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来越沉默的气氛中,三人不再说话,御器停在石青色高墙前,挂在轿型御器顶部的银色风铃叮铃啷噹响得人烦,帝、晴、玄三人依次下轿,玄锋利用自己炼器对各类法器的熟悉度,掌管了渡玉送来的“魄”钉,按要求钉在圆形高墙周围以防止“瘴秽”扩散,他一展开手,晴彦就在冷光中看见无数细长银色针状物,仔细一视还能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白符纹。
帝珀不管银钉的钉入,而是陪玄锋钉钉子时堤防四周,以备玄锋不注意,“秽”虫上来影响法阵布置,至于晴彦,他要留在原地,去接后一步来的渡玉,栖栊。
“晴彦我们先走了!”
“好!”
“小崽子你自己注意点,别回来你就被‘秽’叼了。”
“好!”
晴彦一一回应,笑望着玄锋十步一个钉,而帝珀时刻一脸严肃地四处张望,然后在晴彦耳尖的警惕,眼里的寂静中,帝珀玄锋的任何一点点迹象他都追不上,他只记得他们走过的长路,他看不见、也听不了。
唯有远了的玄锋说:
“过分懂事,过分关心,过分忽略自己。”
抬头一望天空的帝珀沉默后回到:
“我看是过分多事,过分傻气,还有过分的……算了,我不说了……”
那个冬天还没说的话他们不言而知,而帝珀记得穹顶的流云如砂般轻柔易逝。
然后哪处风铃一响,殷殊一出。
而晴彦正视前方。
不紧不慢地说:
“别藏了……”
另一方的赖上河也接到八惧伏的指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八惧伏只是派他去见晴彦。当然,八惧伏的打算没有那么简单,赖上河也不可能单纯只和晴彦聊天,现在的赖上河被八惧伏赐予了高浓度“秽”、又训练了多时,连八惧伏大人都说他可以与晴彦这种“天生怪物”匹敌,那他怎么能又不去试试谁强谁弱呢?
他最讨厌那种害人还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做作、恶心。
一区的人没得商量。
清雅还不是一到一区就和五十五断了联系。
无非是想划清界限,来表达自己比谁都强。
他不喜欢五十五区,五十五区也不喜欢他。
赖上河啐了一口、自鸣得意、自我中心,大概除了他自己谁都是错的,而他永远理直气壮,千千百百都不可怪于他,若是怪他、那一定是你有问题。
他从阴影中站出,看不见殷殊,只看到晴彦撑着白伞、伞尖一处银铃和雪色流苏随风而晃,清脆一响,流苏所在位置独特、须须缕缕中不禁半遮晴彦的眼,犹抱琵琶……而赖上河还是看到了那双存在感太强的湛蓝色眼睛,如同坠入湖泊。
不知是春是冬。
他的眼其实不止一种蓝……
边缘更深,内里清漾、而且瞳很澄净,是赖上河途中经过却又再也没有看过的一片池水的颜色,赖上河只记得蓝色的宁静、蓝色的不言,还有粉色樱花飘落一池、缓缓沉入的美感,那时的水太过平静、那时的水只稍微荡了涟漪,然后他眨眼寻不见。
蓝色曾经是赖上河最喜欢的颜色……
因为他见证过最美的一景,并没有与人分享,是他一个人见过的秘境。
但是晴彦眼中流淌的是赖上河看遍五十五区所有人后,都没有的违和。
和他期翼的湖水不一样。
过于复杂。
过于不纯。
就好像赖上河喜欢的池水,掉进了抹不去的污秽。
晴彦往复里如初见,他的笑似曾相识,蓝天白云里,白色油纸伞下的真切忽而有些模糊。
“有事吗?”
浅浅三字落下,赖上河只觉无名火更甚,运起被“秽”吞噬的“魄”就向晴彦脸上抄去,而白色油纸伞一挡,磅礴乌烟支离瓦解,他在伞后露出一半神色莫测的脸,清晰的只有他微垂的雪色睫羽,眸子只见一点。赖上河以最高速闪隐到晴彦身后,变成鬼爪的手运着黑黄雾气想要从背刺入他的心脏,而白烟升起、干扰了“秽”、滋滋中略微消融被蚕食。晴彦再一次看似轻松地用白伞挡下攻击。
伞面的蓝色水光护罩产生一些波动,看起来就像飞石刮过的水面。
而晴彦还不打算攻击,只是悠悠地耗着。
“进攻啊!”
赖上河猛吼一声,晴彦全然不听,不咸不淡地有着自己的思虑。
“你这个怪物!装什么装!来比比啊!”
晴彦终于有点动静,然而他只是动弹几下指尖,在白竹般的伞柄上这个动作几乎微不可见,他眼里的、赖上河也一直为能懂。不知道为什么更火大,大概是被轻视着?还是不论自己掀翻多大风浪,晴彦也始终不紧不慢?
晴彦可能划出了另一个世间。
他的世界。
然后圆之外。
是别人的世界。
彼此无相关。
赖上河干脆爆发了全部的“秽”之力,任由着心里的不甘肆意生长、胡搅蛮缠。他极速猛烈地进攻晴彦,晴彦也被带动着快起来,两股气息黑白相反,像是墨迹与纸张的厮打。一守一攻,不经意间晴彦慢下来,赖上河总算攻击到他一点,晴彦于转身时长发散开留下了白檩冷香。被赖上河一嗅,心里更加不适。
“磨磨唧唧得像个娘们儿!晴彦!你不是很强吗!在这里装什么蒜!”
“……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打呢?”
晴彦收伞时一问,他把伞抗在肩上,龙角龙耳生出、耳朵向后,眼睛看着赖上河。
“这种事情……当然是因为你这个人!太奇怪了!”
赖上河咬牙切齿地说。
晴彦沉默,但晴阳伞刹那间在灰影来袭时撑开,兴许是心不在焉,晴彦的伞接到一半的斩击,还有几瞬灰影落到他肩膀,砍烂了衣物、又砍烂了他的皮肉,涌出鲜红的血。晴彦空着的手捂住肩膀,蓝色水流追着血痕一路向下,没有让一切扩散,而是水花怦然炸裂,粒粒水珠飞散到很远,赖上河甚至透过数粒水滴看见了晴彦不清晰的身影,顿时还以为下起了晴雨。然而晴彦一松手,衣物、伤口……被恢复成原状,抬眼间望见莫黎。
“是你啊……”
晴彦叹了。
“莫黎!你来做什么!这是我的任务!”
“……大人叫我来刺杀晴彦……”
“什么!和我的……”
晴彦摇摇纸伞,百般无奈地看着天空,然后在莫黎、赖上河的震惊中轻声问道:
“那位大人……是八惧伏吗?”
晴彦笑,又感叹一句。
“多此一举……”
拿着匕首的莫黎向后退缩几步,她的背打不直,一颤一颤的,而另一只手捂着眼睛,豆大的泪水不住的流,她口口声声念着对不起,匕首还是面向了晴彦。
“对不起……我的妹妹病了,我必须……”
晴彦假装不在意地耸耸肩。
“无所谓啊……我有我坚持的,你也有。只是我们立场不同……只是我和你太陌生,你更重要的,与我无关……来进攻吧。”
垂眉后,他最后一句笑得很甜,赖上河手中的“秽”爆炸一声,燃起的焰火更甚,他转头啐到莫黎一句!
“装什么装!要打快打!”
莫黎猛然一抬头透过指缝的眼泪看着晴彦,灰色的眼睛像曾经蓝色的眼睛,但是情绪不同、人不同……明明是剥夺者,却像痛失所爱地一路冲向前嘶喊、举起匕首就要往晴彦的胸膛杀去,晴彦一手握住她的双腕、让她不能再靠近一分,低声道卑微地说: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啊……”
与此同时,赖上河的“秽”们攻向晴彦,他擅长近战,这一次他是离晴彦很近,而晴彦一手抓住莫黎、另一手油纸伞未开,照这种速度,晴彦能被伤到!
“殷殊……”
在赖上河击向晴彦时,他发现面前有一堵黑红身影越来越清晰,快速达及肉眼可见的程度,比他攻向晴彦还要快了太多,而视线盲区里又刮起一阵腥风,赖上河最后只扫到一点黑红的条形,脖颈就被掐住,死紧,他用不再像人手的手努力刨开掐住自己的鬼爪,却分毫不动,还是晴彦下令“别太狠”后他才得以喘息,在窒息和昏花感中睁眼好好打量黑红,牛角鹿耳、一身沉黑又遍布着岩浆一样的纹络、额心一点朱红。赖上河不屈不挠依旧想要弄开殷殊掐他的手,而殷殊将他一点点提高,警告性地赖上河一挣扎,他就一用力把他弄回濒死边缘。左手的残阳刀在地上划出令人在意的声响,黑红火焰烧了刀子、也在地上窜出一个个鬼火。
“……你果然是个怪物。”
听闻后晴彦一愣,微微轻笑,天空当真下起一点晴雨来,滴落在晴彦唇间、却不甘甜。一阵水波后晴彦将莫黎推开送到柔软草地中,殷殊也一把将赖上河甩到莫黎旁边,然后黑白两影以赖上河绝对会作呕的方式重合,在别人眼里黑红的殷殊移到晴彦左侧,轻轻一抵晴彦的侧面消散成雾气包围其中,黑龙缠身,晴彦笑过、闭眼、又睁眼,等他再看一看世界,他左半边的眼角和左耳前就生出黑红的符纹,白色睫毛下一颗蓝色眼瞳成为浑浊的深红,两种截然不同的龙角都在他的额上,不一样,但是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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