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宴点开后浏览了一番,关掉了新闻。
从蓉城回来后,沉宴很少去关注网络消息,他的一天简单甚至是无趣的。
他没有什么娱乐生活,也很少与人交际,住在这小楼里的沉宴好像与世隔绝了一般。
饮食方面他也是十分简单,用完餐后会坐在窗前借着屋外日光看书,看了一两个小时候,便开始打开电脑文档码字,夜里是他灵感迸发的时候,经常写到深夜也不知疲倦。
可今天却有些不一样,他关掉了电脑,顺着门前小路下了山。
山间溪流缓缓流淌蜿蜒而下,至山下后溪流汇聚,成了茫茫大河。
月光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如千鲤跃出水面。
沉宴捡起一颗扁扁的小石子,用力一扬,石子在水面上跳动了几十下,方坠落入河中,不可寻觅。
沉宴小时候经常以此为乐,放学后忙完农活,便在河边嬉戏,岸边河里的水草石鱼,好像都在静静望着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好像从未变过,好像还是那个夏天一般。
盛夏的阳光肆无忌惮,乡镇初中没有空调,中考考场内十分的炎热。
那天是中考最后一天,在考场时沉宴很认真,认认真真地做完最后一张卷子,他的学生时代就这么结束了。
离开考场时,学生三三两两聚在课室外讨论着答案,期待着漫长的暑假以及不久将来的高中生活。
而沉宴离开了学校,坐在回家路上的河边坐了一个下午,一遍又一遍的将岸边石子扔入水中,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在河边那个下午是他人生中最孤独的时候。
那孤独比眼前的天要高,比和远处的河要深。
时间如脱缰地野马,很快又至夏末秋初,入学的好日子。
沉宴什么都没带,孤身一人来到了县城。
他站在县城最好的重点高中墙外,看着父母站在门口护送自己子女进入校园。
沉宴拿着录取通知书坐在门外树下,他记得那天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像是在哀悼终将过去的夏天。
直到傍晚,学生如倦鸟归草般离开学校,奔赴回家时,沉宴才起身起开。
沉宴顺着大路,往回家的方向走着。
路的一侧是不见尽头蜿蜒入海的大河,路的另一侧封着栅栏,里面景色优美历史悠久,坐落着古老的庙宇与恢弘的建筑群。
景区游人如织,可景区景色他曾在宣传册上看过,可自己从未去过。
沉宴走累了,就坐在河边憩息,不知过了多久,他身边的石子竟然一颗都不剩了。
芳草碧连天,生而无崖般。
沉宴躺在芳草之上,抬头望着天空。
秋日天高,又是傍晚时分,层云像是燃烧的红雪。
他如此记得那日的景致,却更记得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别跑啦!”
他听见声音,却没有起身,只是侧着头望去。
视线的尽头,一个小男生拉着一条雪白色的小狗跑过来。小狗终于停下来,蹲在原地咧着嘴望着男孩,可男孩气喘吁吁,人却直接坐了下来,抬手擦了擦鼻尖额头细微的汗珠。
相貌精致,唇红齿白,直令沉宴想起四字——眉眼如画,可那分天真无邪却是笔墨难描。
男孩察觉沉宴在看他,抚摸着身下雪白的狗,转眼望来,身后漫天晚霞徒然都成了点缀。
男孩双手撑着草地,自由自在,不染半点尘世尘埃。
他定是在不缺爱的环境下长大,三分天真七分可爱,又十分不怕生,主动和沉宴打招呼。
他说一句,沉宴答一句。
聊天间,沉宴方得知这男孩不是本地人,他随父母过来这边度假,结果小狗带着他跑到了这里,他说着说着还语气佯装凶恶地威胁身下的小狗——今晚要吃炖狗肉。
可那小狗听不懂也不怕,依旧蹲在原地唇角咧起,天使般温暖的笑容。
男孩察觉到沉宴落在狗上的眼神,便告诉他这狗是萨摩耶,又傻又皮。
天色将晚,沉宴想要送男孩回去,却被男孩拒绝了,他晃了晃腕间手表,“我父母知道我位置,他们会来接我的。”
沉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男孩便跟沉宴介绍原理,沉宴懵懵懂懂。
“你身边没有电子设备吗?手机?电脑?都没有吗?”男孩有些不解。
男孩说的每句话沉宴都记得十分清楚,可却自己的回答却在漫长的时间长河连渐渐模糊不清了。
就像播放着一部泛黄的老电影,细枝末节都已被看客所忘记,只清晰记得最无法忘怀的片段。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天使~比心~
第41章
他记得男孩劝他不要放弃学业。
只要你不放弃, 就有机会。
你成绩那么优秀,现在辍学,就太可惜了。
夜色浓重, 路灯亮起。
一辆黑色豪车驶来, 车上下来一对男女, 他们看见了男孩, 十分激动,一把抱住了他。
男孩见到父母, 向父母辩解不是自己的问题。
他追跑出去的小狗,是小狗的错。
男孩父母不忍苛责他,只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叮咛他下次不许这样。
沉宴终于明白男孩这出众的容貌遗传至谁。
他家里装饰品极少,墙面上一直挂着一张已褪色泛黄的海报, 可海报里的影星依旧美得倾国倾城。
后来他收到了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像是知道他顾虑, 告诉他成绩优异,学费可以减免,更有一笔优厚的奖学金。
有爱心人士向这座山区高中捐赠款项设立了谨心奖学金,并向校内图书馆捐赠了大量书籍。
捐助的书籍抵达当日, 学校老师单独转交给秦谨一本书。
书籍是旧版的名著, 可看得出原主十分爱护,如新书一般。
书上扉页写着一行诗。
许是落笔人年岁尚小,笔画稍显稚嫩,可却笔下却自有风骨, 有游云惊龙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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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 沉宴以优异成绩考入了文大文学系。
他站在绿皮火车的走道里,摇晃了十二个小时, 来到了文城。
文城的街道像是写满了历史故事,每一处旧日痕迹如同历史留下的勋章,而百年文大便是其中翘楚。
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提着大袋子踏入文大时,望着文大道路两旁的苍天大树和巍峨屹立在文思湖畔的教学楼时,沉宴竟有些恍惚。
这一切宛如梦境一般虚幻,他真的来到了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文城大学。
文大学术氛围浓厚,到处都可以见到正在捧卷而读的学子。
沉宴从小便喜欢看书,来到文大后更是待在图书馆内,如饥似渴地博览群书。
他很少离开学校,平时也只是写些东西赚取稿费,室友都说文大男宿五栋上下九层就数他最宅男。图书馆宿舍教学楼三点一线的实践人,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最坚定的信仰者。
他们不知道的是,沉宴会经常去文大后山。
文大后山其实并不高,勉强算作一个高点的土坡,上面树木横生,无论春夏都蚊虫肆虐严重,传闻中还有草蛇游弋其中,因此来的人并不多。
沉宴隔段时间便坐在山顶的榕树下看书。这里视线极佳,可以清晰望见文大附中的体育场地。
文大附中和文大就隔了小山坡和一道瓦墙,离着山坡最近的是个网球场。
沉宴每次过来都是周末的傍晚时分,待得时间也不长,看书之余他会遥遥望着网球场那矫健的声影,日暮西沉之时他便抱着书回了宿舍。
文大教学楼近几年新修过,教室宽敞而明亮,可夏日雨季来临时一楼阶级室总是显得潮湿而沉闷。
有日临下课时,一楼阶梯教室后门被推开发出些微声响,有些人回头望去后,眼神便一直落在那男生身上收不回来了。
那男生身穿文大附中深蓝色校服,靠门站着,抱手而立,戴着耳机正在那听歌,和文大的环境格格不入,可却轻而易举俘获众人的目光。
如传世画面中走出的翩翩少年郎。
讲台上的秦教授重重咳了一声,方把大家的目光收了回来。
下课铃一响,从不拖堂的秦教授今日也是准时下课,可偌大教室却依旧留着许多人,他们拖拖拉拉地收拾东西,交头接耳之余余光一直瞥着仍然立着后门的男生。
那男生快步走向讲台,擦肩而过时有个女生鼓起勇气想要开口和那男生打招呼,结果还没等她开口,那男生对着讲台上的秦教授喊话了,“爸,你快点……”
教室内一片哗然,大家都没想到温文儒雅看起来甚是年轻的秦教授竟然有个这么大的儿子,最重要的是长得这么帅气。
秦教授向来没什么架子,有些学生就打趣了一下,秦教授哈哈一笑,和大家聊了两句就说外面雨看起来越下越大,让学生赶紧回宿舍去吧。
聊天之时,男生低头望着手机。
他个子极高,但就算低头玩手机之时不见半分驼背之态,如松如竹般站在那里,对他人的目光习以为常般,一直悠游自在地刷着手机。
课室里的学生终于走了,秦教授收拾完东西,关掉所有设备后,也和那男生离开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