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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君仙友遍天下 完结+番外 (岩城太瘦生)


  觉着颇有意思,回去之后,便亲自编了《闵帝纪》。
  寥寥数句,撰写的时候,他才十四岁。至如今,登基已有十余年,仍时不时捧着越书看。
  今日朝上也是如此,他高坐龙庭之上,斜倚着,捧着书卷。
  朝臣忧心忡忡,他不关心;慷慨陈词,他不理会;以头抢地,他才偶尔抬眼看一看。
  下朝之后回了寝宫。
  殿中温暖如春,他抬手遣散随侍,连朝服也未换下,只是蹬开朝靴,放下帐子,和衣躺在榻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半梦半醒之间,他做了个离奇的梦。
  他梦见承朝宫外,有一个素衣仙君,与他相对站着。
  那仙君对他似乎有些无奈,却还是好心提醒他:“做个明君。”
  徐恪不屑,并不把这句话当真。
  他走下台阶,才发现自己身材瘦小,尚是十多岁的少年模样。
  殿前八十一级台阶他走了很久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殿里很闷,雪光映着残存的夕阳余晖,从绢布糊的窗外照进来,透过重重叠叠的帷帐,闲得昏暗又压抑。
  徐恪起身,小太监上前,告诉他几位老臣都在书房等他。
  他没有理会,披上大氅出门,往承朝宫的方向去。
  承朝宫祭祀的是吴国从前的护佑神重渊帝君,后来徐恪在梦里看见黑蛟陨落,便将承朝宫封了起来。
  没有护佑神,也不用祭祀,徐恪乐得轻松。
  还飘着雪,徐恪行在雪地里,没系好的大氅坠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在路上,他想到很多事情。
  许多年前,一场大梦似的事情,被那个梦境重新勾出来。
  他对林信,有过孺慕,有过怨憎,如今只剩下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
  林信让他做个明君,其实他一开始是想要做个明君的。
  但是后来,他逐渐明白了,废话连篇的折子是看不完的。他吩咐下去的事情,到了最后,永远都是办不好的,朝臣准备了无数个借口应付他。
  吴国的朝廷臃肿冗杂,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却仍旧用歌舞升平掩饰着。
  被他关在明君壳子里的那个疯子,苦苦挣扎了几年,最后变作模样可怖的暴君。
  从前拿着越书,看林信的纪文,是想知道他如何能够成仙。
  近来再看,是想看看,林信是怎么做亡国之君的。
  天色半阴,他在宫道上停下脚步,从两边的宫灯中取出一枝点燃的蜡烛。
  雪地里秉烛前行。
  如果他不是一把火把承朝宫给烧了,那应当是很美的意境。
  徐恪缓步登上石阶,点燃九百年国运将尽的最后一束火光。
  *
  北风愈紧,将火焰卷上九天。
  宫人大喊着“走水了”,徐恪将蜡烛丢进火里,站在石阶上,冷笑不止。
  火光刺目,他再看了一会儿,便移开目光。
  不经意间的一瞥,却隐约看见火里,有一个素白颜色的身影。
  徐恪身后的蛟龙,蔫得厉害,只有手臂粗细,身上鳞片布满了细小的裂纹,盘在他的肩上,随着缓慢的呼吸,双眼一张一合。
  徐恪疑惑地往前走了两步,试图冲进火里,被宫人们拦下了。
  他一把推开他们,急急地往前走,试图看清楚究竟是谁。
  那人就站在拐角处,徐恪看见他的衣袖之后,便抬了抬手,让随侍的宫人都退下去。
  宫人迟疑,便被他提着衣领,丢下台阶。
  他转身向回,听见那人仿佛在问身边的人:“怎么样了?全都烧了么?”
  顾渊看了一眼,应道:“嗯,都烧完了,帝君的神像也烧没了。”
  一时间,林信也没有想到,重渊帝君的神像是金的,不会被火烧没。
  徐恪只看得见尚是凡人的林信,却看不见顾渊。
  他快步上前,拽住林信的衣袖,生怕他跑了。
  林信下意识朝他那里转过头:“怎么了?”
  他以为是顾渊牵他。
  顾渊皱眉,抬手想要拂开徐恪的手。
  徐恪却攥得紧,喉咙一紧,不大确定地唤了一声:“林信?”
  林信还能辨认出他的声音,只道:“打扰了,我马上就走。”
  徐恪还有些不敢相信,却道:“你走错地方了,林蓁在城外。”
  “我知道,因为你放火烧了承朝宫,所以我过来看看。”
  “你真的成仙了?”
  “嗯。”
  徐恪最后问道:“那朕从前……”
  “我们从前见过。”林信点头,“但是你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年少时的记忆重新浮现,他想要解释:“朕曾经试过……”
  徐恪停下,他以为这种事情,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他看见林信额上的汗珠:“你不急的话,我有些话……”
  林信不大想和他说话:“阿蓁那边还在等我。两边对峙,应当避嫌。”
  “大局已定,说两句话罢了。从前又不是没说过。”
  林信想了想,道:“你说。”
  徐恪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林信举起竹杖,就敲了他一下。
  徐恪道:“这里太热,去城楼上。”
  林信便道:“有人扶我,不劳烦你。”
  吴国的图腾是一条黑蛟,尚黑,宫墙城楼也都是一式儿的黑颜色。
  途中,徐恪从宫人手中拿过灯笼,然后看了一眼林信蒙在眼前的白绫。
  似是随口一问:“眼睛?”
  林信应道:“暂时坏了。”
  他也不会以为徐恪是在关心他。
  顾渊扶着他,徐恪走在前边,登上宫墙城楼。
  脚下灯火升平,徐恪将灯笼挂在城楼上。
  他侧过身,看着林信:“你做枕水村的护佑神,常常帮枕水村吧?”
  “和其他护佑神比起来,确实是这样。”
  寻常护佑神高坐神台,只是任由天道将他们功德簿上的功德划去散福,并不管具体的事。
  徐恪轻笑一声:“难怪。”
  “你所知道的,我只帮过枕水村两次。”林信道,“头一次是你爹要建行宫,我来了这里;第二次是你南下,把村中人逼得南下逃亡,我在山谷口帮他们绊住你。”
  “上回围城呢?”
  “你连夜围城,我连夜赶来,什么事情都还没做,阿蓁便带着人到了。这一回我没有帮上忙,还多吃了他们两顿饭。”
  徐恪换了笃定的语气:“林蓁是你教出来的。”
  “我不常见他,只教过他几年,教的也不好,只会让他注意休息。”林信顿了顿,“毕竟我自己也不是个很好的皇帝,倘若让我做皇帝,我也做不好。”
  “他是你教出来的,所以他克朕。”
  “不是。”林信道,“他是靠着自己,才走到今天这步的。”
  徐恪拂袖,似是不屑。
  他换了个话题:“朕曾经也是想要听你的话,做个明君的。”
  “然后呢?”
  “然后他们都不准朕做个明君。”
  “如何?”
  “吴国已经烂到根子里了,朕挣扎了好几年,最终还是被他们拖到泥淖里。”
  “是么?”
  “朕不同他们一起烂下去,朕就活不下去。朕每日看着他们虚伪至极的嘴脸,朕恨不能自戳双目。只有和他们一样,朕才得以解脱,才活得下去。”
  “是。”林信垂眸,“你不仅活得下去,还活得很开心。百官任你驱使,万民供你践踏。你想围猎,便带着人放火,骑着高头大马,以百姓为猎物,追赶取乐。”
  “朕根本不想这样。”徐恪有些恼火,急于辩解,一时间连自称也忘记了,只是大喊道,“如果我是林蓁,我一定做得比他好!”
  林信无奈地笑了笑:“你真的这样想?”
  把自己和林蓁放在一起,应当是为徐恪所不齿的事情。
  所以他很快就改了口:“如果吴国不是现在这样,烂到根子里的吴国;如果我没有那样一个沉迷修道的父皇;如果我不是唯一的皇子,不是年幼即位的太子;如果我有一个肯教我的人……”
  他低声道:“如果你肯教我,如果你肯像教林蓁那样教我。但凡你愿意施舍一点善心给我——”
  林信没有说话。
  徐恪道:“我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靠在城墙上,长叹一声:“朕至今没有立后,后宫之中空无一人。林信,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信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朕害怕,害怕万一有了孩子,把他放在烂了的吴国里,朕又不会教他。”徐恪阴恻恻地道,“害怕把他养成像朕这样的怪物。”
  他摘下帝王冠冕,泄愤似的,双手抓着,摔在墙上。
  冠冕打落纸灯笼,灯笼落在地上,蜡烛倾倒,很快便烧起来,将外边的明纸和竹架都点燃。
  他喃喃道:“你不肯教我,你只让我做一个明君,可是我不懂,我不懂啊。”
  这是林信没有料到的。
  他初见徐恪时,徐恪少年老成,政治权谋,比他老练。而今他说他不懂,可林信也不明白。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灯笼烧尽,北风吹走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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