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身处现场,什么都乱了套,满眼满耳满脑子全是混沌的不堪与灾难,事后再回过头来想,那个扰乱了他们的向导,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可她/他的信息素却让当时在场的近七成人为之疯狂。
阿尔法星被划分为五大区块共治,除了百分之八十五都是海水的第三区,其他四个区都出现过叛军的活动迹象,同样第四军团也有派遣人手,但就是那么的巧,每一个区都出现了信息素外溢的向导,扰乱了整个区的秩序。
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梦一样。
已经被信息素刺激的神智不清的哨兵们在突如其来的汹涌兽潮面前,溃不成军。
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什么信息素,不存在了,触觉视觉嗅觉,人的五感所及之处,皆是鲜红色的炼狱。
第一次知道在兽潮爆发前还有陌生向导存在的谢旸不禁一愣,随即皱起眉来,阿尔法星现在虽然已经不复存在,但作为曾经的宜居星,关于它的一些资料现在依然躺在星际大百科里。和帝星的体积相比,阿尔法星的确算是个小行星,但这并不意味着阿尔法星就真的小了。能够影响整整四个区的哨兵,从而引发动乱,那该是多少名向导同时释放信息素?
“兽潮过后,什么都没能剩下,那些向导的身份,自然也无从查起?”
霍尔苦笑着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能剩下,战友、叛军、向导、城市,什么都没有留下。不过,倒也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兽潮爆发之后,我降落的位置是在第一区,那名向导的信息素......”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很强大。”最后,他选择了一个完全出乎人意料的形容词。
这也是谢旸第一次听人用强大来形容一名向导的信息素。
“你应该知道,虽然说任何一名未标记向导都对哨兵有着着魔般的吸引力,但事实上,个体与个体之间,还是存在着差异的。”
“相容性。”谢旸微微颔首,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向导和哨兵的比例悬殊,能够找到一名向导,并将其标记是每一名哨兵的梦想,但事实上,同一名向导与不同的哨兵之间的精神力共鸣值也是各有高低,即所谓的相容性。理论上来说,哨兵应该标记和自己相容性最高的向导,但介于现实因素,相容性其实并没有那么被看重——能拥有一个向导已经足够幸运,还想再挑三拣四,做梦去吧。
“当时没有仪器测量出精确数值,但是我很确定,我和那名不知名向导的相容性在八十以上。”
以一百为最高值,八十听起来也就是还行。但要知道,百分百相容的哨兵和向导,在历史上也没几对,哪怕是曾经哨向比例没那么悬殊的时候,普遍的相容率也是在四十五到六十二之间。八十,已经是一个相当高的数值。
注意到谢旸眼里的那抹错愕,霍尔摇了摇头,“不只是我,对方和在场的每一位哨兵都存在相容性,数值至少在五十以上。”
“这不可能。”谢旸不假思索的否认道。就像是每一名向导的信息素都是独一无二的,一个向导或许可以和几名哨兵都产生共鸣,但除了最为契合的那一名哨兵外,其他几名哨兵和这名向导的相容性都不会在及格线以上。而照霍尔所说的,一名向导和战场上的所有哨兵都存在相容性,且数值全在及格线以上,更是闻所未闻。
就算那名向导的信息素是星币也不可能。
谢旸觉得对方简直是在开玩笑,但他更清楚,霍尔不会拿这种事来胡说。在最初那一秒条件反射性的否定后,他很快冷静下来,并找出了这其中的关键点。“在四个区同时出现的那些向导的信息素,是一致的吗?”
霍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对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的多得多。
“无法确定第二区和第四区的向导信息素,但是可以确认当时出现在第一区和第五区的信息素完全一致。”他降落在第一区,但雷恩他们当时就在第五区,事后,他们为了找出那名向导,曾想办法模拟过对方的信息素,却错愕的发现,同时出现在不同区的两名向导的信息素竟然完全一致。尽管没有第二区和第四区的幸存者,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可能,出现在四个区的信息素,是相同的。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完全一致的信息素,即使有相似,但绝不会相同。
排除□□术这种不可能的选项,让一个人的信息素在极短的时间内遍布整个区本身也很能说明问题了。谢旸的答案更倾向于另一种,“信息素模拟器。”不然不可能克服前两个问题。
和他想的一样。霍尔没有反驳。
但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战场,这显而易见,但他不明白究竟是谁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来布置下这一个局,目的又是为了什么。为了打击第四军团?可第四军团几乎全军覆没,如果是为了争权夺利,只剩下一个空白名头的军团,并不符合利益;可如果是私仇,能够恨到以一整颗星球和整个第四军团来当垫背,他还真想不出来谁有这么大的怨恨,同时又有能力如此只手遮天,肆无忌惮。
屋顶上重新陷入安静。
谢旸是在思索信息素模拟器的事,而霍尔则是借着月光打量着身边的少年,人生总是充满着意外,一如阿尔法星,又如时隔十六年,见到的曾经以为没有机会出生的小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_(:з”∠)_..............
第71章
在空旷的屋顶上,有两道黑色的身影吹着凉凉的夜风,交流着关于阿尔法之战的未公开情报,以及霍尔等人作为幸存者却不愿回到帝星,而是选择隐姓埋名,成为了雇佣兵流荡在外的原因。
霍尔说那些孩子们都是黑户,实际上现在的他们也差不离,他们的身份信息,早就在十六年前,就和他们那些牺牲的战友们一起,被注销。从军官一夕沦为见不得光的存在的巨大落差,其中当然有诸多不便。不说心态上的,就是生活上都处处艰难,好在一个个都是在部队里摸打滚爬出来的,也没那么娇气。风餐露宿在训练时也早已是家常便饭,只是受到的伤没有办法得到及时的治疗委实是个问题。
好在后来他们想办法混进了黑星,并不进入帝国主控范围之内。黑星上混乱不堪,但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却反而是个更方便活动的存在——街上路过的某人可能就是帝国的一位通-缉犯;住在你家隔壁的邻居说不得就是个星际海盗......
说起这些时,霍尔很是轻描淡写,那一段狼狈挣扎,差一点连最后的同伴都要失去的撕心狂乱仿佛都只是落在窗棂上的些许尘埃,不值一提。
他没有说,谢旸便也没有问,他的目光从横亘在霍尔面上,只差一点就能毁了他左眼的狰狞伤痕上缓缓上移,在因为时常拧着,以至于即使这会舒展,也依然留着几道细痕的眉宇间停顿。他知道对方并不需要那些苍白无力的安慰与唏嘘,比起对沉痛过去的沉溺,对方更想弄清楚的是事情的真相。而他,也是如此。
“我看过这场战役的后续调查报告,报告上说在兽潮爆发之后,有两支部队接收到来自阿尔法星的求援信号,前往救援。但等他们赶到之后,阿尔法星已经沦陷。”这一份报告他看过不止一次,也从其他途径了解过一些始末。关于接收到信号前往救援的两支部队,他心里始终存在一个疑问。
前往救援的两支部队,一支是隶属第一军团的第五师,另一支则是第三军团的第一师。当时的情况是,第一军团第五师任务归来,途经星系时检测到有兽潮出现的迹象,随即收到了来自阿尔法星的求援信号;而第三军团第一师则是距离一个星系之外的行星驻守部队,也是阿尔法星出事时,距离事发地最为接近的部队。
根据事后报告,首先抵达的不是最近的驻守部队,而是恰好路过的第一军团第五师,第三军团第一师则是在前者抵达十五分钟后赶到。当时的阿尔法星业已沦陷,满眼的星际异兽肆虐,想要消灭兽潮是不可能了,只能选择先救人撤离。但可惜的是那场兽潮实在过于可怕,救援者心有余而力不足。
等第三军团第一师抵达时,恰好目睹了被星际异兽彻底淹没的星球,以及带着少数幸存者险之又险的撤离。
第一军团。
谢旸下一意识的想起一张年迈却肃板的脸,他对第一军团没什么恶感,但这个时间还是令谢旸直觉性的找茬,“十五分钟,能干不少事。”而且,真的就那么巧,路过的能比距离最近的边军都早到事发地?
还有,阿尔法星的幸存者。
官方数据里,阿尔法星一役,有且只有一位幸存者。
现在就站在对方的面前。
“没有幸存者,是真的。”霍尔声音忽的变冷,“因为根本不存在任何救援行为。”
在内心深处,谢旸其实不是没有怀疑的,可真的听到这话,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意思......”情况真的糟糕到那种地步,偌大一个星球连一个人都带不出来?那霍尔他们几个又是怎么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