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材料能生产几十万艘，有的能生产几百万、甚至几千万艘，弹性挺大的，毕竟不是主料。”
辛沉思忖道：“尽量省着用吧，羿哥寻到的材料也是看运气，如果某一种材料一直缺货，冒然更换可能会引起顾客不满。”
“当然要省，不过，头两批星舰不能省。”
辛沉没想明白其中原委，估摸着与温正和那边有关系。他这些年对星舰制造公司的了解中，营销方面是最薄弱的。
“今天要在这里呆很久吧？”辛沉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钟。
钟际掏出几沓文件，一脸悠哉的看着：“唔，待会儿我得自己过去巡视巡视，怎么着也得摸两把，试试手感，不能光听那老头子自吹自擂。”
辛沉了然，出去寻了茶水间泡咖啡，端着两杯回到会议室坐下，将一杯递到钟际手边，又把钟际看过的文件也大致浏览了一遍。尤其是数量金额方面，是他最经常核算的要点。
半小时后，钟际文件看了一半，两人去内饰、外型车间转悠了一圈，又回到会议室继续看文件。
每次进相应的车间前，必定会把相应小组的方案、报告翻一遍。
循环往复。
直到，辛沉出去了一趟，用工厂里的并不常见的人力手推车，运回来两个四十公分高的保温箱。
钟际不动声色的嗅了嗅，S级的超感好不容易捕捉到，里头，似乎有食物的气息。
两个半小时前，辛沉订了餐厅外卖。
严格来说，是他之前预约好的那家餐厅没去成，就拜托餐厅把食物加工好，自己又找了其他闪送公司的紧急运输工来送餐。
可惜如今的瞬移技术还未完善，实验室的瞬移实验中使用的机器人，每次都会缺胳膊少腿的抵达预计地点。
紧急运输工，一般用于超紧急的文件、物资、人员运输。必要的时候，还会依据顾客的需求在极速航道上飚速，当然，违规罚单的钱得顾客自己出。
运输员将两个食物保温箱送到辛沉面前时，实在没忍住：“辛先生，冒昧的问一句，您今天付的饭钱……”
“十五万星币。”辛沉毫不吝啬的满足了对方的好奇心。
运输员震惊不已。
不仅是为高昂的食物费，更是因为高于餐费两倍的急送费，对了，他一路上都是超速过来的，领了一路的罚单，这位慷慨的客人刚刚也给报销了，又给了不少飚速的辛苦费。
有钱人的世界真可怕，他区区送货员……真的看不懂。
辛沉推着两个保温箱进了会议室，一路上，接收了诸多工人、技师的目光。
最后一道，是小际的。
钟际思索了一下云田工厂的位置，实在难以置信：“这不会是……食物保温箱吧？”
辛沉笑着将保温箱打开。
食物冒着热气，并且看上去如同刚出炉一般，新鲜感并未遭受破坏。
钟际市侩的在心底计算了一下外送费，以及……被辛沉买下来的保温箱，好吧，保温箱的都是小钱了。
一道道冒着热气的菜被摆在会议桌上，第五个盘子端出来时，钟际僵住了。
他终于想起来，一周前，他和辛沉约了一顿饭，似乎是订了许久才排上队的餐厅，他那时候还揶揄的说，刚好一起过平安夜……
难怪自己一直心神不宁，原来是真的有什么事，被自己忘得干干净净。
他一开口，嗓子眼儿有些涩涩的。
“辛沉……”
“嗯。”那人微微抬头，笑笑，“马上就好。”而后逐个揭开精致的打包餐盒。
钟际暗暗深呼一口气，又挂上淡然的笑：“来云田工厂还订什么餐？你喜欢一边吃灰一边吃外卖的意境？”
辛沉低笑：“还不如外头日落的意境。”
“那也不错。”钟际想了想，起身将餐盒一一盖上，在辛沉惊讶的眸光中收回了保温箱里。
钟际道：“出去吃吧，还有长烟落日呢。”其实是风沙和残阳。
辛沉无奈，并未反驳。
钟际仔细回忆着，自己说要来云田工厂之后，辛沉的反应。
那人太过温柔，所以没有告诉自己，今晚他订了餐，甚至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既然这样，自己是不是也假装没想起来比较好呢？
手推车怎么进的云田工厂，怎么被推出去，甚至出了工厂大门十几米的地方，才停下来。
一路上，工人们纷纷咂舌。
“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会玩儿。”
“搁屋里吃多好，外头天都快黑了，天一黑风就起来了，在外头吃沙子？”
“食物的香气……我好久没舍得吃饭了，天天都是药丸子……”
钟际顺手在保温箱上摞了两个凳子。
他是贵族又不是农民工，总不能蹲着吃，活像是逃难来的。
两个保温箱被卸下来搁在地上，每一个都近半米高，钟际将它们并排放好，拿出餐盒一个个的打开放到保温箱上。
好吧，他觉得搬凳子、把保温箱当做桌子这种事，有点做作，还不如直接放地上吃呢，就当野餐了。
钟际只在心里想想，脱口的却是：“咦，这边还有那么好吃的餐厅？并且还是外送的？”
他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假装辛沉只是大费周折订了外卖。
辛沉轻描淡写的回他，“嗯，有你喜欢的菜就订了。”
不知道为什么，钟际突然鼻子就酸了。
第44章 黑历史
云田工厂在这片地域经营了快八年，四周依旧是荒无人烟，夕阳的余晖落在辛沉左边的半张脸上，另一边面颊上一片暗影。
“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云田工厂里工人那么多。”钟际很少在吃饭时聊起这种话题，这种……一两句根本说不清楚的话题，很影响吃饭进度，更犯了老爷子“食不言”的忌讳。
辛沉筷子顿了顿，点了点头：“小际你那时候告诉我，经济危机时比起机械，人力成本弹性比较大。”
“噗，真会添油加醋，我那时候哪里说得出那么有水准的话？”他也是跟着老爷子混久了，才慢慢言简意赅起来。
比起现在，少年时期无由来的自信骄傲，多了几分傻气。
钟际正色道：“现在呢，你知道为什么了吗？”
在这几年里，辛沉不放过任何参观工厂、公司的机会。由于联邦政府对人工智能的警惕性，至今，大多数实业企业都采用非AI的机器人，用于取代简单的人工劳动力。
而钟氏，是唯一一个大规模招募过工人的星舰制造企业。
正如同辛沉一直以来所疑惑的，小际给自己的理由，完全不足以解释，为什么在经济不景气时，钟氏的云田工厂依旧没有裁过员。
“我这么说，你大概会觉得做作。”钟际道，“无论科技发展到何种程度，机械永远也取代不了人工。”
辛沉琢磨着话中的含义。
十个世纪之前，人类还会在一起探讨，机械和人工的比较。
而今，先进的科技让许多人类都忽略了人工的存在性，尤其是制造业相关期刊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人工”、“人力劳动”这种过时的词汇了。
钟际夹了一筷子菜，细嚼慢咽之后，道：“严格来说，钟氏没有工人，只有技师。”
辛沉有些迷惑：“技师……不就是技术好一点的工人么？”
“这么理解也可以，”钟际笑笑，“刚进云田工厂时，他们或许还是工人，现如今，他们全都是技师水准。最晚的一批也是在五年前招募的，在前辈的带领下，技术也慢慢变的老到。”
辛沉在云田工厂里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F车间，与其将之形容为车间，不如“实验设计中心”来的恰当。
他猛地意识到了问题点：“技术？他们的工作不是负责安装、启动机器、监管机器之类吗？”
就好像机器人所做的一样，不同的是，机器人只需要按下按钮，就能在一个密闭空间内展开高精准度的工作。
“现在可不流行让人类做苦力。”钟际笑容带着狡黠，“你怕是没在其他星舰生产的工厂里瞧见过，用来检验生产是否合格标准的人力。”
辛沉摇头，人力校验机制早就被淘汰了。他只见过，在一套完美的程式下运营的检验机械，流程无懈可击，并且耗时短，精准度高。
“也就是说，云田工厂的技工都用作质量检验？”
钟际点点头：“星舰内饰安装的是否牢固、外观的线条是否流畅、喷漆是否无暇，还有内饰中木质家具、皮质沙发的细节处理是否得当……云田工厂落成后，钟氏在细节处理上花费的人工费是其他星舰制造企业难以想象的。”
“的确……”这种庞大的人力消耗，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当年告诉你的……节约成本，其实，只是我的臆断。”提到黑历史，钟际不好意思的挪开视线，“我也是后来才从老爷子那里知道，降低工厂内的自动化程度一直是老爷子的心愿。他认为某些领域内，机器的决策存在纰漏，比不上经验老到的技术工人。”
辛沉突然意识到，钟氏的豪华星舰部门，绝不是小际年幼稚嫩时的一个理想被付诸现实的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