈，任由他昏倒在地上，“周围的光眼你屏蔽了吗？”
“那是自然”，一阵光闪过，蛋蛋化作人形站在地上，得意的笑出声，“三百年前的落后科技还能挡得住我？不仅是屏蔽，我还侵入了他们的终端，改动了我们此时的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