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情听他这么一说,便想起那次的确是他向沈淮施暴的开端,但就算是因那魔气之故,他也仍觉心头难安,待到洛飞星说完,他摇摇头道:“你也都是为了我。”
洛飞星见他面带忧悒,不禁痛心道:“顾情,你不要怪你自己,要怪就怪我。”
顾情低道:“我永远不会怪你。”
洛飞星忍不住更抱紧了他:“那你更不要怪你自己,这件事里最没有过错的人就是你。”
顾情被他搂得心里又酸又暖,终于慢慢点了点头:“……嗯。”
六、
洛飞星又悉心劝慰了顾情一番,顾情才释然了一些,神色已恢复如常,两人便决定这就去放了沈淮,再给池意随锁灵丹的解药。
他们从泉水里出来,用灵气烘干了衣裳,重新回到屋中。
屋内的地板上,仍残留着先前狂乱情事的狼藉,却已不见了沈淮的身影。
洛飞星道:“我魔气反噬晕过去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把沈淮绑在柱子上。”
顾情一怔:“我当时只顾着看你的情况,没注意别的。”
洛飞星朝四周看了看,又催动灵力将这结界之内都探查了一遍,道:“池意随也不见了,他一定是带着沈淮逃了。”
池意随虽然一直被迫服用锁灵丹,但没过多久他就被允许在这结界中四处走动,沈淮的吃饭和洗漱,也大都是由他负责的。
顾情讶异道:“他竟有办法在修为全无的情况下冲出结界?”
洛飞星道:“按理说不能,不过这里毕竟是沈淮的地盘,说不定哪里藏了什么我们没有搜到的东西。池意随又不是时时都在我们身边待着,私下里找到了些什么,或者做了什么小动作,也极有可能。”他说着叹息一声,又道:“但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事情了。”
顾情点了点头:“嗯,走吧,我们去找那几种灵草。”
两人往屋外走去,没走两步,顾情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便转脸看向身旁的人,只见对方也正看着他。现在已经入秋,可此刻洛飞星唇边含笑,却让顾情想到了春日里柔软温暖的风。
顾情的唇角不由也翘了起来,他的手紧了紧,与师兄十指相扣,一道走向前路。
七、
池意随背着昏迷不醒的沈淮,在路上疾奔。
这次出逃,既是筹谋已久,也是突然而来的机会。
其实在最开始洛飞星制服他时,没有立刻搜他的身,只拿走了他一块玄空令。他身上素来带着不少法器丹药,便在洛飞星让他上沈淮时,趁洛飞星不备偷拿了一颗锁灵丹的解药,让它滚到了一侧的柜子下面。
后来洛飞星还是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灵物仙品,但那柜子下的一颗解药,洛飞星却一直没有发现。
只是在起初的一段时间里,他除了在洛飞星的眼皮下给沈淮喂吃的和洗澡之外,也要被捆仙锁绑着,根本没有机会去拿那颗解药。
后来虽说洛飞星渐渐懒得绑他了,也不限制他在结界内转悠,但沈淮却仍总是被绑在柱子上,那捆仙锁被洛飞星下了个非同寻常的咒诀,他便是恢复灵力也无法解开。
他放心不下沈淮,自然无法抛下他独自脱身。而且洛飞星如今天下无人能敌,他这一跑,若再想救出沈淮只怕更难,那时说不定连沈淮一面都再见不到了。
另外,他也怕冲破结界时被洛飞星察觉,要是逃跑不成被抓回来,还不知洛飞星又会发什么疯。
顾虑实在太多,他只得继续留在这里。直到今天,洛飞星魔气反噬,没来得及绑住沈淮,更无暇顾及他二人,顾情又带着洛飞星一时不知去向,他才赶紧抓住机会带着沈淮逃出来。
他的灵力被压制许久,如今重新得以施展,不免大有生涩之感,但他怕洛飞星会很快恢复过来,半点也不敢耽搁,全力施为赶路,不过一个来时辰,便已逃出沧灵岛千里之外了。
沈淮早就晕了过去,一路上都十分安静地被他背着,只是跑到这时,他却开始感觉到背后的人有些不太对劲,因为他突然发觉那一直紧贴着他的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竟变得滚烫了起来。
他心头一惊,扭头看去:“沈哥?”
这一看,就见沈淮依然一动不动地靠在他肩头,脸上苍白中泛着潮红,额上还浮着一层细汗,分明不是正常的模样。
八、
池意随眼见现下天色暗淡,距离沧灵岛已远,又是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密林之中,便寻了一处溪流边,将自己外袍脱了垫在地上,才小心翼翼地把沈淮放在上面。
沈淮原先已是百病不侵之躯,可如今内丹损毁,变得与寻常人无异,现下已经入秋,天气转凉,沈淮才被好一番折磨,又只穿着池意随逃跑时随手抓来的单薄衣衫,也难怪会发起了热。
池意随看着沈淮病态虚弱的脸庞,不由一阵心疼,便把他抱起来,让他躺在自己怀里,给他渡去灵气驱散湿邪。
如此过了一阵,沈淮出了一身汗,高热的体温也降了下来,只是脸色仍是十分憔悴。
池意随知道他病情已然好转,舒了口气,替他把汗湿的衣服烘干,又用地上的外袍将他裹起来。
这时沈淮仿佛无意识般的低吟了一声,旋即紧皱着眉,缓缓张开了眼睛。
池意随心头一跳,柔声道:“沈哥?”
沈淮才刚醒,面上还带着茫然,他并未回答池意随,只是看了他一眼,眉便拧得更深了。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朝四下打量起来,这时神色中又多了些沉思与疑惑。
池意随被他方才看自己那一眼的模样刺得胸腔一痛,抿了抿唇,才轻声道:“沈哥,这里不是沧灵岛,我带着你逃出来了。”
沈淮先前便猜到了几分,但听他这么一说,面色还是顿了顿。他依然心绪烦乱,根本没想说话,忽然之间嗓子却一阵发痒,忍不住猛咳了起来。
池意随连忙轻拍他的后背安抚,待他咳了好一阵平息下来后,池意随道:“沈哥,我去给你打点水来喝。”
他说着放开沈淮,从袖中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小鼎。这乾坤袋和小鼎都是他在逃离沧灵岛时,顺道回自己的居所取的。这小鼎当然是一件法器,是用来炼制灵丹的,池意随原本只是顺手捎上,如今却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池意随用小鼎舀了溪水,拿到沈淮唇边喂他。沈淮确实渴了,便张嘴喝了。池意随见他顺从的模样,十分受用,待他喝完,又道:“沈哥,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抓些鱼来给你吃吧。”
沈淮现在仙体已毁,不仅会生病,还要吃饭。原先在沧灵岛的那处结界之中,长有好几种灵果树,树上灵果都取之不尽,滋味甘甜。池意随拥有了一定自由之后,每天都会去给沈淮采摘灵果。
但眼下沈淮的病还未痊愈,并没有多少胃口,加上他面对着池意随便烦躁不已,干脆只还像先前在沧灵岛上一般,对他来了个置若罔闻,不理不睬。
池意随已习惯他这副样子,倒也不恼怒,只是默默转身去溪边抓鱼了。
九、
凭池意随的修为,不多时便在溪中抓到了好几条鱼,他在溪边把鱼剖干洗净,折了几根树枝串上,又生了两堆火,一堆烤鱼一堆煮鱼汤。
他这个人喜好吃喝玩乐,小时候在沧灵岛上就时不时跑去抓鱼捉蟹,并自己做来吃,后来于烹饪一事上也颇为精通。如今他虽早已辟谷多年,但这些琐事做起来也还未见生疏,反倒动作利索,一气呵成。
沈淮躺在地上,冷眼看着他的动作,但他闻到这许久不曾闻过的肉香,渐渐便觉得有些饿了
池意随将做好的鱼拿到沈淮面前:“沈哥,吃点吧,你已经大半天没吃东西了。”
沈淮这些日子以来,已习惯了池意随拿东西给他吃,虽然此时心火炽烈,却还是坐起身来,愤愤夺过了池意随手上的一串烤鱼,张嘴吃了起来。
这鱼本就新鲜,烤得火候又恰到好处,肉质鲜嫩,十分可口。沈淮确实饿了,又好长时间没吃过肉,这一吃竟有些停不下来。
池意随先是一怔,然后笑了起来:“沈哥,别这么急,还有很多,这儿还有汤。”说着把鼎端给沈淮,想喂他喝。
沈淮瞥见他面上那殷勤的笑意,忽觉十分刺眼,不由瞬间心火炽烈,冷冷道:“少在我面前做出这副假惺惺的模样,真让人作呕。”
池意随笑容一僵,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半点虚情假意,之前……之前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沈淮听得只觉得滑稽至极,忍不住面露讥嘲之色,却也懒得再说话,便低头继续吃鱼了。
池意随心头发紧,看着沈淮,张了张嘴,但终究还是没有再出声,只是在他快吃完时又给他拿了一串过来。
十、
沈淮吃饱喝足后,躺着很快睡着了,池意随在一旁守着他。
这时天色完全黑了,火堆还未完全熄灭,零星的火苗发出暖黄的光,映照在沈淮沉睡的面容上。
池意随看着他俊朗的脸庞被这暖光笼着,竟显出一种异常沉静的气质来,那薄唇轻抿着,似乎分外诱人,心跳不禁也快了,他忍不住凑近了过去,嘴唇轻轻覆上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