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染心里一颤,他快步走到那人身前,声音哽咽,“卫霖……卫霖……”顾念染慢慢抚上那人的脸颊,很粗糙,那人下意识躲闪,想离开顾念染的手。
“脏……”那人似在极度克制自己的情绪。
顾念染双手固住那人的脸,轻轻抬起,他凑近那人的脸庞,“卫霖……我求你,让我看看你,好吗?嗯?”
顾念染放低了身子,从下面仰视着那人,终是看清了这个他挂念太久的人。他的脸看起来瘦了好多,可那双绿眸子丝毫没变,还是那样温柔。
顾念染将额头轻轻抵着卫霖下巴,似有些安心,轻轻蹭了蹭,手指轻柔地摩挲着卫霖的脸颊。
“真是感人至深啊!”白稚在暗室门口鼓着掌,“顾公子可要好好谢谢我,这么多年,亏了我,这位卫家大公子才能活到见到你。”
顾念染没理会白稚,他不着痕迹地离开卫霖的脸,抬手落剑,斩断了束缚卫霖的铁链。
卫霖被铁链束缚太久,浑身力气不支,好在顾念染及时扶住了他。
“快……”卫霖似乎想说什么,顾念染贴近耳朵,听到极小声的,“走……”
“我这就带你走。”顾念染搂紧了卫霖的腰,他剑指白稚,“让开!”
白稚双手举起,“顾公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好歹照顾了这位这么多年,你不谢我就算了,还要取我性命吗?”
“照顾?你对他做过什么,这笔帐,我会来找你慢慢算的,让开!”顾念染剑逼近白稚脖颈。
“我都说了,这位公子是我很好的药材子,哪儿是这么容易就让他走的,不合适。”
顾念染简直想抬脚直接踹了,“我叫你让开!”
白稚站在阴影里,倏忽间没了表情,“顾公子,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你以为我养他这么多年是干嘛的?”白稚冷哼一声,“你不好奇,我要拿他做什么药吗?你不好奇,这一屋子血腥味是怎么回事儿吗?你不好奇,你爹……你娘……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儿吗?”
顾念染手一顿,就在他反应之时,他突然听到身旁卫霖呼吸突然加重,许久没出现的低吼声又起,他的身体里突然开始散发出巨大的热量。
“卫霖?”顾念染不解地看着卫霖。
卫霖突然转身掐住顾念染脖子,另一只手用力劈向顾念染手腕,打落了他的剑。
“卫……”顾念染被卫霖摁在地上,脖子被掐的发不出声音,他看到卫霖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他看到了白稚的笑。他知道为什么这一路白稚对他毫无阻拦了,他突然意识到白稚可能在对卫霖做什么,他要把他培养成一个杀人工具吗?
顾念染抓着卫霖的手,死死地盯着卫霖的眼睛,他赌卫霖不会真的杀他。
“没让你真的杀他,手别太重。”白稚冷冷地在卫霖身后说道。
顾念染突然想到,永生结是不是可以去走卫霖身上这不明来历的邪气,他用力抓住卫霖的手腕,缓缓在永生结上施力,白稚还没有发觉。
“唔!”卫霖双手突然停了一瞬,他似乎很痛苦。顾念染刚想抓紧机会再发力,却不想卫霖突然猛地转身,急切得在找什么。
顾念染在空隙间撑起身子,想站起来,却不想,再次转身的卫霖,手里握着他刚刚被打掉的剑。
“卫……呃!”
卫霖双手举着剑,从上至下没有丝毫缓冲得刺向了顾念染戴着永生结的手腕。
白稚在一旁也搞不清卫霖怎么自己就对顾念染下狠手了,他没有下指令啊?
顾念染血脉被刺穿,血液瞬间溢了出来,新鲜的血腥味立刻弥漫到空气里,卫霖双眼更加猩红,他盯着顾念染的手腕发笑,发狂。
顾念染想给自己止血,卫霖曲膝跪在顾念染身上,他摁住顾念染另一只手,把顾念染染血的手抬起来,观赏一番。接着在顾念染完全没预料到的瞬间,把手腕放进了自己口中,贪婪地吮吸着顾念染血液,带着迷恋和疯狂。
“卫霖……你……”顾念染想用力甩开另一只手的禁锢把他推开。这一举动却似乎惹恼了卫霖,他整个人下倾,越发用力的摁住顾念染另一只手,让顾念染无法动弹。
白稚倒觉得这发生的一切很新奇,从他抓住卫霖那天开始,他从来没有一次是自愿去吸食人血的,如今居然自己被血液吸引,竟然自己去疯狂吸食……
“成了,就快要成了!”白稚兴奋地叫了起来。
白稚知道顾念染的血有多珍贵,几十年前有个染娘自己没得到,没想到几十年后他儿子自己送上门来,还轻而易举奉献了自己的血液,真是天助,天助!
在白稚独自开心的时候,顾念染逐渐因失血过多开始慢慢失去意识,卫霖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白稚在后面看着,“好了,别一口气吸光了,再喜欢也得留着慢慢用。“
半天卫霖没动静,还是捏着顾念染的手腕没松手。
白稚有些不耐烦,他走上前猛拍卫霖的肩膀,“我说好了!你……”
没等白稚说完,卫霖突然转身抓住了他的手臂,力气巨大,像是要把他的手捏断。
白稚抬眼望去,卫霖的眼睛竟然已经恢复了正常,“滚。”卫霖捏着白稚的手腕,“滚。”
看来是顾念染的血压住了卫霖体内的药性?白稚心想,但他还想再试探试探。
“你以为你吸了点顾念染的血,你就不是我的药引子吗,要是没有我…… ”
卫霖没等他说完,抬手便掐上了白稚的脖子,将他举起,用力向旁边石壁上一摔。
“呃!”白稚被震得昏了过去。
“阿稚……发生什么……”唐峰闻声赶了过来,胸口的血已经干了,他看着倒在地上的白稚,和袖口都是血的顾念染。
“你……”
卫霖没有多理会唐峰,抬手将唐峰吸向自己掌中,掐住他的脖子,也将其抛向了石壁,把他震晕了。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卫霖缓缓转身,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顾念染,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卫霖蹲下去,捡起地上还淌着血的顾念染的剑,俯身将顾念染打横抱起,朝外面走去。
白稚布的结界,也在卫霖出去那一刻瞬间消失。
第78章 尾声 三
卫霖已经太久没见过阳光了,结界外四处飞落的炮火和头上不算刺眼的日头割得他双眼生疼,疼得他落了泪。
他几时落过泪,即使白稚万般折磨他的精神与思想,即使他是过无数次逃脱都失败,即使白稚一次次让他喝下令人作呕的药,令他浑身疼痛欲裂……他又何曾落过泪……
如今他出来了,却丝毫没有欣喜。他瞧着怀里面无血色的人,回想起这八年间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都不是这样……
回不去了……
卫霖匆忙间扯下布系在顾念染被血染红的腕上,将他护在怀里,他要把他放在一处安静的地方。
药庄里的人看到从屋子里出来个从未见过,蓬头垢面的人,都纷纷警惕起来。聂丘还没来得及张嘴问,便听到有人在砸门。
“谁敢砸门!”聂丘招过一个身旁之人,让他去瞧瞧,这人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大门就被砸开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官兵们鱼贯而入,列于左右两边,紧接着从人群后走出一位身穿铁甲,手持长剑之人。
他穿过众人,走到药庄之中,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四周,忽然大喝一声,“都给我拿下!”
“敢问这位大人为何缘由要拿了我们?”聂丘上前行礼致问。
“这要问你们当家的药师了,他杀人炼药,助纣为虐,为了那狗皇帝的一己私欲,让土泥染血,冤魂成云,你还问我为何?”这位大人比聂丘高一头左右,他眯着眼看着聂丘,“奉劝你,别做任何狡辩。”
官兵和药庄护卫都已双双拔刀,恶战一触即发,众人都崩这根弦,一碰就断。
聂丘不慌不忙,“大人,您看这如今战火突然四起,你我都该各自逃命不是,就别在互相为难了。”
“为难?当年你们主子不知从哪儿学来的邪门药术,让人可以无伤无毒痕平白无故地死去。那案子我坚信不是鬼怪所为,却苦于没有确凿证据,被小人坑害出了皇城。如今我筹备多年再次回来,为的,就是把你们这帮人的面具撕开,露出背后藏着的发着恶臭的血肉!”
“你是……王石峰?”
“你竟然还记得我,那你一定也记得你主子干的好事吧!”
卫霖看来着不为自己,便欲转身离去。
“等等!那边那位公子!”王石峰喊道。
卫霖不予搭理,抱着顾念染飞身离去。
官兵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近看的会飞的“人”,下意识都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王石峰看着那个被抱在怀里的人,觉得甚是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王大人!怎么办!”一个官兵上来问。
“先不管他们,把这里料理完再说,都抓起来,有违者就地处决!”
“是!”
聂丘眼锋一转,“好啊!就地处决!”他拿出自己的剑,扔了剑鞘,剑指王石峰,“横竖不过就是个死,这炮火指不定下一秒砸中谁,我就看今天谁能活着走出这个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