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败坏礼仪伦常可不是符念,而是他,是他这个师尊,是他这个修习清心寡欲灵咒的清徽真人。
或许是乐极生悲,符念看着陌卿脸上的惊恐原本是很享受的,可是享受着享受着,就生出了一丝厌烦。
不就是和他上床了么?悲哀一下就得了,怎么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有这么难堪么?
符念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这事搁在别处或许悲哀一阵子还能活下去,搁在他清徽真人身上,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颜面扫地,荡然无存。
忝居高位,枉为人师。
一系列的头衔被劈里啪啦打得粉碎。
符念看久了陌卿脸上心思如灰的模样,胸口隐隐翻涌着一股躁郁。他手还搭在陌卿衣衫上,作势要动手,冷不防一股外力将他扯了出去。
颜辰阴沉着脸,用幻术再次把符念的手绑住了。他灵力的事已经被符念知道了,现在使出来也无妨了。
符念见他把自己绑住,冷笑一声:“怎么,你又想上我?”
“并非如此。”颜辰深吸一口气:“我做了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今日我就以死谢罪,给你个公道!”
“你说什么?”符念有些意外。
“以死谢罪,给你个公道。”
颜辰说着,手中开始凝聚蓝色的水雾。符念长眉一挑,倒没想到陌卿出此下策。
不就是……和我睡了么?至于这么忠肝义胆?
还是说他是一个清倌,所以便如此冰清玉洁?
符念思绪杂乱,他就是说说,想羞辱一下他而已,倒没有真的想要他的命。可眼下这发展趋势,陌卿俨然是要来真的了。
蓝色的水雾凝聚成剑,被颜辰握在手中,下一刻就要变作杀人利器。
符念喉头攒动,想说出制止的话,可碍于情面,总也开不了口。
说什么?说其实刚才都是欺骗他的?
那陌卿羞辱他的帐该怎么算?他不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么?
可他若是不说,陌卿真的就对自己下手了。
面前的陌卿丝毫不犹豫,握着剑便向脖颈处挥舞了去。蓝色的剑刃,就要触及白皙的皮肤。
一种熟悉的恐惧爬上了符念心头。符念想喊,可喉咙像是被绑架了一般,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第49章 罗刹山
“阿似哥哥!”
娇媚的声音响起,颜辰握着剑的手一顿。
听这声音,是那紫衣山主亦如,符念倏地松了一口气,他佯装不在意地开口:“等处理完这山主的事,你再死不迟。不然我可就暴露了。”
话音刚落,门已经被推开了,颜辰无奈,只好应声收了手中的剑。
他心中笃定,等山主走便死。他绝不推卸,一定会给符念一个交代。
紫衣山主身姿窈窕,披着紫纱轻飘飘轻移莲步至殿内,径直朝颜辰走来:“阿似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嗳,你兄长他……怎么坐在地上,手还被绑住了?”
“呃,没什么,我刚刚在和我兄长玩游戏。”颜辰扯谎脸上有些不自然,他趁机去解符念手上的带子,以此来掩盖。
亦如笑眯眯:“玩游戏?玩什么游戏啊?”
颜辰:“老鹰捉小鸡。”
符念:…………
这年头谁玩这么弱智的游戏?
符念在心中鄙夷,颜辰一张脸仍旧端得肃正清明,不曾有丝毫羞赧。
紫衣山主不是人类,所以也不觉得“老鹰捉小鸡”很弱智,相反她还觉得此种游戏很高深,要不然面前的这两个男子怎么玩得衣衫凌乱,头发披散呢?
想必,一定是在游戏中经过了一番恶战。
“既然阿似哥哥的兄长也喜欢玩游戏,不如,今天我们三个人一起玩游戏罢。”紫衣美人笑着,娇滴滴地开口。
颜辰心一沉:“不可。”
不是游戏不好玩,只是和这紫衣山主玩游戏,是要人命的。
“咦,怎么了?是阿似哥哥的兄长不愿意去么?阿似哥哥兄长的名字是叫什么来着……”
“叫我符公子就好。”符念接过话头,唯恐听见“符霸虎”三个字。
“那……符公子是不愿意去么?”
“不,我愿意去。”符念巴不得有出去的机会,毕竟到现在那余念还一点着落都没有。
亦如闻言,脸上旋即绽开微笑。两人刚达成一致,颜辰便冷沉着插进来:“你不准去。”
“玩个游戏而已,阿似哥哥别这么较真。”
颜辰脸色愈发沉了,符念一把手将颜辰拉过来,手下施力,语气低沉而充满磁性:“弟弟应该听兄长的话,不是么?”
“对哦,弟弟应该服从哥哥的管教。”紫衣山主双手一拍,媚声娇笑。
颜辰额角扯了扯。
弟弟应该服从哥哥的管教?
符念算他哪门子的哥哥?他脸上有怨怼一闪而过,只有一瞬,却被符念捕捉到了。
“陌卿,别忘了,你对我做了什么事。”
他压低了声音威胁开口,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颜辰浑身一颤,简直头痛。
没有比现在更痛苦的时候,颜辰觉得自己如同一只陷入泥沼里的猎物,岸边近在咫尺他却怎么也上不了岸,想将身体没入这淤泥里却还要等待时机。
一个人架不住两张嘴,最终颜辰和符念一起出了殿门。
亦如言笑晏晏走在前头,将他们带入了一片梨花海中,纷纷扬扬下落的白色,落在枝桠间,也落在行人的肩头。
紫色的纱绸随风摇曳,美人凝脂般的皮肤若隐若现。映着洁白的梨花,亦如愈发显得魅惑妖孽。
周遭是熟悉的场景,这地方颜辰记得,就是上次亦如带他来的地方。颜辰的目光下意识地往那深潭边瞟,没有看到那黑影子模样的食人鲲。
“阿似哥哥,符公子,今天亦如也准备了一种游戏。”亦如站在梨树间,言笑晏晏。
“什么游戏?”符念问。
“捉贼。”
颜辰面色肃正,认为这个游戏并不是什么善茬。
亦如负手徒步:“梨花所到之处,皆为游戏场所。我为捉贼人,你们为贼。”
“然后?”符念追问。
“然后……”亦如顿了顿”然后被我捉到的人,就会死得很惨。”
亦如轻轻一笑,回过头来对着两人说得漫不经心。符念眸光一凛,看着亦如的眼神变了变。
“那要是你没有捉到呢?”符念反问。
“要是没有捉到……”亦如托腮,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走到符念身旁,柔弱无骨的手攀上他紧实的背:“要是没有捉到……我便给你想要的东西……”
“比如我罗刹山的余念,如何?”
“如何?”
轰——
恍如惊雷炸响,符念偏头,目光紧紧地盯着身旁的女子。
女子的目光像是一把火,生生将人照亮了,照得一干二净。颜辰面上呈现于符念相同的愕然,紫衣山主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能够将他们的目的摸得一清二楚?
众多迷惘来不及解,梨花林木中遽然升起白色浓雾。雾气没有章法,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顷刻充斥了整片林子。那是一种厚重的白色,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现在,游戏要开始了哦。”看不见人,却能听见熟悉的魅惑之音传来。
“二位,亦如只在原地停留半盏茶的时间,你们可跑到所有梨花盛开之处,谁有幸被我先捉到,谁先死。”
谁先捉到,谁先死……
林子里白雾顷刻像是缠在死人身上的白布,凄惨而阴邪。颜辰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抓住了身边的符念:“周围看不见,你没有灵力,抓紧我。”
符念一愣,倒没想到自己会有被颜辰护着的时候,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颜辰以为符念端着尊主的威严不肯接受,右手驱动手指变出了之前绑符念手的那根发带。
发带依旧不由分说地绑住了符念的手,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还绑了颜辰的手。二尺宽的蓝色发带,两端分别系在两人的腕间。稳稳地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不跑么?”符念有些尴尬,喉结攒动问出这么一句话。他这是明知故问,那女魔头都要来抓人了,能不跑么?
可他却没有听到预想中的答案,颜辰淡定地回了他一句:“不跑。”这回,符念不淡定了。不跑?颜辰这小子脑袋是有洞么?不跑就死了。
颜辰仿佛感觉到符念内心的不满,压低了声音道:“梨花林木皆是她的地盘,一跑就会产生动静,一产生动静立刻就会被捉。所以跑只会打草惊蛇。”
“那不跑岂不是坐以待毙?我们现在就站在她身后,还在聊天。她那紫色绸缎一呼过来,我们死得更快。”符念表示不可理喻。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开了隔音咒和结界,而且她挺蠢的。”
符念:…………
这女魔头蠢么?
她都摸清了他们的目的了,还蠢么?符念觉得颜辰是傻惯了,体会不到“陌娇花”这三个字的恶俗含义也就罢了,别人往他胸口上捅刀子,他也不知道还手。
现在,死到临头了,他也不知道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