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与书生 (妖怪想喝酒)

　　阿狸也没再回避，重新变成人形，在旁边给山神大人打下手。
　　其实主要是帮他杀鱼。
　　没办法，山神大人不忍杀生，哆嗦了半个时辰下不去手，眼看这么下去鱼都要长大了还没死成，阿狸于是出手。
　　手起刀落，八条鱼整齐排列在砧板上。
　　然而山神大人还见不得血，哆嗦着又不敢靠近。
　　阿狸没吱声，默默走过去把它们清洗干净，然后默默退开，山神大人这才开始施展他的厨艺。
　　按照阿狸教他的步骤，山神一共做了五道菜。
　　一道清蒸，一道红烧，一道水煮，一道糖醋，最后一道煸炒。
　　然而神奇的是，无论何种做法，步骤有多大差异，这些鱼的结局都是黑乎乎的，阿狸不禁有些佩服笨神。
　　看不过去，阿狸亲自下厨做了剩下的三条，一条炖，一条蒸，一条烤，皆是色香俱全，当属大厨典范。
　　鱼做好了，山神大人又开始向玉麦发起进攻。
　　成功焦黑三锅，一锅散发着焦糊味的灰拉拉的玉麦粥终于出炉。
　　望着来之不易的成品，山神大人狠狠自我感动了一把。
　　怕吃坏一屋子人的肚子，阿狸也做了一锅，粘稠度软糯度都刚刚好，自然非常正宗。
　　都做好后，山神又悉心把它们摆在桌子上：玉麦粥方在正中央，周围围了一圈儿鱼。
　　“全鱼宴”准备妥当，山神大人略微紧张地守在桌前，不时调整一下盘子的位置，等待文晏的归来。
　　阿狸已经变回原形卧在一旁，看见他这副姿态，不觉有些好笑。
　　等了半晌，依旧不见文晏二人的身影，山神渐渐有些焦躁。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呆呆望着飘落的雨，看了须臾，山神大人突然猛地蹦了起来，边嚷边往外冲：“下雨了，这是下雨了，本仙怎么忘了，这雨会淋湿文晏的，本仙得去找他。”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阿狸无奈叹了一口气。
　　笨蛋神仙，伞都没拿。
　　往文晏常去的几个地方转了几圈，都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山神大人又着急忙慌地往下一个地方赶，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小王爷”。
　　山神转头看去，这一看就看呆了。
　　眼前的文晏一袭青衫，背着药篓，手执一把纸伞，正对着他笑意浅浅。
　　文晏平时多穿浅褐色衣衫，即使换了也是深色调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文晏如此明净的穿着。
　　衬着远山斜雨，山神一时感觉他像从画中走来。
　　正当他失神时，文悉从文晏身后钻出来，瞧见穆胥，忙冲他奔来，一边把他罩在伞下一边道：“胥哥，你怎么没打伞。”说着往穆胥身上看去，文晏意料中的惊异声传来，“你身上怎么没湿？”
　　思绪骤然被扯回，穆胥也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的确全身干爽。
　　面对文悉困惑的神情，穆胥瞅了眼文晏，迟疑片刻，缓缓道：“如果我说我是神仙，你信吗？”
　　听见这话，文悉愣住了，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着穆胥，发觉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眉头皱起：“……怎么可能？”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望了文晏一眼，却看到晏哥冲他点了下头，文悉猛地把头甩回来，诧异开口：“胥哥，你真是神仙？”
　　从文悉的伞下退出，穆胥往旁边走了一步，若无其事地站在雨中，笑道：“本仙是名副其实的山神。”
　　看见雨落在他身上完全没留下痕迹，文悉忍不住走过去往他衣服上摸了摸，喃喃道：“真的没湿。”
　　“不止小王爷，”文晏在一旁笑吟吟，“阿狸也是神仙。”
　　“阿狸也是？！”文悉诧异地看向文晏。
　　文晏轻笑点头。
　　“原来晏哥一直跟两个神仙在一起。”文悉神情呆呆的，又是惊喜又是难以置信。
　　半晌后，缓过神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这样我就放心了。”
　　穆胥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三人随后回到了住所。
　　饭菜一直被阿狸温着，还没凉。
　　“阿狸，”文悉一进门就径直朝阿狸走去，把它抱进怀里，“你也是神仙吗？”
　　听见这话，知道笨神已经坦白了，阿狸遂轻“嗯”一声。
　　“原来你会说话！”这几不可闻的一声已经让文悉足够惊喜，“那你是不是很会讲故事？像你这样的猫仙都很擅长讲故事对吧？”
　　“……”阿狸不明所以。
　　是谁给眼前的少年灌输了这种认知，为何猫仙要会讲故事？
　　他整日躺着就可以过得很舒坦，为何要会这种一听就很辛酸累人的技能。
　　“主子，你也一起吃吧。”旁边的穆胥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不过随意的一句话倒解救了阿狸。
　　阿狸“嗯”了一声化作人形。
　　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文悉又是一阵惊叹，无限崇拜地瞻仰着身边的猫仙。
　　几人都落座后，山神大人乐颠颠儿地开口：“今日让你们尝尝本仙的手艺。”
　　掀开扣住的盖子，一道道黑乎乎的鱼展现在众人眼前。
　　看见满桌子全是鱼，文悉忍不住碰了下鼻子偷笑起来，胥哥真实诚。
　　文晏也笑了：“很丰盛，看上去味道不错。”
　　阿狸淡淡接了一句：“不必勉强自己。”
　　文家两兄弟同时轻笑。
　　山神大人被文晏那句话夸的乐开了花儿，没顾及主子说了什么，忙不迭给文晏夹了一筷子：“快尝尝。”
　　看到他满含期待的样子，文晏笑着把那块黑乎乎的鱼肉放进嘴里，穆胥忙问：“怎么样？”
　　不等文晏开口，文悉发出由衷的赞叹：“胥哥，出乎意料的好吃呢。”
　　咽下鱼肉，文晏也冲他点头。
　　得到两人的肯定，山神大人的小辫子顿时翘上了天：“你方才吃的是红烧的，这里还有清蒸的，水煮的，来一并尝尝。”他边说边手速极快地往文晏碗里夹，文晏面前的小碗顷刻间堆成了小山。
　　不得不说，山神大人的鱼虽然卖相不好，却出奇地好吃，外面虽然焦了，里面却很滑嫩，口感格外好。
　　“对了，这是主子做的，”没察觉到旁边两人的筷子突然不动了，山神大人自顾自往文晏碗里又夹了几筷子，“主子做的肯定比本仙好吃，你也尝尝。”山神大人难得谦虚。
　　文晏应声吃了一块，但没嚼两下，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嘴里的鱼肉明显没怎么嚼却不动了。
　　山神正忙着给文晏盛粥，无意间回头瞥了一眼，发现他的异样以及旁边呆若木鸡的两人，困惑发问：“怎么了？”
　　强忍不适把口中的鱼肉咽下，文晏倒了一杯茶，喝过方道：“这道鱼，味道有些独特。”
　　“是吗，我尝尝。”山神大人说完就放下碗去夹。
　　然而他刚伸出手，阿狸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自己做的三盘子鱼收到了胳膊上，然后径直走到堂外，一一倒掉，把口中嚼了一半的鱼肉也吐掉，空盘子摞在一起拿了回来。
　　还呆呆拿着筷子的山神大人没明白情况，一脸懵懂：“怎么了？”
　　“不好吃。”阿狸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听见这句话，文悉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悄悄侧身把含了很久的鱼肉吐在上面包住，然后不着痕迹地长舒一口气。
　　可把他憋坏了。
　　阿狸做的鱼，与其说是不好吃，不如说是味道古怪：又麻又酸还有些甜辣，甚至带有一些苦味。
　　而且各种味道势均力敌，都很明显很突出，无一能压过对方，一时间各种味道充斥在口中，竞赛般直往喉咙眼儿里钻，真当是五味杂陈，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阿狸自己也奇怪，明明是按照正常步骤做的，外观也还好，怎么味道却如此……一言难尽。
　　沉思片刻，他盛了一碗自己做的玉麦粥，细看良久。
　　望见他的动作，三人都眼巴巴盯着他。
　　往口中送了一勺后，他神情依旧冷情，没有任何变化。
　　穆胥和文晏对视一眼，均看不出端倪。
　　过了一会儿，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把碗中剩下的粥重新倒回玉盆，然后端着玉盆出去。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结束，玉盆空空被放在桌上。
　　穆胥本想调戏他几句，但觉得这可能是主子的一生的污点，最终没敢开口。
　　相比之下，山神大人那锅灰拉拉的玉麦粥口感喜人，阿狸不禁皱起了眉头。
　　虽然一桌子的鱼滋味确实不错，但不多时，文晏还是饱了，山神大人也打起了嗝。
　　只有文悉和阿狸还在奋战。
　　穆胥总感觉主子是带着一丝郁闷在吃的。
　　没过多久，阿狸也罢了工，文悉非常给面子地还在埋头继续。
　　看着看着，山神大人有些惊了。
　　文悉的饭量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剩下的三条鱼半锅粥，几乎是他一个人解决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文悉应该才十四岁，这个年纪食量就如此之大，要是长大了……
　　而且吃这么多也不见胖……
　　察觉到他惊异的眼神，文晏猜出他在想什么，笑吟吟道：”文悉从小饭量就比我大，习武后更容易发饿，所以吃的愈发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