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女王本身实力那么强悍，如果还能无限修复伤口……萧凛确实没办法应付。
陆远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四周都黑了下来，心慌乱乱的没有着落，原本坚信萧凛还活着的信念也摇摇欲坠，全身力气都被抽走，一下子丧失了斗志和生气。
“你想不想报仇？”末依问。
陆远瞬间回神，从那种被恐慌和难受包围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思维也恢复清晰。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不知不觉变得看上去冷静沉稳的末依。
“你知道虫族女王在哪？”
“我能找到她。”末依道，“如果你想要为萧凛报仇，只能选择和我合作。除了你和我，谁也杀不了她。”
陆远瞳孔微缩：“你有办法应付女王无限修复的能力？”
末依点头，看起来并不因此高兴，反而有几分憎恨。
“我们俩都是那些可恶的老头们为了对付女王研究出的试验品。女王无敌于精神力和无限修复能力。你的精神力能克制她的精神力，而我的血……虫化后的血，能克制她的无限修复能力——我们都是成功的试验品，哈！”
最后那一声笑，充满了嘲讽，还带着一点悲凉。
陆远想到刚见到末依时，她天真烂漫的娇俏样子，不由生出几分怅然，为她，也为以后可能也会虫化的自己。
收敛心神，陆远道：“你想要和我合作？你刚刚还说想杀了我。”
“我现在也想杀你。”末依恨恨道，“不过既然你没有从飞行器上摔下来摔死，我暂时也没办法杀你，还不如和你合作去杀女王。何况，你要是死了，我以后就没有办法杀女王为我族人报仇了。”
她说的如此不客气，显然是对陆远会和她合作充满信心，知道不管她用什么样的态度，只要陆远，或者说只要人类想要杀掉女王，都依然会和她合作。
谢金威见陆远在认真思考，忍不住小声道：“二少，她也许是在说谎，虫族女王的恢复能力还有她的血，都是她一面之词，谁也不知道真假，说不定她就是故意找借口接近你，想对你不利。她自己都说了，想要杀你。”
“爱信不信，”末依听到谢金威的话，没好气道，“对上女王的人没一个活下来，当然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能力。不过我想那些老头应该留下了一些信息，只是你们地位不够、没资格知道罢了。至于我的血……仓库的洞还有飞行器的故障，足够能说明问题了。”
说完她问陆远：“你答不答应合不合作？”
陆远点头：“我答应。不过你要和我一起去你最后看到萧凛的地方，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
末依皱眉：“都说他死了，你怎么还……算了，总有人喜欢自欺欺人，你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我不介意说的非常详细。”
*
接应陆远他们的飞行器到了后，一行人直接去了萧凛失联的地点——也是末依所说最后看到萧凛的地点。
数不清的树木断裂、地面坑坑洼洼、碎石无数……尽管周围很明显被清理过，从残留的痕迹也能想象出当初这里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单江带人来过这里好几次，把周围全部都仔仔细细检查过，还带回去不少沾了血迹的树叶、石头回去给医疗小队的人检查，检验结果是既有萧凛的血，也有虫族的血。
根据单江的反馈，从现场发现的血迹看，那些血迹绝不足以让萧凛死亡。
“清理的挺干净，”末依指了指周围被拦腰截断的树桩子，“当时这周围可全部都是血。”
末依看一眼面无表情的陆远，继续道：“一开始萧凛看上去占了优势，用武器击中了女王，我隔了一段距离都能看到女王身上的巨大伤口、还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只是女王转眼就恢复如初，接着，暴怒的女王用巨大的身体狠狠撞击机甲，并且对萧凛发动精神力攻击……”
末依果然如她所说，非常详细地描述萧凛和虫族女王的战斗场面，尤其是说到机甲变形、萧凛被撞出驾驶舱、受到精神力攻击同时被女王撞到吐血……不利于萧凛的场景时，尤其舍得用词，好像生怕描绘得不生动。
她想要看陆远露出痛苦的表情，然而让她失望的是，陆远的表情始终都没有变过。
陆远一言不发听完，才问：“虫族女王去哪了？”
末依道：“女王速度那么快，我没有看清楚。之后帝国援军来了，虫族不敌，为了活命，我混到人类之中，直接被送去中心城区做精神力检查。为了避开帝国的虫族检测器我费尽心思，也一直没精力去搜寻虫族女王的下落。”
陆远眼神微动，看向她虫化的身体：“你能控制虫化的形态？”
“勉强能坚持一段时间。”末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带着说不清嫌弃还是满意的复杂情绪，“不过只有虫化后，我才能更好使用精神力、隐藏我自己，也只有这样我的血才能起到作用。”
见陆远还想问什么，末依不耐烦道：“你不要一直问一直问，我又不是你的犯人。我现在开始寻找虫族女王，等有消息了就通知你，到时你直接来找我，和我一起杀了虫族女王就行。”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程束和士兵下意识揽住她的去路。
末依皱眉看向陆远：“怎么，想要囚禁我？”
陆远道：“你的速度太慢，我让人用飞行器载你。”
末依犹豫了一会儿点头：“可以，以飞行器的速度找遍整个黑星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省得我自己跑的累。”
陆远就让来接应他们的飞行器带末依去找虫族女王的踪迹。
驾驶员和杨霖联系后才答应下来。
驾驶员还解释道：“上官说只要小远师父不跟着一起去就没关系。”
陆远：“……”
杨霖还安排了一队士兵跟着末依，阿大阿二听末依说要找女王，临时放弃回去看末依爷爷的计划，跟着末依一行走了，决定等虫族女王死了之后再回去。
因着末依的事耽误了很多时间，陆远没有按原定计划继续找下去，等之后接他们的飞行器来了就直接返程。
每天必须回到居民区，这可以说是陆远和军部、医疗站不用言明的约定。
返程路上，飞行器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最后是伍翔终于忍不住开口：“小远老师，你相信末依的话吗？”
“不全信。”陆远其实也在反复回忆末依说的话，伍翔问了他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她的话有很明显的漏洞。”
伍翔身体微微前倾，有点急切的道：“对，我也有这种感觉！要是按她说的，老大真的……虫族女王没道理不参与到当时的战争之中，对吧？”
“对，就是这样。”陆远和他想的一样，“按末依的说法，虫族女王有无限修复的能力，那么就不存在重伤的说法，要是她真的杀了萧凛，她绝对不会离开，而是会趁机冲到居民区对付我——我在虫族女王那绝对是眼中钉、肉中刺的存在。”
程束也忍不住加入讨论：“所以事实应该和我们之前的推论一样，老大并没有出事，是老大引开了虫族女王！”
谢金威问：“那末依为什么说谎？”
“可能只是想要看我难过，也可能是想激起我对虫族女王的仇恨，让我更容易答应和她合作。”陆远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凛即便活着，处境也肯定很难，我们必须早点找到他。”
*
事情进展的并不顺利，时间匆匆过去小半年，不论是萧凛还是虫族女王，都没有任何消息。
这小半年的时间对陆远来说，过得尤其慢，他的生活围绕在找萧凛、做体检、做直播、教体术上，一天天重复，没有任何新意，就连日复一日的失望和……恐慌都如出一辙——渐渐变得麻木。
一大早，陆远准时醒来。
脖子有点痒，他下意识伸手去挠，结果触手一阵冷硬冰凉，他微微一僵，很快放松下来。
赤着脚、随意裹着床单下床，陆远走到房间里的全身镜前，松开床单，露出只穿了内裤的年轻身体。
手长腿长、肩平腰细，看着略显瘦削其实肌肉紧实——这原本该是一具充满生机和美感的身体，然而此刻，这身体的脖颈、腰腹、肩肘甚至包括膝盖上都覆盖了一层银白色的硬壳。
陆远眼神平静，摸了摸一条横亘在腹部的伤痕。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身体发生变化时不愿接受，亲自用手拔下硬壳留下的伤口。
伤口留下了，硬壳过了没几天又长出来，甚至变得更加坚硬。
于是他开始学着接受。
陆远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凝神，运转内力，过了几秒，他身上的硬壳全部都消失无踪，就好像之前看到的都只是眼花了一样。
只有那道伤痕还很明显，证明一切都是真的。
那伤痕其实很容易去除，但陆远也说不清楚是为了让自己记住什么还是怎样，一直都刻意没有动它。
陆远轻轻呼出口气，对着镜子扯出一抹笑容，笑了几次才终于笑出明媚的感觉。
其实还是比较幸运的不是吗？至少目前他虫化的进度很慢，而且他能够控制虫化形态，能长久地维持正常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