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糖 (大角先生)

　　随时随地吃他。
　　一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舔一口；一转身，抓住他粉白的胳膊咬一个印。
　　普通的“吃”还不够。
　　总变着法子，想在这只白嫩的小奶糖兔子身上尝出点新味道——百年来陆陆续续学的那些好的坏的花样，全往他身上招呼：
　　不许穿衣服，只能穿一身薄薄的半透明的白纱。
　　后面无论什么时候都含着点东西。
　　小腹被烙了个“尘”字。
　　乳尖挂个小巧的金色铃铛，稍微动一动，就洒下一串清脆的声响。
　　26、
　　白兔糖从来不曾让风无尘失望过。
　　哭起来是最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情动时脸颊飞的红宛如清晨最好的那片霞光；唇齿间泄出来的轻吟仿佛初融的雪跳过河床上干涸了一整个冬天的圆润卵石；漂亮的大眼睛永远饱含着迷恋的光。
　　就连忍疼时蹙起的微颤的眉，都像初春微风中的柳叶。
　　以至于风无尘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弄疼他。
　　听他用带着鼻音的哭腔说：
　　“不要紧，忍得住，最喜欢上仙大人。”
　　27、
　　最喜欢了。
　　28、
　　不知多少仙道妖魔背后抱怨：“最近连上仙的面都难见了，可当真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传闻喧嚣尘上。
　　一代风流上仙被一芥微末小妖在温柔乡中困死。
　　这样的结局……
　　29、
　　这不是结局。
　　白兔糖回过神来，发现他的上仙大人已经不知多久没有来这座别苑。
　　……也或者那本来就不是他的上仙大人。
　　一旦失去了主人，偌大的屋宇便空旷得吓人——连仙仆仙童们一并都不知去了哪里。
　　白兔糖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跌进无尽的孤寂的梦，不得不连走路都放重脚步，弄出点声响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静寂。
　　却只听到清冷的回声。
　　从别苑的那一头，层层叠叠地传来，又传来。
　　像一声接一声不怀好意的嘲讽。
　　30、
　　曾经的形影不离，蜜语甜言，转瞬过眼云烟。
　　紧紧环着他不放的有力的臂弯。眯起的带着笑意的映着他身影的桃花眼。灵巧的让他神魂颠倒的甜美舌尖。耳畔带着情欲的低喘。
　　都像是镜花水月里缥缈的梦。
　　只有小腹上那个“尘”字，和乳尖的金铃，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31、
　　对于仙与妖来说，想要抹去这样的痕迹是很容易的。
　　即便是白兔糖这样修为不足挂齿的小妖，也不过举手之劳。
　　可他不舍得。
　　非但不愿让它们消失，反倒时时擦拭那金铃，给刺青补色，使它们能像第一天出现在自己身上那般新鲜漂亮。
　　他整日整日地立在别苑门口——只穿风无尘允许他穿的衣服——指望有一天，风无尘又走进这扇门，看到这样的他，能笑着把他揽进熟悉的怀抱里，给他一个熟悉的吻，用熟悉的声音说他熟悉的话：
　　“这才是我的糖糖。”
　　“糖糖好甜。”
　　“糖糖哪里都甜。”
　　“糖糖最乖了。”
　　32、
　　可风无尘再进这扇门时，并没有看到白兔糖。
　　上仙大人不知从哪里的宴席上下来，喝得醉醺醺，连眉间的朱砂都淡下去，神情飘摇，脚步颠倒。
　　白兔糖鼓起全身上下所有的勇气，主动把自己送上前。
　　风无尘挺腰把自己埋进去，才开始撕他的衣服，听到金铃的声响，愣了一刻，用手指来回拨弄：“有趣，谁给你弄的玩意儿？”
　　只一句话，白兔糖的血都凉透了。
　　风无尘接着酒劲，胡乱在他身体里纵情。一低头看到他小腹上的“尘”字，眯了眯眼。
　　33、
　　“上仙大人，是我呀，我是你的糖糖。”
　　34、
　　没有回应。
　　风无尘压在他身上，沉沉地睡熟了。


第7章
　　35、
　　风无尘是在一片湿润的燥热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看到头顶木质的天花板上纷繁复杂的雕花，立刻皱起眉：
　　他的别苑遍天下。
　　却只“金屋”，有这样精致得近乎奢靡的穹顶。
　　36、
　　“金屋”取“藏娇”意。
　　是风无尘背着师尊，专为寻欢作乐准备的院落。
　　内里穷奢极侈，极尽纸醉金迷之能事。
　　三界六道中声名远播的风流冢、销魂窟。
　　所谓“流水的枕边人，金筑的屋”——无数仙、魔、神、妖来了又去。像是谁有机会在这金碧辉煌的梦境里纵情声色，却又从来都没有谁能真正留下来。
　　37、
　　白兔糖是个例外。
　　他进了这扇门，便成了这里的主人。
　　38、
　　风无尘只当尝个鲜。
　　等发现管不住心，已经来不及。
　　白兔糖太乖，太甜，太可爱。
　　笑起来嘴角漾着小靥窝，大眼睛里全是他的身影，迷恋又热切。红着脸叫一声“上仙大人”，空气会随着那嗓音变成软绵绵的棉花糖。
　　风无尘自以为千帆阅尽，铁石心肠。
　　却不知一切尖牙硬齿在小甜糖都不过是纸老虎。
　　他没有被蛀牙。
　　他被蛀了心。
　　40、
　　起初没察觉。
　　把白兔糖捧在心尖上宠。
　　被点破了也不肯信。
　　然而后来自己也发现有些不对劲。
　　便焦虑起来。
　　先是出妄图鬼混。
　　可看谁都再入不了眼。
　　铩羽而归。
　　怒得几乎想要把白兔糖赶出去——可看他圆溜溜的泛着水光的大眼睛，又下不了手。
　　只折腾他。
　　弄痛他。
　　想让他自己逃走，图个眼不见为净。
　　到头来，却不但给他刺上自己的名字，还给他缀上清脆的金铃，这样才敢放他离开自己的怀抱——听着那铃铛的声响，知道自己的糖糖就在附近，便不会如坐针毡，无论做什么都惴惴恍惚，不能安心。
　　41、
　　风无尘想，自己是病了。
　　42、
　　师尊大人也这样认为：“简直荒唐！堂堂上仙，为一个化形都化不好的小妖神魂颠倒？”
　　“平日那些胡闹为师不追究，可你这分明把自己搭进去。”
　　“无尘，你可是说不定有一天要坐这玉皇殿的，好自为之。”
　　“如若不然……”
　　43、
　　风无尘不敢听那“如若不然”。
　　他只能乖乖地走进师尊的炼丹炉内。
　　如斗战胜佛当年一般，承受七七四十九天炼化之刑。
　　44、
　　出关那天，师尊大人赐一觞琼浆：
　　“对谁都好。”
　　风无尘跪在地上谢恩，双手接过，未凑到唇边便闻见一阵浓郁的酒香：
　　最烈的美酒。
　　最狠的毒。
　　“太上忘情”。
　　45、
　　师尊是对的。
　　风无尘知道。
　　他下过最深的海，上过最高的天，目睹过无数被真龙掀起的巨浪轻易拍在岸上的游鱼，也亲见过无数向着光而去却在凤凰的尾羽上一燎无声无息消失的凡鸟。
　　白兔糖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小妖精。
　　弱小，柔软而纯白。
　　连形都化不好。
　　一道天雷挨不过去。
　　留在身边，只怕……
　　46、
　　风无尘猛抬头。
　　酒入愁肠，一饮而尽。
　　47、
　　那分明是普天下最有效的忘情水。
　　可为什么，醒来时还是……
　　48、
　　是梦吗？
　　风无尘揉了揉眉心。
　　胯下湿润燥热的感觉愈发清晰真实。还有细微的啧啧的水声，断断续续的传来。
　　他迷迷糊糊地撑起身。
　　太糟了。不是梦：
　　他的糖糖正跪在他双腿之间，尽力将他晨起时灼热兴奋的器官含进去——粉红的小嘴被撑得满满的，眼角带着羞涩的红，长睫毛上挂着几滴勉强的难耐的小眼泪……
　　风无尘脑中“嗡”地一声。
　　听到白兔糖含糊地细如蚊鸣的声音委委屈屈地唤他：
　　“上、上仙大人……”


第8章
　　49、
　　白兔糖的想法很简单。
　　——他要把上仙大人留下来。
　　50、
　　等待是无尽的时间里，用心中的火煎一锅相思苦味的药。
　　日晷的影每移一寸都是地久天长。
　　这样的日子，对一个初尝尘事的小妖精来说，实在太难熬了……
　　51、
　　起初是诧异。
　　改变来得太突然，竟一点没有察觉。
　　继而就难过。
　　相思如刀，刀刀刻骨。
　　他一个初化形的小妖，一入尘世就跟了风无尘，普天之下，六道之中，孑然一身——就连“金屋”中的仙童仙侍都恐怕风无尘多心，不敢与他多说话。
　　一腔浓情无处可倾。
　　闷在心口。
　　由甜而酸，由酸而重。
　　渐渐仿佛郁结成实体的肿块，坠在小腹里，随着呼吸，一抽一抽地疼。
　　疼得他的脑子模糊且清晰。
　　绝望中，内疚和自责，像是涨潮的水，一天天飞快地涨上来，很快没过腿脚和坠疼的小腹，压在酸胀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