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了许久、爱了许久的人,竟让我给忘了。
1984
几乎是同一时间,云昇的声音就在我脑海中响起。
他用传音术在海底的功效大打折扣,听起来像是隔了层厚厚的纱帘,传进我脑海中时变得模模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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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的这样绝情,都不等我。”
埋怨的、不满的、温和平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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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与我十指相扣时,我还在怔愣中无法自拔。
连身上的痛都觉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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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我揽入怀中时,海水从两人身体间挤出去,我那身被鲜血浸红的白衫变得斑驳,勾着他的衣角,在黑沉沉的海中漂浮。
我将他的面容看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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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在两人相触时,他额间那抹忽然光芒大盛的红。
1989
大抵浮生若梦,姑且此处销魂。
1990
有昇儿伴我,黄泉路上,自不会寒冷。
(正文完)
☆、番外一 昨夜雨疏风骤
1
昨日深夜晚风骤起,不过三更,便有豆大的疾密雨点从空中打下,打在地上或是茅草的屋顶上噼噼啪啪,地上起了尘土,屋檐上的茅草被压弯,混合着泥土的雨水在低洼处凝聚,从檐上滑落。
今日晨起时已下了一夜的雨还未停,但却收势,化成断断续续的雨滴,与晨雾一起,混合着草木清香,还未将门打开,光是人躺在屋内的床上,就能闻到空气中的清新气息。
2屋内温暖如夏,烧了一夜的烛火变得瘦弱,蜡上的火光明明灭灭,不消一盏茶的时间,便要灭了。
透过层层白纱的帐幔,绕过床前的屏风,内室床上凌乱展开的被子里鼓起一块,被角处露出一只莹白细瘦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半握着掌搭在床沿上,圆润干净透着淡淡粉色的指甲微微抓着被角,衬着淡青色的被褥,格外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动了动,鼓起的地方往下塌了塌,这只手就收了回去。
3
一声喟叹在静谧的屋中响起。
接着,一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
4
发丝凌乱,衣衫半开,一边的领口顺着瘦弱的肩滑下来,堪堪挂在臂弯上,露出了苍白的皮肤和胸口处一点浅浅的红。
看到身边的位置早就没了人,男人收回视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愣了好一会儿,才打了个哈欠。
随后,他动作慵懒地下了床,拿起架子上昨晚挂好青色长衫,慢条斯理地穿上。
5
洗漱过后,青衣人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看到满院被昨夜的暴雨打落的竹叶,僵了好久,才扶着门框叹了口气。
随后一脸认命地拿起扫帚打扫。
6
好不容易将整个院子的竹叶清扫干净,青衣人不管不顾地坐在还未擦过的竹椅上,往后一靠,不动了。
院里靠门口的矮棚子里住了一窝鸡,公鸡母鸡和小鸡。
它们显然被昨夜的雨吓得不轻,这会儿见雨小了,才“咯咯咯”地叫着,顶着一身湿漉漉的毛,昂首阔步地在小院中奔跑嬉戏。
青衣人被吵得有些不耐,抬眼瞥了一眼,低声啐道:“落汤鸡。”
“咯咯咯咯咯......”
7
过了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又抬高声音对着那群鸡道:“当心你们的毛!我可刚扫完,要是敢掉一地,今晚就给你们炖了。”
“咯咯咯咯咯......”
8
青衣人皱紧了眉。
心想天气这么冷,是该炖点热汤喝......
9
“叩叩叩。”
门响了。
10
青衣人眉间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处还能有外人来么?
11
“叩叩叩。”
12
青衣人扬扬脑袋,往门口看过去。
门口像是站了个人。
男人女人?
他眯了眯眼,太远了,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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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他,弄个这么大的院子做什么,打扫得自己来,隔了这么远都看不清来人是男是女。
14
门扉外站了个灰衣女子。
她直勾勾盯着青衣人从远处走来,他一步步走近,面容一点点清晰,她脸上原本的平静神色便土崩瓦解,到最后他在她面前站定,她已双唇颤抖,湿热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整个人扶着围栏泣不成声了。
“三......”
15
“姑娘找谁?”
青衣人面上毫无波动,像是看着陌生人,眉眼间都是疏离,语气冷淡,兴致缺缺。
这灰衣女子长得当真是倾城绝色,不输她娘。
即使不施粉黛,穿着寻常的麻布长裙,也依旧遮掩不住她原本的姿态。
16
女子听他这样说,一时间瞪大眼睛,怔愣许久,手搭在嘴上,嘴里“呜呜”的哭声更大了。
青衣人与她对立无言,神色淡淡地听她哭了会儿,倍感无奈。
再绝色的女子,这般毫无形象地在你面前哭,也看不出好了。
17
不知站了多久,女子的哭声渐渐低了,最后只剩抽抽搭搭的声音。
青衣人收回视线,指尖颤了颤,捏住衣角,轻声道:“天冷,姑娘不如来寒舍喝杯热茶吧。”
遂打开门扉,往边上站了站,任灰衣女子蹒跚着走进来,引她坐在桌边。
青衣人摸了摸茶壶,见茶水凉了,只得去屋里提了烧好的水,将茶叶倒出来,重新沏了一壶。
冒着热气的清淡茶香逐渐从壶口溢出,很快就飘满了这一方天地。
也将两人包围,萦绕着一丝温暖。
18
这次的相对无言,是被门扉再次打开时击破的。
19
“你都醒了?我...”
从门外进来的黑衣青年手里提着只野兔,看到院内的情形时脚步一顿,手还搭在只到他腰的院门上,在那上面捏了捏。
20
女子看到来人后先是一顿,有些疑惑,但随后就舒展开来,若不是双眼泛红,就再看不出她方才怎样哭泣过。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坐在边上的青衣人轻咳一声,似全然不在意,对门口的人抱怨:“今日怎这样晚,都要饿死我了。”
黑衣青年闻言愣了愣,随后笑起来,回身将门关好往里走,求饶道:“罢了罢了,是我今日起晚了,耽误了喂你,这就去做些吃的。”
“还不快去?”青衣人挑了挑眉,神色轻慢,俨然一副胡搅蛮缠的姿态。
可以看出,这样的单方面闹着玩似的发脾气,私下里已经出现过不少回了。
黑衣青年哭笑不得,再没看女子一眼,就进了一处小屋,当是做饭去了。
21
青衣人只是留女子喝杯热茶,却不想热茶喝完了,一直到饭都做好了,女子依旧坐在边上,显然是没打算走。
无奈,青衣人虽不乐意有人同他争食吃,却到底没赶她,满脸不情愿地准备碗筷,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盘看着比往日丰富许多的小菜,摆在了桌子上。
女子懒散极了,就靠在桌边,看着他们两人忙前忙后,满脸餍足和......死皮赖脸。
这哪儿还是刚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
22
饭是极好的。
米饭很香,菜也色香味俱全。
惹得女子一边大口吃饭,一边频频回头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盯视黑衣男子。
你会做饭?
怎么做的?
什么绝世好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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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青衣男人实在忍无可忍,握着筷子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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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青年原本正老老实实一板一眼地端着碗吃饭,闻声抬头望过去,仔细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问:“怎么了?不合胃口?”
青衣人:“......”
女子:“合合合。”
黑衣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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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日暮,日头落下去,惟余天边一丝淡粉的余晖,林间竹叶随着风窸窸窣窣,在地上投出一根根交错繁杂的影子。
灰衣女子不得不走了。
没有理由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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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青衣男子一个站在门外一个站在门里,中间隔着一道门。
她扒着门框,眼睛又迅速湿润起来。
青衣人不为所动。
女子轻轻皱着眉,宛如猫儿一般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带着乞求,十分不舍。
她犹豫着小声问道:“我以后...以后可以再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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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眉间一动,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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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这时黑衣男子从身后走来,将手上刚才洗碗时沾的水擦了擦,感觉手不凉了,才再他身后停住,抬手轻轻勾了勾他的手指。
然后慢慢的,用自己的手牵住他,再将他的手攥在手心里。
捏了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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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神色浮现了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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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跟她有联系的。
却不想她能找过来......
他垂眸看着眼前可怜兮兮的女子,忽觉她眉目如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
他显然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人...一些人。
眼眶有些发热。
良久才抬起头,狠狠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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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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