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璇掖掖嘴角,将所有的眼泪全都吞进肚子里,扑进她的怀里嚎啕道:“厂臣……”
她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更加哭得不能自已。其实错了就是错了,她所做的那些倘若能得到原谅,那她该如何面对死去的驸马和父皇。她说她应该要成长,是啊,她是应该要长大了,可这份成长牺牲的太多,已经容不得她回头了。父皇曾教过她,为人肩上都有责任,皇家更甚,她该要为那些错事负起应有的责任,她是大郢长公主,这是她义不容辞与生俱来的使命。
她抿住眸里的泪水,哽声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沅沅的过错,厂臣开导我,沅沅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一回害了二哥的命,带累厂臣,我深知非死不得两全……”
话音未落,殿门忽然被推开,一行御林侍卫冲进来,门上一双龙纹皂靴踏进来,司马钰沉声吩咐道:“阮澜夜杀害恭亲宁王,给朕拿下。”
司马璇顿时吓得脸色煞白,钰儿怎么来了?冲上前将阮澜夜拦在身后,慌忙问道:“这是做什么?”
司马钰淡淡瞥了一眼她,安慰道:“朕知道皇姑姑受了惊吓,若非蒹葭来报,朕竟不知皇姑姑受人威胁已久。”他转头朝向阮澜夜,“宁王乃朕皇叔,是大宗皇帝亲封的恭亲宁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杀亲王,来人,给朕抓起来。”
阮澜夜握拳站在原地,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她计划周全,眼看着能顺理成章的盖过去,谁知竟然出了这样的纰漏。她兜脸转头朝司马璇瞥了一眼,望见皇帝身后的蒹葭,才明白过来到底是这么回事!
她中了计,司马璇将她困在这里,可却让人报了信给皇帝,她刚刚还在极力安慰她,现在看来居然觉得愚蠢之极。这么多年,她处处谨慎,天下人说她心狠手辣,可为了保命,她没有其他的办法,除了赶尽杀绝,否则绝没有她的活路,可如今居然栽在她的手上,简直可笑!
司马璇看见她阴鸷的眸子,心里狠狠一悸,仓惶摇头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转头朝向蒹葭,呵斥道,“蒹葭!谁准你信口雌黄,你活腻味了么!”
蒹葭跪下道:“公主,奴婢真的句句属实,宁王殿下的尸体如今还在宁王府上,那夜奴婢亲眼所见,是阮掌印亲手杀了宁王。公主你就不要替他掩瞒了,宁王殿下可是您的亲二哥啊,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他?”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跪下来,横在阮澜夜身前道,“是我,都是我,宁王是我害的,不管厂臣的事,都是我一人做的。”
皇帝没有听她的辩解,挥了挥手,狠厉道:“带走。”
司马钰带来的是御林侍卫军,明显是冲着她来的,重华宫内外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生怕她跑了似的。阮澜夜轻笑,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权势滔天不是什么好事,宁王是忌惮,可东厂又何尝不是,朝野上下谁不想拉她下马,怪就怪自己太过疏忽,年纪再小如何,终究是姓司马的,是这个大郢的皇帝。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司马钰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掀起襕摆跪下来,“臣忠心一片,望陛下莫听信小人谗言,离间臣对陛下的情谊。”
他冷哼一声,“到底有没有忠心,朕心里自然明白,孙太妃临终前曾对朕说过几句话,朕问你,朕的母妃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一凛,镇定道:“顺妃娘娘和先帝伉俪情深,是自缢了去的。”
司马钰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再也没有留恋,吩咐道:“这些话,厂臣可以去亲自向母妃问问清楚。”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出了大殿。
她无力挣扎,连人被压入刑部大牢。
——
承乾宫里,扶顺风风火火冲进大殿里,喘不过气惊慌道:“娘娘,娘娘,你快救救干爹吧!”
锦玉从梢间出来,看见跪在地上的扶顺,心里惊问:“出什么事了?”
“干爹,被抓进大牢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身后碧蓉扶住她才勉强站稳脚跟,她说过会有办法的,怎会转眼间全都变了,为什么不和她商量,谁要她一个人全都抗在肩上!
甩开碧蓉的手迈出去,她要去救她,说过两个人要一起面对的,她不会让她一个人受罪,哪怕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满身心都在颤抖,她迈出大殿,只觉得心乱如麻,忽然想起来,忙又回过头来抓过扶顺,颤声问:“她如今在哪儿?”
碧蓉拉住她,箍住她道:“主子,您先不要急,您这么冲出去救不了掌印……”
她丝毫没了理智,以往都是阿夜挡在她身前,所以她从来不懂得忧愁,总以为阿夜能为她撑起一片天,可如今天塌下来了。阿夜入了狱,这天底下没有人能救她,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入狱。
扬袖格开了碧蓉伸过来的手,她急得掉眼泪,凄惶道:“我要去看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将她送进牢狱,那简直是等于要了她的命。”
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如今落进尘埃里,叫她如何受得了?
沿着皇城根,从东长街这里走到头是贞顺门,阿夜曾经带她从那儿出去过两回,她茫然一片,满脑子都是阿夜。天忽然乌沉下来,远方一声闷雷,顿时雨瀑如注倾泻倒下来,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在长长的宫道上,雨势渐大模糊了双眼,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她该怎么救她?
她要理智下来好好想想,阿夜还在等着她,她不能自乱了阵脚。
是了,该要去求皇帝的,她转向往乾清宫去,身后碧蓉跑过来拉住她,安慰她:“主子,咱们先回去,您这样救不了掌印,你若是冲进乾清宫,那是害了掌印啊。”
浑身失了劲跌进雨洼里,她嚎啕道:“碧蓉,我救不了她,怎么办?怎么办!”雨水从头顶倾泻下来,终于再也撑不住了,身子朝后跌去,直直掼在瓢泼的雨地里。
第70章
天色乌沉,外头的大雨从天上倾泻下来,电闪雷鸣,震得人心里不安。
锦玉昏睡躺在床上,浑身湿透,碧蓉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拿毯子替她擦拭,心里刀割似的。
不过一夜之间全都变了,她不该让她去晖云寺的,倘若没有那件事,一切都不会是如今这样。
这段爱情本就没有结果,她担忧和害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掌印是什么样的人,他的下场似乎可以预料,跟着他那样一个人,好了自然是一辈子高枕无忧,可一旦没有了他的庇护,主子又能活几天?
如今又落了狱,恐怕是凶多吉少。她安慰她,可她明白,主子其实没有办法搭救,那段爱情里,被庇护的人一直是主子,这样的局面,她除了深深受着熬着,别无他法。
殿内寂静,只有外头雷声隆隆,震的人心里发慌。
殿门上敲了三下,碧蓉一惊,忙起身去开门,来人穿了雨蓑,廊檐下挂了两盏红灯笼,借着微弱的光亮才看清,来人居然是慕青。
碧蓉轻呼:“青姑娘……”
慕青脱下蓑帽,垂眼道:“碧蓉姐姐,是长公主叫我来找娘娘。”
长公主?她居然还敢派人来,还嫌闹得不够多的吗,那宁王若不是她叫来的,还会有谁?她早就觉得这人不是善茬儿,千防万防还是叫主子受了大罪,这回决不能让她得逞!
碧蓉抬手就要关上门,撵她出去,愤然道:“还嫌害得不够惨么,咱们主子不欢迎你,你给我出去!”
慕青力气没她大,双手攀住槅门,满脸雨水,挣脱道:“蓉姐姐,我有话要问娘娘,你让我进去看看……”
“碧蓉……”
屋内传来沙哑的声音,碧蓉惊地趋身跑到榻前,眼泪簌簌往下落,跪在脚踏上着急问道:“主子,你终于醒了,主子……”
锦玉睁开眼,只觉得喉咙像被刀口割开一般,她艰难地吞咽了下,轻声问:“外头是不是慕青,让她进来。”
“主子,她是长公主派来的,决不能再让她害您了。”碧蓉急道。
她浑身没有力气,闭上眼睛,虚弱道:“让她进来,我要话要和她说。”
慕青听见她的声音,掀了门帘进来,裙边沾湿了雨水,淡青色的马面裙上泥泞不堪,她跪在榻前,顿了下才道:“奴婢给娘娘请安。”
锦玉撑身坐起来,靠在软枕上,只觉得头痛欲裂,皱眉吩咐道:“碧蓉,你先下去,我有事问她。”
“主子,碧蓉不放心,你这回被她害得差点没了命,我一定寸步不离。”
她知道碧蓉担心她,可阿夜和澜明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个节骨眼儿上,她不想碧蓉被牵连进去。
“我不碍的,你就在明间守着,有事我就叫你行不行?”
碧蓉无奈,看了一眼低头跪在地上的慕青,咬唇道:“那好,主子要出了事千万要叫我,记得么?”
她点点头道好,碧蓉出了梢间,将门带上,殿内只留了她和慕青两个人。
殿外依旧雷声震耳,锦玉偏过头去看地上的人,恭恭敬敬的模样,跪在哪里没有一丝不敬,其实也不过才十二三岁,就养成了这副谨慎内敛的性子,到底是宫里长大的,什么样的大浪没有经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