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千山 (且舟令)

“你还敢跟老子对着来。”刀疤脸手上一使力掐住了他的脖子。
“连个狐狸都治不住，我看你还是回家带孙子吧。”附近有一人幸灾乐祸的说。
刀疤脸没理他，眼神渐渐变得茫然，他直起身解开禁锢九尾狐的绳索，复拿起那把刀走到嘲笑他的人身边一刀捅了下去。
“啊！”
“杀人啦！”
“出人命了！快来人啊！”
余下几人见状立马丢下手里的刀跑了，边跑边呼救。
九尾狐跳起咬下刀疤脸腰上挂着的钥匙，“追。”
刀疤脸听见一声狐狸叫就朝着那几人追了过去。
士兵来的很快，围着他几人抓起来就往主账去，有两个人过来把死去那人的尸体拖走后就走了。
九尾狐衔着钥匙从角落走出，装着狐狸的笼子已经没几个了，粗粗看过去只剩一半了，短短一天的时间，狐族亡了大半。
九尾狐用嘴咬着钥匙打开笼子，力道极大的落在一个狐狸身上，“醒醒！”
“九儿！”
“快点！弄醒他们赶紧走！”没人留时间就给他们伤情。
九尾狐打开一个又唤醒一个。
“快走！遇人能用术法就用术法，用不了就逃快点，还有狐狸在山下的河边给你们留了线索，过去找他们汇合。”
“九儿，一起走！”
“我要找我父亲和姐姐。”
狐狸们睁大了眼睛，“狐王……”
“快走啊，是要一起死在这吗？”
“大家一起找，一起找狐王！”
“青丘只剩你们了！大家都死了该怎么办？你们快走吧我求你们了！”
“九儿……”
“走啊！快走啊！”
“那你呢？”
“我是父亲的儿子，生死都是要和他一起的，你们走吧，我还要找父亲和姐姐。”
“带着他们回来知道吗？”
“会的。”
“我们走了……”
“去吧。”
几十只狐狸转身离去，奔跑着回头看他，他们想活下去，他们谁也不曾想过自己是被那个成天只知胡闹的小九尾狐给救了，那个小九尾狐是以这样的方式长大的。
九尾狐看着那一张张皮毛一堆堆血肉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从中找自己的亲人，自己没办法把他们全部带走，只能带走自己最想带走的了。
他耗费了很多的勇气靠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气息才从里面找出自己的父亲和姐姐，他从刀疤脸的营帐内找到一块布，把父亲和姐姐放了上去费力的口爪并用把他们裹紧背在背上，用牙齿紧咬着布匹。
对不起，九尾狐心想，我没有能力把你们全部带走，但是我不会让你们死的那般屈辱。
“将军！狐狸都跑了！”九尾狐听到有人喊。
“跑了？看着的人呢！都是废物吗！”
九尾狐朝那将军看了过去，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份屈辱讨回来。
他撞倒空地旁的火把，火星点燃狐皮，烧着狐尸，火势连带吞着附近的营帐。
“着火了！”
“废物！还不快去救火！”
九尾狐感觉自己还有事没做，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他耽搁，他嘴上更加使力的咬紧包裹他父亲和姐姐尸身的布，趁人不妨之时冲出了营地。
“废物！火救不了连只狐狸都抓不住！”将军怒吼着身边的士兵。
“我去抓狐狸。”士兵说着想去马棚牵马。
“火这么大你抓什么狐狸！你当什么兵！回家种田算了！快去救火！”
“是！”
九尾狐不敢放松，一路跑回与赤狐告别的河边才放慢脚步。
天已经黑了，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几颗星星照不亮这山，周围安静得很。
九尾狐猜想他们可能已经汇合转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仔细看着附近，怕错过了他们留下的痕迹。
“九儿？”是赤狐的声音。
“九儿回来了？”
“是九儿！九儿回来了！”
九尾狐松开牙齿，背上的尸身掉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能把他们都带回来。”
“九儿。”
“九儿，没事了。”
“回来就好。”
“好好休息吧，休息好了我们一起送他们离开。”
天亮后他们转移到了山背面的山脚下，九尾狐已经盯着狐王和他姐姐的尸体看了两天了，都开始腐烂发臭了。
大家都劝九尾狐说入土为安，九尾狐不听，他只是感觉，只要还能看到他们就什么都像之前一样，他搞不懂事情怎么说变就变了，短短时间内怎么他什么都没了。





第25章 第25章
实在是不忍心看他这个样子，众狐狸齐按住九尾狐要把狐王和他姐姐的尸体入土掩埋。
“你要看着他们化成骨头吗？他们活着的时候好好的，你让他们痛快体面的去了行不行！”族里一个年长着的黑狐说。
“明天……明天好不好，我再看一晚上好不好。”
黑狐看九尾狐那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带着狐狸们走了。
第二天一早九尾狐和尸体全没了，找了许久才在青丘山顶上找到九尾狐和一地灰烬。
九尾狐看他们来了没什么动作，只是看着那层粉末说：“父亲和姐姐是因为这身体毛发才死的，身前被它拖累，死了总得有个自由。”九尾狐抬头看他们，“我感觉这样就好，我没事，你们回去吧，我再吹吹风就下去。”
谁也没说话，大家安安静静的下山了，也没来得及给狐王去一句话，活着的这群里都是九尾狐救下来的，偏他最想救的却没能救下来，谁不恨这具身子，他们打从生下来学会的就是生存，怎么捕猎果腹，怎么躲避别族和人类的猎杀，躲不掉的，一天一天的生活中总会有狐狸死去的，但没有哪次想如今这般，连反抗都做不到，连死都是没知觉的。
太弱小了。
再强大些就不会这样了。
“以后还要再这里生活吗？”一个灰狐问。
“不然呢？还能去哪？举族迁移会被当地妖怪驱逐的。”赤狐说。
“在这里待下去不会更痛苦吗？”灰狐说：“这山都快被烧光了，想起以前现在简直……”
“不走，不能走！”黑狐发话说：“被欺负了就想着找个地方躲着，不经过一次磨难你们都不知进取，躲下去只会死！这次九尾狐救了我们，下次呢？我们得强大起来啊，这样的事我们狐族经不起第二次了！”
“我也不走，我舍不得这里。”赤狐哭的稀里哗啦的。
“我也舍不得啊！”灰狐也跟着哭，“可我现在好难过，我母亲也回不来了！”
“就你母亲没了吗？我父亲也没了！”有狐狸跟着喊。
“我儿子也没了！我儿子还那么小！”
“我怀着孩子的妻子也没了！”
“我孩子他爹也去了！”
灰狐喊出声后，大家就全部跟着哭喊了出来，所有的委屈伤心惧怕现在才成团的爆发出来，所有的狐狸都呜呜的哭丧着。
“大家这是怎么了？”
九尾狐坐在山顶上，狐狸毛跟着风颤动着。
九尾狐能感觉到但却又不想感觉到砻蛭和白狼往山顶奔来的步伐，急促，足往地上轻轻一触即离。
快到了。
近了。
能听到喘息声了。
到了啊。
“小狐。”是白狼在喊他。
九尾狐转头看他，白狼被他的眼神吓得心跳骤停，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九尾狐，眼神无光，像是看着你又像是根本看不到你。
“狐王呢？”砻蛭问他。
九尾狐看他轻飘飘的说：“被风吹走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把他……”砻蛭上山一把把他按在地上。
“砻蛭！”白狼拍开他。
“不然呢？”声音也没有丝毫起伏，“埋土里？让人挖出去接着用吗？”
“小狐……”白狼扶起九尾狐。
“你回去吧。”白狼被九尾狐吓了一跳，他分不清这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砻蛭说的。
“砻蛭，青丘现下不招待外客。”连气都不会生了，“父亲也说了，你在凫丽山的事还没处理好，待你处理好了族里的事，待我狐族整理好了家事再迎你来做客。”
“做客？”砻蛭问。
“自然，非狐族则外客。”
白狼感觉这样不行，自己也不是狐族，这是他和砻蛭一起被下逐客令了吗？砻蛭走了下一个走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小狐……”
九尾狐打断他说：“你们也看到了，狐狸洞附近都被烧了，暂时没你们住的地方了，我们也忙得很，没空招待你们。”
砻蛭笑了，有些疯癫，他在乎的难道是青丘吗？怎么可能！没了他哪里不都一样，他感觉自己还算是清醒的，没有哭的欲望也没有要发泄的欲望，如果自己没走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至少能跟着他一起死了。
砻蛭跌跌撞撞的下山了，他还想看看那个有留下过往痕迹的地方。
知道看不见砻蛭的身影九尾狐才开口，“你也走吧。”
“小狐，你别瞎说。”
“我是很认真的在和你说，”九尾狐看着他的眼睛，“你也早就打算走了不是吗？现下正好。”
“小狐，我不能走。”
“你必须得走，青丘从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