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他首次犯案,魏黎昕也是因为他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所以,罪名累加,很可能最高会被判处终身监禁。
秦越说的一点都没错,重要的是还活着的人,不要再让他们继续惶惶度日了。
根据秦越的口供,警方最终抓获了该平台十六名嫌疑犯,没收资金高达千万。
而当时那些在直播中叫好的人,均被除以不同程度的罚款、警告。
三月底,傅予星的案子开堂重审,祝玉寒未被邀请旁听,他只能在门外焦灼等待。
案子审了整整一天,每次中间休庭大门打开时他都会扒着门框往里看一眼,希望能看看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庭审结束后,张律师走出来,还不等祝玉寒张口询问结果,就见他对自己深深鞠了一躬,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里面走出来的旁听者也骂骂咧咧痛斥不公平,但很无奈,即使是责骂也并不能改变什么。
二审结果,法院维持原判,即刻执刑。
这一结果,在令人扼腕的同时也不禁深思,为什么这些年青少年犯罪愈演愈烈,又为什么很多人在遭遇不公之后选择的不是报警求助而是自行解决。
繁琐的法律程序,漫长的等待下已经磨光了人所有的耐心,所以他们选择了最直接了断的方式来报仇。
但复仇的背后,不管是于复仇者来说还是被害者来说,对于他们本身、他们的家庭,都是一场无异于火星撞地球的巨大灾难——
而秦越,意料之中的死刑枪决,他提出临死前想最后去魏黎昕的坟前看看他,却被驳回申请。
这个时候,祝玉寒觉得自己真的像个圣父,因为他从秦越家中拿走了那张秦越和魏黎昕的合照,托狱警带给了他。
最后给他留一点念想吧。
结案后,警局迎来了一位粉里粉气的小仙女。
施令仪穿着粉嫩嫩的外套,扎着两条高马尾,一蹦一跳地来到了警局,后面是喊着“,慢点儿跑”的施令仪妈妈。
她们这次没别的目的,送锦旗来的。
施令仪一进门就探头探脑地到处寻找什么,黄赳见她可爱,就跑过去蹲在她身前问他找什么。
“傅哥哥呢?”没有找见傅怀禹的身影,她看起来有点失落。
从天而降的落雷毫无征兆地劈在了祝玉寒头顶,给他劈了个七荤八素。
妈的,今天傅怀禹动手术,自己这猪脑子怎么完全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了。
所以当他赶到医院时,傅怀禹的手术已经做完了,当然,也得到了意料中的傅怀禹式质问。
他刚做完手术,麻药刚退去,身体还浮肿着,就见他睥睨着祝玉寒,用肿成香肠的嘴唇有气无力地责问道:
“你怎么才来,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祝玉寒看他肿成猪头的模样,想笑又不太好意思,只好憋着笑道:“抱歉抱歉,在警局处理一点事,来晚了。”
“我看你根本就是忘记了吧……”
“哪儿的话,我是那种人嘛?”祝玉寒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尴尬。
“是,你的表情已经实话实说了。”
正在祝玉寒冥思苦想该怎么谢罪之际,病房门打开了,门口站着满脸严肃的傅家森。
“来了。”傅家森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将洗好的水果放在床头,仿佛这人的出现是顺理成章的。
“手术怎么样?”祝玉寒赶紧岔开话题,不希望关注点落到自己身上。
“很成功,住个十天半月就可以出院了。”
那挺好的,比自己的父亲幸运。
祝玉寒垂下眼睛,搬了张凳子坐在一边。
“我听说,这次的直播杀人案,咱们神勇无敌的小祝同志只用了六天时间就给侦破了?”傅怀禹还在费力张着他那肿胀的嘴唇调笑着。
“运气好吧。”祝玉寒笑笑。
“你们局长到底给不给你升职啊,这都破多少案子了,再不升职天理不容了。”
“随便吧,现在也不是特别在乎这种东西了。”
“那你在乎什么。”傅怀禹不解问道。
祝玉寒小眼神瞟了眼坐在一边看手机的傅家森,接着用口型告诉傅怀禹: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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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审判(1)
长长的暗廊延伸至远处, 只有廊顶一盏低瓦数的电灯随着忽高忽低的电压而一闪一闪。
巨大的落地窗前, 头手已残缺的“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翻版雕塑以一种飘逸之态静立于此, 代表着战争胜利以及随之而来的喜悦。
静谧的美术学院大楼, 只有笔刷与油画颜料接触时发出黏腻的轻音。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静静坐在画布前, 扇形笔一点一点描摹着罗吉尔创作的多联画《末日审判》。
画面分成三部分,以不同的气氛渲染了天上人间地狱的场景。
身披红袍、头顶圣光的“审判官”基督位于画面的中轴位置, 他高举右手, 引导行善者升入天堂;放下左手, 将为恶者打入地狱。
女孩放下笔, 捏了捏酸痛的肩膀,手机铃声乍响,于寂静中突如其来。
她吓了一跳, 忙拿出手机一看,是舍友打来的。
“小钰,你怎么还不回来呀,外面打雷了,一会儿要下雨,我们都上床了, 可没人下去帮你开门。”电话那头是年轻女孩青春活力的声音。
“哦, 马上,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你帮我和舍管阿姨说一声给我留下门,就五分钟,我很快的。”
女孩说着, 赶紧动手刮调色盘,将所有画笔戳进盛满松节油的笔筒里便关了灯,拎上书包锁了画室门急匆匆地往外走。
美术大楼的电梯在下午六点后就已经全部关闭了,晚归的女孩只能从七楼一层层往下跑。
因为人数饱和问题,他们整个美术学院要在下个月搬到老校区上课,这座美术大楼将要被改成学生宿舍。
女孩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自己平时上课的画室,不禁唏嘘。
老校区氛围固然好,但毕竟已经在这边上了三年多的课,马上毕业了,这栋老旧的大楼已经承载了太多人的共同回忆。
比如,曾经因为一间教室而大打出手的设计学教授和美学教授,后来闹到要分院;
比如,明明都是大学生成年人了却因上课迟到两分钟而被老师罚站在门口忏悔,这样手持早餐嘻嘻哈哈不知羞耻地站了一排;
比如,服装设计系为了准备比赛而将假人模特乱摆乱放吓坏了不少新生,最后在一场大暴雨中毁于一旦;
再比如,三楼大厅里那尊无头无手的胜利女神像,据说是雕塑院的一名教授完全按照卢浮宫中收藏的女神像全比例翻制,在美术学院建成三十周年上相赠于此。
女孩笑笑,不知不觉间有了这么多回忆,真的万分不舍。
路过三楼大厅,女孩下意识的望向那尊胜利女神像,小声道了句“女神有缘再会”,接着迈着轻盈的步子跑了下去。
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窗外银蛇似的闪电瞬时间照亮了整座美术大楼。
女孩紧紧捏著书包带,慢慢退了回来。
跑下楼的瞬间,强烈的异样感突袭而来,好奇心迫使她重新走了回去。
是的,的确是有哪里不对。
胜利女神像以前是有头颅的么?
好像……没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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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玉寒正单手托腮靠在床边昏昏欲睡,脑袋一沉一沉。
傅怀禹动完手术后麻药褪去,刀口便如撕裂般疼痛,他难受了一天,一天什么东西也没吃,这会儿正蔫蔫地躺在床上只剩喘气的份儿。
他甚至不敢大喘气,胸膛起伏稍微大点儿都会牵扯着刀口。
祝玉寒其实已经困得意识模糊,但他不敢睡,在傅怀禹睡着之前,自己必须小心守着他。
在身体上划一刀是一瞬间的事儿,但伤口愈合却是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
“你快去睡吧,不要管我了。”看他这模样,傅怀禹也是心疼。
这可怜的为了直播杀人的案子已经将近本个月没有睡过安稳觉,眼眶下面俩黑眼圈都快掉出来,结案后又为了傅予星的官司到处跑到处求人,这样下去再强壮的人都吃不消。
更何况他本来就瘦的像只猴子。
一想到猴子,自己还真就出现幻听了,这诡异的猴子叫霎时响起,在静谧的房间内桀桀怪叫。
祝玉寒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在身上摸来摸去,终于在屁股底下抽出了自己的手机。
接起来,那头是童嗣不识时务的邀请:
“祝队,我们现在都在长青路的后巷酒吧,就差你了,你来不来。”
祝玉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口问道:“储荣也在么?”
“储荣”二字就像一剂提神剂,本来正蔫蔫躺在一边的傅怀禹瞬时来了精神,甚至是一秒坐起身,死死盯着祝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