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事实正如清未猜测的那般,司无正苦笑着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微微干涩的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清未明明没有看见司无正的神情,却觉得这人在难过。
“不仅如此,皇上为了不让时疫传播,听信了当朝太傅的进言,将德妃娘娘的寝殿一把火烧了。”司无正环在他腰间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德妃宫中一共二百三十三号人,不论活着的还是已经病死的,通通被烧死了。”
“那……那德妃呢?”清未的嗓音颤抖起来,即使已经猜到了结局,依旧不死心地追问。
“德妃娘娘当时还有气息,抱着六皇子试图冲出火海,但四面房门皆已倒塌,最后只能带着浓浓的怨恨闭上了眼睛。”
此时祭祀的表演已经接近尾声,戏台上的皇帝与德妃娘娘依依惜别,可现实中的德妃却被圣上亲口下令烧死在了寝殿里,不可为不讽刺。
清未偏头亲了亲司无正冰冷的耳根,湿软的唇把软软的耳垂蹭红了,他见司无正还没有抬头的意思,又向耳朵吹了口气。
司无正的耳根慢慢红了:“灯笼照的。”还不等清未笑就已经找到了借口。
他在红彤彤的灯笼下替司无正把衣领理了理,回头时发现戏已经结束,行人也散得一干二净,偌大的空地上只有他们两人还在。清未四处望了望,见远处似乎有卖灯笼的小贩,便抬腿与司无正一前一后地走过去,手还是牵在一起。
一阵裹挟着春雨的风拂面而来,远处的灯火更远了些,清未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他停下脚步,轻声问司无正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司无正却没有回答。
清未吓得立刻回头,抱着司无正的腰急切地问:“我是谁?”
“嫂嫂,是我。”司无正哭笑不得地亲了他一下,抬手指着身后,“你瞧,那是不是……裴之远和荀大义?”
清未连忙顺着司无正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他们方才站着的墙上忽然笼罩起斑驳的光影,宛若无数趋光的蚊虫,一窝蜂地凝聚在一起,细看竟是裴之远和荀大义的背影。
双生鬼这一回模仿的是他们熟悉的鬼魂。
可清未不理解:“模仿他俩有什么用呢?”
的确,鬼和鬼互相模仿并没有意义,既不能附身,也不能作恶。
司无正缓缓摇头:“再看看。”
只见墙上的暗影又开始蠕动,仿佛蚊虫闻到了别的味道,迅速地变换着形状,裴之远和荀大义的背影又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狗,由黑影组成的狗在坑坑洼洼的墙面上打滚,每动一下都抖落无数小小的黑影。
清未灵光一现:“这不是你刚买回家的小黑狗吗?”说完四处寻找,“狗呢?”
他看戏的时候狗还在身边,和司无正在墙根下谈论德妃娘娘和六皇子的时候却顾不上狗,这时才想起来找,自然是找不见。清未来不及懊悔,手腕就猛地一紧,原是司无正牵着他往前走,而墙上的“黑狗”也沿着墙根撒欢般奔跑。
空地边的巷道幽深,左右皆是房门紧闭的人家,家家户户门前都悬着一盏昏暗的红灯笼,虽灯火摇曳却没有烛火熄灭,他俩的身影在墙上越拉越长,最后似乎也被“黑狗”吞噬,而双生鬼化作的狗因为他们的影子有了力气,在墙面上跑得更快。
风声在耳畔呼啸,清未边跑,边飞速地思考:双生鬼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真正地害过人,如今更是化作黑狗,所以他们所图的到底是什么呢?
真相很快就揭晓了。
再长的巷子也有尽头,当黑狗跑到巷口时,眷恋地打了个滚,继而仿佛一滩砸落在地上的水,四散开来,清未身后的灯笼迟钝地摇晃,连带着他和司无正的影子也回来了。
“司大人?”墨色的夜里传来熟悉的呼唤。
裴之远和荀大义绕着一条黑狗团团转,听到脚步声,诧异地飘来。
“你们怎么在这儿?”司无正眉头紧锁。
裴之远解释道他们是被墙上的影子引来的。
“你们看到了什么?”清未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荀大义拍着胸脯嘀咕:“自然是你和司大人,当时可把我和裴之远吓坏了,还以为你们俩都中了双生鬼的招。”还把当时的场景淋漓尽致地描述了一遍,说什么阴风大作,鬼哭狼嚎,暗夜里到处都是血红的鬼眼。
裴之远听不下去他的鬼扯,插嘴说出了真相:“我们的确看见了你们的影子,但我不相信司大人在有所防范的情况下还会中招,本来打算不予理会,谁料这只狗忽然狂吠着追了出去,我们也只得跟着它沿着巷子一路跑到了这里。”言罢,腾空而起,手里汇聚出一团暗绿色的鬼火,照亮了街对面的宅子。
阴森的牌坊上刻着两个血红色的字——李府。
荀大义揣着手在府邸面前心虚地打转,只敢在台阶前飘,想来因为上次被符咒弹开,今日还有所忌惮,好在裴之远不怕,飞到近前四处打探。
“看来双生鬼只想将我们引到这里。”司无正站在巷口低声分析,“那日模仿我也是同一个原因。”
“嫂嫂,你觉得呢?”
“我倒是想起来另一件事。”清未并未直接回答,“他们模仿你,却并未开口引我说话。若是双生鬼单纯地想要作恶附你的身,不该这样。”
“不错……”司无正将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打量幽静的李府,“我倒是好奇这李员外有何能耐,让鬼怪都束手无策。”
他们正说着话,裴之远面色凝重地飘了回来:“司大人,这宅子有问题。”
司无正了然地点头:“自然有问题,若是没问题,宅院里也不可能贴着让荀大义都无法靠近的镇鬼符。”
“不对。”裴之远的神情更糟糕了,“司大人,我是半个鬼差,所以感知得更清晰些,这宅子里面有冤魂。”
如此一来清未被搞糊涂了:“里面有冤魂?”
“嗯,还不止一个。”裴之远仰起头,幽幽地叹息,“且怨气都很重。”
“会不会是因为都是怨气重的厉鬼才能突破镇魂符?”司无正提出了另一种设想。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裴之远摊开手掌,一枚闪着黯淡光芒的镇鬼符赫然出现在掌心里,于是还没搞清状况的荀大义瞬间被弹射到了半空中,然后惨叫着摔下来,可怜巴巴地挂在了墙头。
裴之远指了指墙头的厉鬼:“可这符咒并不是一般的镇鬼符,而且你们再看符咒。”
清未和司无正连忙凑过去细看,只见符咒的光芒似乎淡了些许,咒身也出现细微的裂痕。
“再厉害的厉鬼想要突破符咒都会留下痕迹。”裴之远一字一顿道,“可李府的镇鬼符都是完好的。”
第三十二章 婴啼(7)
这着实是桩怪事,且说不通。
若是镇鬼符没有损坏,那府内不可能有鬼,可若是没有鬼,裴之远感知到的怨气又从何而来?
相较于没有鬼,清未更倾向于裴之远的说辞,毕竟他们相识时间不短,且裴之远没有骗人的理由。
很显然司无正也是这么想的:“有没有可能这些怨鬼在镇鬼符贴上以前就待在李府内了?”
“不可能。”裴之远再次否定了这个推论,“司大人,您刚刚也看见了,荀大义碰到符咒是会被弹开的,就算那些怨鬼当真原先就在李府中,当镇鬼符出现时,也会被驱赶走。”说到这里怕他们不理解,还伸手比划:“就像是你们活人点熏香驱赶蚊虫,被驱赶的蚊虫会不受控制地离开烟所及的范围。”
裴之远用手画了个圈:“现在李府就是这个范围,按道理来说鬼怪因为被驱赶到别处才对。”
“你确定感知到的是鬼怪?”司无正也纳闷了。
裴之远连忙再次飞到李府门前,这回回来时更加确信了:“绝对不会有错。”
“那他们为何不离开?”清未只觉不可思议,“按你所说,镇鬼符或多或少会对鬼怪产生影响,就算是道行深的厉鬼,待在被镇鬼符影响的地方也不会毫无知觉,那李府里的冤魂又为何要忍受镇鬼符的折磨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无人知晓,但很显然是整件事情的关键所在。
司无正微垂着头重新整理思绪:“别慌,现在的情况并不复杂,其实就是双生鬼指引我们来李府,我们又发现李府中有冤魂这么简单。”
清未附和道:“与其在李府的问题上纠缠,倒不如先搞清楚双生鬼来寻找我们的原因。”
“你们……是要去问双生鬼?”裴之远突然插话,“这可不行,只要他们化了形与人交流,被模仿者必定会被附身。”
“那若是他们不化形呢?”他愣住了。
裴之远苦笑:“不化形又如何开口说话呢?”
绕老绕去事情又回到了原点,清未有些丧气,倒是司无正冷不防地将他背起,笑着跑了两步。
“你做什么?”他慌乱无比。
“这里没人。”司无正回头讨好地笑了笑,“不必担心被人撞见。”笑意里似乎还有一丝受伤。
清未的心被触动了,如今他很容易被司无正的情绪感染:“我哪里是怕被人看见?我是担心你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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