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心斜睨了一眼说话的人,骂道:“他杀你爹了吗?睡你媳妇儿了吗?就你知道他一身罪孽!你自己能好到哪里去?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有什么资格在本神医面前开口?”
那人不服气,反驳道:“你是神医就了不起了?敢说我是籍籍无名之辈?我乃……”
洛凡心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乃什么乃,区区一名门徒罢了,闭上你的嘴吧,等你能跟你家掌门平起平坐的时候再来跟本神医争论!”
世人都听过这神医的劣迹,也知道他恃才傲物向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此番亲眼见了才知道传言不虚,刚才那些奇怪的举动也都瞬间变得不奇怪了。
那人遭受羞辱脸红了半晌,吵不过他就想要动手,却被自家掌门拦住了,只得悻悻作罢。
邵成:“神医何必对一个小辈出言羞辱?他也算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洛凡心:“他佼佼他的,与我有何关系?若有人敢说江湖中行走一生都不会遭遇生死攸关的时刻,或者宁死都不会求本神医救治,那就站出来继续争辩,本神医别的本事没有,吵架的工夫却和医术有差不多的造诣。”
这话像是独施能说得出来的,凡求他医治过的人也都深谙其性,纷纷闭口不言,嘈嚷声少了些许,众人一个看一个,就算是还心怀怨愤也没底气再多说什么。
洛凡心接着道:“有一种矿石名曰焱石,将其置于冰上磨碎,制成焱石粉存于黑暗中自然阴干,阴干后的焱石粉极易燃烧,只要置于日光下,不用点火也能引燃,用来焚尸最好不过。”
他拿过自己的药箱,从中取出一个黑布包递给邵成:“死者为大,纵然生前有什么过错,死后也都一笔勾销了。邵首尊,不如就用这焱石粉引燃,也免去死者受淋油之辱。”
邵成没有去接黑布包,却问道:“神医走哪儿都喜欢带着这么危险的东西?这种东西似乎于救死扶伤并无助益……”
洛凡心应对如流:“本神医身怀绝技,走哪儿都容易被人惦记上,自然要准备得周全些,除了焱石粉,医药箱里还有许多尚未研制出解药的奇毒,邵首尊可需要检查一下?”
邵成笑笑:“不必了,本座自然相信神医。只是这焱石粉不是寻常物,本座不清楚该如何使用,还请神医亲自示范,能劳神医为这百里清送最后一程,也算是他的造化。”
洛凡心的手垂了下去。
留一把骨灰
邵成想逼他亲自动手,打的是什么主意不用思考也知道,而他求之不得。
背对众人,洛凡心打开了那只黑布包,将里面的焱石粉均匀地撒在百里清身下的焚化台上,又往他身上、手上都撒了点。
这焱石粉里掺了梵香灰,与仙佛结缘,多少让他心里好受点。
英俊的面容并没有因死亡而黯淡半分,相反,他在爱人的心里变成了永恒。
百里清,你好好走。
一千多个日升月落,再也藏不住你了,若是可以,救苦救难积下的德全算你的福祉。
寒冬已去,冰雪消融,你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太阳还躲在云后,百里清,还能再多看你几眼。
今日来告别,用一个简单粗暴的方式同你告别,同一段千滋百味的时光告别。
笑是甜的,泪是咸的,风是酸的,雨是苦的。
百里清,百里清啊……
火石粉洒满他的墨青衣,宣告一场隔绝了生死的仪式即将开始,又即将结束。
风来了,云被吹走了,阳光照耀在焚化台。
大火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噌地一下就将那个人包裹了——洛凡心的魂也被烧着了。
“百里清!”他突然扑向焚化台,抓住了百里清的手。
烈火焚烧的疼痛不该让他一个人独自忍受。
众人始料未及,都不明白这神医为何有此举动,邵成则是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面上不曾展露,心里却是了然。
孤影迅速闪过,将他带离了焚化台。
“百里清——”洛凡心跪倒在地,紧紧握着从他手上扯下来的那根断指。原本是被细线缝接上的,可火一烧线就断了,这根断指也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兄长,快放手!”孤影掰开他的手,那根断指上有火石粉,即使攥在掌心也依旧凶狠地燃烧着,烧穿了他的手套,也烧伤了他的手掌。
孤影想将那团火拍到地上,可地上都是方才被他踢翻的火油,遇到点火星就能把整个惩戒台点燃。形势危急不容多做考虑,他手中运起一团灵流要将那断指包裹住扔掉,谁知洛凡心再次握紧,疼得颤抖也不肯松开。
姽婳也被吓了一跳,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腕想将他手指掰开,可看见他的表情之后又实在下不去手了,只觉得今天的一切或许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根本就不该弄什么百家集会,不该当众焚尸,更不该要洛凡心全程参与。
她默默松开手,任由他仰起脸苦笑,由那一抹苦笑又转为癫狂的大笑,直笑得旁人都觉得莫名其妙,笑得周围的人都开始像避瘟神似地绕到别处去。
而洛凡心,他忽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摊开手掌,火焰已经被他攥得熄灭,只剩下一截带着红的指形骨炭,烙铁似的卧在掌心。他望了一眼地上的火油,嘴角扬起一个骇人的弧度。
舒驰登时一惊,也顾不上去吩咐孤影了,冲过来就去抢那根断指。
洛凡心旋身一躲叫他扑了空。
“别!”舒驰不能喊他“无忧”,只能朝他伸出手,小声地说道,“你别冲动,别激动,没事了,他在的,他一直都在……你忘了吗?他还在等你。”
洛凡心抬起头,眼神满是沉痛和愤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助。
舒驰有些不忍,将他挡在众人的视线之外,扶着双臂把他从地上慢慢拉起,劝道:“很快就结束了,再坚持一下,他还在等我们的好消息……”
身上一松,刚才那股执迷癫狂的劲儿消散了不少,洛凡心闭上眼,再睁开时还是那个神情淡然而不屑的独施,他轻轻笑着:“别担心,我不会把这里点燃,这些人,不配。”
不配给他陪葬,不配给他引路,甚至不配在他身边出现。
舒驰:“你的手烧伤了,必须立刻处理。”
“不行!”洛凡心握紧了手。他望向焚化台,目不转睛地盯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积攒数年的凄哀也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邵成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神医为何要突然扑到焚化台?若本座没看错,这百里清的一根手指好像被神医扯掉了,可否解释一下?”
洛凡心冷冷甩出一句:“这是我自己的事。”
邵成:“若是寻常尸体本座自然不去过问,可这是百里清,他身上有饬雷血,神医若是趁机私藏他的什么东西回去研究,难说会有什么后果。今天在这惩戒台上,所有人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走的时候也只能带什么东西,神医,劝你还是张开手掌,交出你拿到的东西!”
洛凡心:“邵首尊大可不必担心,本神医原本确实想留着他一点血肉,好助众家主掌门钻研对抗饬雷血和百里掣的方法,但现在已经被烧成灰了,什么都没了。”
邵成:“既然已经烧成灰了神医还留着做什么?还是张开手掌给诸位看一下比较好,以免有人对神医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司城阙站在一旁仔细琢磨,从一开始这个神医站出来夺油瓢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不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神医本尊,但眼前这位的身影和声音总觉得很熟悉,何况今天舒抑和洛凡心两个人都不在场,他心中差不多就有数了。
从旁边走来,挡在洛凡心身前:“会误解的恐怕只有邵首尊,为何非要同神医过不去?”
邵成:“笑话!司城少掌门的意思是本座故意刁难他?本座召集义盟百家来我东平峡见证焚化全程,为的就是做到公开公正,若每个人都像神医这样随便抓一截血肉就走,那以后江湖上再出事端该去找谁理论?”
司城阙:“神医已经说了,他只拿到一点骨灰而已,邵首尊何必……”
“司城少掌门,不必多言。”洛凡心拍了下他的肩膀,自己站到前面,对着邵成伸出手。只见那截骨炭见了风之后蓦地就碎了,确实只剩下了骨灰。
他道:“绍首尊,看清楚了吗?”
司城阙大惊,只见他握着骨灰的手掌已经被灼烂了,血肉全都翻着,看着实在让人心惊肉跳。
“立刻医治!药箱呢?有没有治烧伤的药?!”司城阙慌忙在药箱中翻找,语气很是着急。
邵成冷哼一声:“没想到司城少掌门倒和神医交情不浅,神医自己尚且没急成这样,司城少掌门就先按捺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司城阙早就想为自己的父亲报仇,只消再来一点点刺激就能引他当场动手。
这时有个家主走过来,附在邵成耳边嘀咕了几句,邵成道:“本座没什么意思,倒是想问问神医是什么意思?为了百里清的一把骨灰把自己伤成这样,还坚决不肯医治,莫非又有别的隐情?难道是这手套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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