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雪和当朝丞相有个交易,他承诺出力保住丞相的命,但他有个条件,他想要丞相帮他从皇帝寝宫那里抓出几只“鬼”。皇帝寝宫内出现了鬼,实乃前所未有之事,对方信以为真,派人去查探,果真发现了几个不像宫人的家伙。然而小陛下看上去与他们相熟,或许他们是太后派来的护卫也说不定。
书怀他们成功地从“鬼”进阶到了“护卫”,只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思霖给燕苓溪倒了杯热水,叫他先捧着暖暖身子,转头对书怀道:“近几日太后常常派人过来,许是对先前门上挂着的锁起了疑心。”
“那把锁我也见到过,是谁挂上去的?”书怀实在太困,便在那撑着脸闭眼休息,脑袋富有节奏感地一点一点。直觉告诉他那锁绝对不是思霖挂的,否则对方不该是这种口气。
果不其然,不多时他就听见思霖继续往下讲:“可能是哪个与太后政见不同的,迁怒到别人身上了吧。”
“那这朝廷可真是够乱的,连皇帝寝宫都能叫那些阿猫阿狗接近。”书怀撑着脸睡,睡不舒服,干脆在桌上趴下了。此刻他大致明白了事情的走向,太后怀疑有人暗害皇帝,杀掉了她送来的宫人,还锁了这里的门,所以她最近频繁地往此处派人。女人太可怕了,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女人更是可怕,居然随便猜猜就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而思霖比太后还要可怕,他竟推测出了两方人马接下来可能的动作。那些黑衣人一夜未归,是以思霖认为马上就会有人来这附近找他们,原本缩在墙角打盹的小黑狗闻言站了起来,一扭身从门缝里钻了出去,到外面蹲着放风。
太后行事讲规律,据燕苓溪所言,宫女们昨日曾向他透露过一些事,接下来的这几天以内,晨间会来一批宫女,夜间会来一批守卫。书怀“嗯嗯”两声表示自己知道,趴在桌上没了动静,思霖凑过去一看,发现此人睡得很香。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墨昀抱着树干,口中念念有词,没数几下就困了。被他一只一只数过去的鸟呼啦啦一下全飞起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羽毛糊了他一脸。
小妖王“呸呸呸”地吐起来,后悔去招惹这群破鸟。他忘了普通的鸟不像宫翡那样听得懂人言还能化形,刚刚的那帮鸟都是彻头彻尾的蠢货,跟宫翡的蠢还不一样,它们蠢得毫无特色,蠢得十分恶劣,蠢得让旁人想把它们逮住下油锅。
墙外传来了人声,墨昀恨恨地磨着牙,鸟已经飞走了逮不住,那顺手逮一些其他的东西玩儿,应该也没什么。趁着那些人还在嘀嘀咕咕小声商量,他先回屋里看了一眼,见书怀在睡,喊了几声也叫不醒,就转身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再说墙外那些人,他们早就听说此处邪门,原本不愿意来,奈何丞相逼迫得紧,只得磨磨蹭蹭地动了身。方才他们站在与墨昀仅有一墙之隔的地方,虽然看不到墨昀的身影,但隐约听见了他说话,当即忐忑不安起来,你推我搡,都想要同伴先进去一探究竟。
这样又耽误了不少时间,墨昀贴在墙面上听他们对话,已经不耐烦了,恨不得现在就跳出去吓他们一吓。可临行以前书怀再三叮嘱过他,让他自己藏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不允许出现在凡人面前,如今显然不是什么万不得已的时刻,所以他就得藏着,等对面先过来。
“磨磨唧唧,婆婆妈妈。”墨昀抠着墙低声骂道,“胆小如鼠的东西。”
话音刚落,墙壁另一侧那群人就动了,他们总算下定决心,准备慷慨赴死。墨昀听到他们往大门的方向走去,觉得有些好笑,这样还走大门,不是经验不足,就是痴傻透顶,看上去比昨天的黑衣人们还好对付。
好对付是真的,墨昀藏在门板后,总算明白了为何他们的声音听着有些奇怪。那种又尖又细的嗓音,终于有了个合理的解释,这白白嫩嫩的面皮,故作扭捏的步态,昭示着来者的身份。这群人怎么看怎么像是太后派过来的,墨昀不敢轻举妄动,害怕误伤,结果就在这时候,忽地听到他们议论起了丞相。丞相在朝廷当中是怎样的一个地位,墨昀不懂,但他知道丞相和太后不是一个东西,知道这点就够了。
一阵阴风刮过,灰色的大网当头扣下,把来人全部装在了里面,墨昀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拖着他们往屋里走了。赶在宫女们到来之前,他得把被抓住的人都藏好,吓到小姑娘可就不行了,让太后察觉到此事,同样也是不行的。
皇帝寝宫里据说藏了机关密室,但燕苓溪从未找到过它,思霖也没有找到过它,墨昀一时间不知该把那些被抓的人放到何处,于是他将人随手丢到一旁,去晃醒了书怀。
“又皮痒痒了?”书怀尚未睁眼,身体先动了起来,不留情面地给了他一脚。这一脚踹得真狠,墨昀当场跳了起来,但由于心虚,不能发作,只忍着痛问道:“把他们藏到哪里去?”
“你爱藏哪儿就藏哪儿!”书怀刚说完就觉得不太对,立马改了口,“不行,你把人给我,我给你藏。”
思霖在旁抬起头,适时提醒:“你搬不动。”
书怀正想和他顶嘴,察觉到他说得没错,便故作高深,只道自己有其他办法,无需旁人多言。思霖瞥他一眼,心里明白他是嘴硬逞强,就不再讲话,等着旁观一场好戏。墨昀狐疑地把书怀上下打量一番,还是没让他亲自搬人,书怀那把老骨头到底什么程度,墨昀清楚得很,叫他给这么多人挪位置,不得把他累死?
东敲敲西碰碰,找不到任何空隙,书怀从这边摸到那边,一无所获。他回头对思霖咧了咧嘴:“谁说这里有暗道密室的,纯属放屁。这算欺君之罪了,你得把造谣的抓起来,让他们掉脑袋。”
“许多宫人这么说过,我要把他们都杀掉不成?——你再找找,肯定有不一样的地方。”思霖道,“保不齐你现在踩的那块儿就是空的,你跺脚试试看?”
跺脚就跺脚,书怀压根没在怕他,向前走了几步,猛地蹦起来往下一砸——
“砰!”
很好,真的叫思霖说中了,底下是空的。书怀被浮起的灰呛得眼泪直流,认为这杯子精故意坑自己,想看自己倒霉。
“行了,扔下来吧。”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书怀沿着梯子爬上去,还没爬到一半,就扯着嗓子对墨昀喊。小妖王将他拉出来,一脚把那些黑衣的花衣的全都蹬到下面,一票人顺着楼梯往下翻滚,才落下去没多久的灰再度扬了起来。书怀慌忙避开这阵恐怖的袭击,然而墨昀不知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拉着他一起跳进了这地下的密室。
第91章 否认
天旋地转,头重脚轻,书怀感到眼前一黑,被墨昀抱着跳进了飞扬的尘土,而思霖在他们头顶,替他们合上了盖子。那一刻,书怀心里仅剩下一个念头:他娘的,今天穿的是白色衣裳!
“墨昀!”书怀尚未站稳,就狠狠地踩了小妖王一脚,“老子扒了你的皮!”
“我的亲哥——你轻一些,轻一些。别踩了,外面来了人。”墨昀疼得直抽气,急忙对书怀解释清楚自己这样做的缘由,生怕对方怒火攻心,当场使出一套夺命连环脚。他们眼下所处的密室大概很多年没有开启过了,墨昀也嫌弃里面全是灰,但是当他注意到那些宫女的声音时,她们已经快到门前,再出门躲藏显然不太现实,只能就近藏身,先委屈自己一下,蹲在这间密室里。
办正事的时候,他从来不撒谎骗人,书怀信了他的话,顿时安静下来,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他靠近。墨昀遭到嫌弃,满怀感伤地缩进墙角,然而没过多久,书怀又摸到了他身旁。密室里没有灯,没有透光的孔洞,在黑暗当中一切恐惧都被无限度地放大,书怀无法忍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本能地想找个活物抱着,缓解一下内心的紧张。最让他有安全感的活物,当属墨昀无疑,墨昀嘻嘻笑着,大度地接纳了他,反手将他搂进怀里,所幸那些黑衣裳的花衣裳的都看不到他们,否则书怀会当着别人先把他打一顿。
细碎的足音从头顶传来,是那些宫女进门了,她们端着水盆,在擦拭屋内的陈设。皇帝寝宫说是不能进,但宫女们若真不进来,此处无人清扫,早就结了大片蛛网。燕苓溪昨晚没休息好,此刻又躺回了床上,女孩子们怕惊扰到陛下,脚步放得极轻,若非墨昀耳朵灵,决计听不出外面有不少人在。
听着听着,却突然出现一阵啪嗒啪嗒的声音,仿佛有人在地面上奔跑。书怀呼吸微顿,正欲伸手拔剑,又被墨昀按了回去。墨昀听得真切,来人是太后身边的护卫,他们在房中检查一遍,未曾发现问题,于是出了门去,此刻正绕着皇帝寝宫巡逻。
不过寝宫周围,应是没有异状了。黑色的以及花花绿绿的,如今都躺在墨昀脚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墨昀和书怀不方便现身,他们更不方便,他们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全身而退,被太后的人抓走之后,等待着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