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天捂住隐隐作疼的胸口,又来了,又是那种感觉……羁绊其一就在眼前,望得见却触不到,绛天又怎能再静的下来?怎能控制得住好不容易才隐下少许的魔化迹象?
“火鸟……”青菱大惊,火鸟现在是什么状况,他最清楚不过了。不是才压下去没多久?这只鸟,连这点情绪也克制不住么?
绛天身上若隐若现的非凡的赤焰,令苍穹也瞧出来了,更是若有所思了。看样子,这四位神君,也就剩那两位不残不伤了。面前的这两位,怕是难逃魔化。这样一来,更是觉着此为天之助。
青菱想过去探查火鸟的情况,却再次被身后人拉住。他再等不住:“算我求你,我只是去助他压下魔化迹象。仅此而已,不会做多余之事。求你,让我过去。”
苍穹面不改色,但是却在思索着什么。
“你体内新的法力尚未适应你的身体,过去了,你又能做什么?”苍穹答后,也没有让青菱上前的意思。而后,一手落在青菱肩上,苍穹道:“但我今天还算是挺有兴致,我可以帮他这一次,就不用麻烦你亲自上前了。”
说罢,另手一扬,徐徐柔柔清风,软软铺开。和平常使的邪术不同,这些如锦带丝绸般的柔光,悄然将那人围了一圈。而这些法力,却意外地纯粹,旁观者甚至疑心这是不是苍穹自己自身的法力了。
晕开的光,散尽后,苍穹调了调息,就此停下。那人脸色缓和了不少,看样子是成功了。
“好了。”苍穹道。不知道陵光神君会怎样想,反正他自己都不信自己会有这样的举动。像是个顺其自然的举动,没怎么多想就那么做了。
绛天自然是不解其意,虽还是略带着猜疑的目光,但有一说一道:“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多谢。”该致礼的时候陵光神君不会避讳,不管对方是谁。
“我不过是念在我们之间没有过什么特别大的恩怨以及我旁边人的份上。”苍穹不以为意,“该说的你们也说的差不多了吧?那陵光神君可否让出一条道?现在时辰不早,再拖下去可就麻烦了。权衡利弊这种事,不需我给神君多讲吧?”
白衣人沉默,好不容易找到,让他亲眼看着青菱被这么带走,实在是做不到。
“你赶紧走吧,火鸟。”就连青菱也这么说了,“我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苍穹攫过青菱的腕部,同时献出真身。黑影笼下,庞然的身形直接将此殿破开。方才的话当然不过是句客套话,无论绛天答应与否,苍穹想走自然也是能走的。不过碍于青菱的感受才收敛了少许自己平常生活的行事风格。
第34章 叛天界而凡间弃(一)
眼看着青菱就这样不得已随着那凶兽走了,绛天不是无动于衷,而是无辙。面对着空荡荡的全然陌生的殿堂,他似乎不晓得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了。孤身一人回凤凰火海吗?貌似……也只能这样。
苍穹对于时间方面确实掐算的很精妙,他们才刚离开没多久,外面的动静愈演愈烈。都不用竖耳细闻,大致听一听都能听出外边是怎么一回事。
金戈铁马之声入耳极为难受,是真真刺耳。没有了殿门的掩合,更显空落。他款款朝门外走去,巡视着外边周遭的情况。
千百余仙人将这里层层围困住,换做是平凡人就是插翅也别想逃出这个包围圈了。不过恰巧的是,他们所困住的并非是平凡人。
绛天暗自摇摇头,天神就派这些人过来?虽然这千百来人的确是有暂时困住青菱甚至苍穹的能力,但那不过也就是暂时的。这些仙人怕是最多也只能伤到神兽或是凶兽的皮毛罢,要想将其捉捕回去,还远远不够格。
“陵……陵光神君?”其中一位带头的仙人呆愣住,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碰到绛天。其余仙人亦是如此,但也有少数仙人私语了起来。
“神君,您来此地的意图是……”另一名仙人壮了壮胆,毕竟问话的对象是陵光神君,没有足够的胆子还真是挺难问出口的。
“若你们来这的目的是追捕他们,你们大可现在回去歇息了。”绛天没有回答这人的问题,而是好言劝道:“若是不想丢了性命,回去就告诉天神,你们还远远没有可以威慑到神兽凶兽的能力。不是力所能及之事,还是少碰为好。”
众仙再次愣神,陵光神君向来是极少带感情色彩,这点没有错。但总觉得不再是以前的陵光神君了,是因今天的那桩事吗?
“既然如此,如若可以,还请陵光神君和我们回去一趟。”还是方才那个仙人,他避开了绛天的目光,尽量平静地说:“天神有令,我们此番前来,目标不只是孟章神君和穷奇,还有……您。”
绛天笑而不语,两手交替于胸前,等待着他们是否还有没讲完的话。他的笑很冷,意味难以琢磨。
“我们只是从令,还请您宽容且配合我们。”仙人恭敬行以一礼,“如若不从,我们也只能一视同仁,不得己采取强制措施了。”
“天神是觉得……你们能奈何得了我了?”这点绛天想不通,看来这些人确实是不把他的劝言当话。
“天神本意非是如此。”仙人心下也明白自己多多少少或许是触怒了陵光神君,但依旧道:“天神再三思索也没有对您下达追捕令,还望陵光神君能回天界再和天神商议商议。况且这件事上……您做的确实有些欠妥。”
仙人的话显然偏向着天神,但却能将话说得这么客气谦和,还真是为难这仙人了。
“关于青菱的事,你们天神知道我的意思,我不想再做无意义的重复。”听那位仙人说到最后时,绛天双目浸上寒意,“如果你说的就只是这些,那便请回吧。”
仙人们的交耳的次数越发频繁,闹的绛天不免有些意乱心烦。
“这么说,陵光神君您是不愿妥协了?”仙人问。
轻笑落下,绛天道:“你觉得呢?”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这事,是想唱哪一出?
“神君,那我们也只能强行将您带回去了,抱歉。”仙人的语气依旧携着敬畏,当然,自然是有命令的成分在里头的。
“陵光神君,违抗天命的下场就只有湮灭,这点你不会不知道吧?”还有几个早就蠢蠢欲动的仙人终于抢到了话柄,说:“作为古神兽,是非不分不该是你们的大忌么?”
是非不分?大忌?
绛天找着了声音的出处,看过去的时候,那人前一秒还理直气壮,这一秒连陵光神君的目光也不敢接上一秒。
“你再说一遍?”绛天不再选择说理,凌厉的扫过那人,那仙人立刻噤声了。
“如果冒犯了您,抱歉。到此为止,多的话我们也不会再说了。”为首的仙人代替道了声歉。手势一下,众仙得令,立即缩小围困范围。不管是地面上的包围圈,还是空中同样上千人形成的包围圈,皆是不断缩小再缩小。
其实这更像是在布阵,而这阵法,多半也是天神研究出来的。
“你们就这么肯定,我会用现在这个形态与你们打么?”断定他不会伤人,故而采用的这种阵法。这么孤注一掷的策略,也只能是天神的风格了。声音还未在天际荡开,令人窒息的热浪从四面八方以无法挽回之势席卷翻涌。原先的白色身影不见,由足可遮天的影子取代。
迤逦神体,刺目火羽,骇人赤瞳。双翼甚至还未展开,其上边附着的焰火就将周身的人震退几十米开外。这些人也是此生有幸能这么近距离感受着朱雀的威严,像一粒渺小尘埃般瞻仰着他的真身。
“朱雀……他……换真身了……”光是肉眼看,就让部分仙人打起了退堂鼓。他们法力在天界众仙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但却从未和古神兽真正交过手,心里没这个底。且那双熔岩般的瞳仁,瞧不出半点陵光神君的影子。
不论人身,还是真身,他生来便是可睥睨万物的存在。他仅仅只是换出真身,还未御风叱咤于天际,就有种让人甘愿俯叩在他面前的错觉。
理智还是有的,他开口,万年神明之声久存于耳际:“我不大想动这个手,你们自己自觉走吧。”
仙人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边是天神板上钉钉的命令,一边是能踏平众生的近神。身陷这样的踟蹰,众仙谁也不敢贸然有动作。无胆上前去,也不敢就此打住。
见自己的话不起作用,方才,已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好,既然你们这么深信我不会杀了你们……”朱雀之瞳开启尽数内力,其璀璨,夺目过那轮太阳,“那我可以试试看。”他弑杀了不少邪物,但仙人的血,在此之前他是一滴都不曾沾过。都到这份上了,这才是天神想看到的吧?
鸣声沉重,一声沉过一声,却无比挠耳。借过太阳的映染,明明是该毁天灭地的一招,他却在最后的时刻陡然收去了八成力。
两成法力打落,有如落在平静水面的一颗晶莹小珠,激起一圈儿又一圈儿的涟漪。震荡之余,山丘夷平,阴霾笼罩。千百仙人,仅存活一半不到。
他在最后时,所幸及时收住了大半法力,这才留了部分仙人一命。心口处再次隐隐作痛,顶住这种难挨之苦,他最后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巧妙将疼的失言的瞬间化为停顿,他利落吐出一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