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叮嘱些小心、注意之类的话,可理性告诉他,这很多余,景木榆这一去,就是已经做好了用命打开局面的准备。
那一瞬间年轻的狙击手突然有了异常狂躁的暴力冲动,他想摔耳机打人,他想把键盘抄起来锤在显示屏上,要不是演员,他们何至于打得这样鲜血开道、步履维艰。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紧紧捏着鼠标,虎口泛白,眼睛发红。
我从来没有打得这么窝囊过,从来没有。楚辞想,就算是输给killer的那一次,也没有。
景木榆越过破碎的玻璃跳下去的时候,门口绕来绕去的help还在边缘ob,就在楼前一直徘徊,也不上去,也不进去。他跳下来的时候,视角扫到一眼help,点了下开火键。
一梭子弹擦着help扭动的身形过去,火光打在地面上,留下焦黑的弹孔。
Help惊慌地跳开了几米远,耳麦里当即传来了恼怒的声音:“攻击队友,你他妈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景木榆漠然道:“滚。”
“你……!!你是要……”help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本以为为了声誉队内肯定会维持表面工作,没想到队里一直闷不吭声那个人一出声就是狠怼,他沉不住气了:“你要现在撕破脸皮吗?”
“你?”景木榆谨慎地推开门,端着枪往门柱后压,一步步试探的过程中随口回道:“滚远点,你配吗。”
他打开房门的时候往侧一闪,以防门背后有人,稳住心跳的同时,又冷笑了声:“废物,你配吗。”
“你……!!!你,……”help怎么也没想到他才是喷人最狠的,气得直喘:“你……”
话音未落,一声轰天的雷响平地而起。
“来了!”楚辞当即道:“哥你在外面还是在里面?”
“我刚从前门摸进一楼,绕楼时没发现人!”景木榆的回答几乎和楚辞的问句同时响起。烟雾已经渐渐弥漫到一楼,景木榆浸在雾里视野也开始丢失,他果断道:“我先退到外面去。后门……”
显然楚辞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后门!”
他们缺了一个人,等于说有一段时间内,后门的视野是完全放空的。
景木榆瞳孔一缩。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突然在一秒钟内无限放大,他端枪下意识朝烟雾最浓的地方冲过去……也就是后门所在的位置。
556子弹出膛的声音几乎撕裂他的耳膜。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条飞速消失,从白变红再倒地……独狼一梭子下去没打算给活路,直接把倒地的景木榆补了。景木榆咽了下唾沫,觉得嗓子剌得一阵刺痛:“在一楼!……别下来!守住楼梯口!”
他喊到最后已近破音,把关键信息报完后移开麦捂着嘴剧烈地咳了一阵。等他把视线移回屏幕上的时候,那一个独狼已经杀出重围,在烟雾弹中左冲右突,斩获三杀。
这个一串三的独狼是RTP队伍的大吉。
完成最后一个击杀后,他握着鼠标的手开始不自觉的抖,大脑呈现极度紧张过后的空白。直到队友接二连三的欢呼声响起来“奈斯兄弟!”“牛逼!!!”“吉神牛逼!!!”,他才反应过来,跟着喊了起来“——奈斯!!!”
WTF完美地当了一回RTP复仇的背景板。比赛间隙队员进休息室调整,楚辞一路都没说话,进了休息室就坐下来,拳头捏紧顶在沙发面上,咬牙之用力,从侧脸都能看到鼓起的咬肌。
不甘心、不甘心。
景木榆坐在他旁边。他不是一个擅长安慰的人,想了想,说:
“还有两场,有机会。”
“是有机会,”楚辞不想把负面情绪撒到景木榆身上,勉强笑了一下,又道:“我不是输不起,我只是很难接受这样输。刨去那个送人头的,攻楼被人一串三,我……我真的,我只是不甘心。”
满编队主动攻楼,却换得楼内独狼天秀反杀,这事说出来本就是一个笑柄。这种低级错误楚辞已经很久不会犯了,他的眼睛很准,枪很稳,心也很少乱。
但它今天就是出现了,还是以这么一种突兀的、意外的形式出现。
“明明有机会的,”他将手指插进头发里,盯着地板缝,喃喃自语:“不至于这样。视野……他就在外面,他不说。他什么都不说,他要是喜欢这样,为什么当初要报名上场?我明明有机会可以打到的,我可以的。不应该……不应该犯这种错误,他凭什么……他……”
景木榆在一边平和地说:“忘掉他。想想下一局。”
“我知道,”楚辞扯扯嘴角:“道理我都懂。”他睁着眼睛看向景木榆,景木榆看见他眼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许多红血丝。少年痛苦地说:“虽然早知道他多半和那某人是一伙的,但我还是真想把他杀了。”
楚辞急促地喘息了几下,伸手握住衣服下摆一块地方——景木榆给他的队服签名的地方。他咬着牙,手心发着烫,朝help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从牙齿缝里低低地、阴狠地挤出声音:“我想把他杀了。……太恶心了,我打职业几年,没遇到过这种人。菜是一回事演又是另一回事,甚至于这样有恃无恐地明演,他配当职业选手吗?他到底收了多少钱?”
“他愿意当孤儿,那就任他当,”景木榆冷静道:“但我们还有两局比赛要打。把状态找回来,楚辞。三打四,不行吗?不能试一下吗?”
景木榆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楚辞高温过载的头脑就像突然过了冰水,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景木榆将自己的队服下摆翻过来一线,上面是楚辞的签名:CC016。他捏住那块布料,展示给楚辞看,慢慢地,平静地陈述,不急不缓。
“有一个苹果,你很想吃,但拿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它有腐坏的部分。苹果只有这一个,你一定得吃,那么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避开坏的地方,只吃好的部分,而不是盯着坏的地方无法自拔。”景木榆看着他的眼睛,道:“所以现在的专注点应该是如何三打四,不是怎么教训演员。”他再次提醒:“我们还有两场值得全力以赴的比赛,我们还有可能。”
楚辞盯着他半天,完全冷静下来了。他被景木榆的逻辑说服,抹了把脸挫败地笑了笑,半调侃道:“没想到,哥一向喜欢用的逃避解决法,有时候还是可以的。”
景木榆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是逃避,”他否认,随后又加上补充说明:“起码,这一次不是。”景木榆合拢手心,握住了楚辞签给他的那一小块布:“我只是,不想被这些事情影响心态,想好好打下去,认真打下去。继续带我发光,你说过的。”
这一次和之前的不同,和退役逃避不同,和自闭直播不同……不是逃避,只是想在绝境里创造一些奇迹,最起码,要专注,要认真,要站着死;要发光,要辉煌,要站到最高的地方去。
楚辞瞳孔骤缩。
是,他承诺过,他说过。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景木榆的手。
“那就……继续发光。”
第四把,WTF排名第6,击杀5。
第五把,WTF轮换上了4399,4399与队友分头转移时不幸落单被RTP收入囊中,而WTF剩余三人,一路苟活到了决赛圈,排名第1,击杀17。
第83章
虽然他们最后上演了惊人的高击杀吃鸡, 险些拿到逆天改命的剧本, 但很可惜, 前面挖的坑太大了, 填不满。
他们只拿到第二,亚军。
第一名的是RTP。在带着一个女领队的情况下,他们依然发挥出了顽强的韧性, 二、三局连吃两鸡。因为同在一个赛区,WTF的座位和RTP隔得很近,可以清晰地听见比赛最后一刻结束的时候,RTP队长摔下耳机站起来狂吼的声音。那吼叫是对之前多日被打压、被质疑、徘徊低谷最有力的反击,是无数憋闷委屈过后的反弹, 带妹吃鸡, 打破所有质疑。
虽然打出最后一枪的是WTF,但在领奖席位,却不能拥有姓名。景木榆和楚辞坐在座位上收拾外设, 静静地听着旁边RTP的动静,他们四人抱成一团正在又叫又跳地庆祝, 高兴到失态。半墙之隔,WTF这边是死一样的寂静。
电子竞技一向残酷,拿不到第一,那就什么都不是。
景木榆拔下鼠标的时候, 下意识用余光打量了一眼楚辞。楚辞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 转而对他笑笑, 说:“还好。”
景木榆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看得出来, 楚辞的还好,是真的还好,没有藏着埋着什么。虽然情绪不高,但也没有坏到极致。
实时积分榜出来后,就没有其他队伍什么事了,RTP上台做领奖准备,其他选手组织着离场。景木榆和楚辞边讲话边走,走得比较慢了,和前面的林队长拉开了距离。
“我其实还有点庆幸的,”楚辞笑起来,嘴角边浅浅的梨涡露出来了:“幸好killer没来,不然我可太丢人了。”
“还好,”景木榆想了想:“我们没犯什么大失误。”
“我们是没犯什么失误,”楚辞呵地笑了声:“奈何有人在我们拉枪线的时候打包,打药的时候到处跑,那没办法,这谁顶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