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与橘猫 (音久)

　　“没有。”
　　血族捏着鼠饼，翻来覆去在掌心倒了几圈。黑炭在另一边和自家仓鼠大眼瞪小眼，捏了一把汗。
　　“可是咪咪习惯了我的粮，如果跑走，就该饿瘦了。”血族抬眼，声音几乎快听不见，“我喜欢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就那身躯还肥瘦相间？！！黑炭收起快掉在地上的下巴，努力地挤出仨字：“没关系。”
　　“万一别人家的饭更好吃怎么办？”
　　“它更圆润更合你心……”
　　“它就不回来了。”
　　温暖的房间中好似下起绵绵细雨，在血族周身罩上一层雾气，显得他无精打采。黑炭干瞪眼，和血族僵持了好一会儿，心不甘情不愿地拽了拽血族衣摆：“一起去找它？”
　　拜托，你的眼睛别瞬间闪闪发亮啊！黑炭看着血族的脸，心想。


第14章
　　南瓜镇是个不小的地方。
　　血族当初搬到这里，就是因为这个地方足够大，只要自己不刻意踏出第一步，大概永远不会被谁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实际上，他也在南瓜镇平稳地活了不短时间。
　　这里的生活着实不如原来热闹，但习惯后，血族也逐渐安稳下来。平时上班，周末在家读两本书，做做饭，偶尔享受些红酒，假装自己饮到新鲜血液。
　　他的范围是汪洋中的几滴水那么大点，早被他摸得轻车熟路。
　　可是，血族突然觉得，南瓜镇实在太大了。橘猫到他家后，他去了平时不去的超市平时不去的店，去了许多平时不会去猫咪交友公园，甚至还参加过一次猫友社交活动。
　　他和橘猫的活动范围太大，放眼望去，他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才能找到橘猫。
　　血族出门五个多小时，转了好大一圈，橘猫还是没出现。
　　平时除了上班，血族根本不会出门这么久。他更不会在这么长的时间内连走带跑。要知道，从家门口到停车场，已经是他平日行走的极限。
　　干嘛为一坨储备粮这么拼？
　　血族吓了一跳。
　　冲动过去，他才能仔细地思考，自己的行动究竟对不对。
　　其实血族想过，如果在看到橘猫第一天把它吓跑了，总归比冬天实在太冷不想出门饿肚子，或者吃加工过的血和不够新鲜的动物尸体要好。
　　至少当分别的时刻来临，他不会太难过。
　　他是血族，从成为血族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自己的生命究竟有多漫长。
　　对他来说，分别是注定的，迟早都要到来。
　　跟那些普通生物的关系，局限在捕食者和储备粮就好。
　　可那家伙早已不只是储备粮。暖手炉、陪睡宝、饭伴、还有偶尔心情不好时的治愈剂……它都能胜任。
　　甚至，如果可以这么定义的话，有个词从血族脑海中冉冉升起——
　　朋友。
　　血族仔细想想，自己居然没有一丁点厌恶的情绪。
　　天气已经很冷了，街上的树都挂了彩灯。咖啡店门口摆出冬季限定的饮品招牌，所到之处都是其乐融融的温暖气氛。
　　真美真好，可这一切都不是血族的。
　　血族颓丧地又回到平日他最常带橘猫去的超市。他考虑给橘猫在买一份火锅，看食物的香气能不能引他回来。
　　没想到自动门刚一滑开，超市里居然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惊愕之中，两个矮墩墩的生物赫然映入眼帘。
　　其中一个是他寻找好久的橘色身影。
　　“咪咪！”
　　血族一声吼，所有的目光全聚集在他的身上。
　　橘色的身影也僵住，缓缓转头，与血族对视。
　　血族仿佛看到紧张的汗水从橘猫头顶疯狂地喷涌而出，湿透它全身的毛皮。他张开双臂，刚要向前一步，橘猫面前赫然横了一只白色的小猫咪。
　　血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小白猫张牙舞爪地扑上来，盖住了他的脸。
　　混合着蜂蜜牛奶和烤牛肉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气味血族实在太熟悉，橘猫特有，连比例都分毫不差。
　　小兔崽子……现在外面天这么冷，自己在家干着急，橘猫却在外头找了个比家里更温暖美食更多的地方，带着不知道是小弟还是小妹的、十分可爱的猫科动物，就是不知道回家。这俩家伙到底在一起待了多久？怎么完全陌生的小白猫身上也都是橘猫的气味？
　　血族越想越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揭开贴得严实的小白猫。
　　脸被挠破了？没关系。滴了几滴血，没有在怕的。他只想左手揪住小白猫右手拎起橘猫，质问一番。
　　他和小白猫对吼了两嗓子，小白猫突然安静下来，霸气不见，战战兢兢地躲在橘猫背后。
　　“怎么样，认输了吧？”血族有些得意，冲着小白猫低声宣告了胜利，然后转向橘猫。
　　橘猫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视线落在了血族背后。
　　一个女孩子气势汹汹、眼神中又不无担忧地看着他们。
　　“小雪！”女孩子箭步扑向血族，抱住他……手中的小白猫。
　　血族双腿有点颤。
　　要知道，血族实在不擅长面对女性。工作时间久了，单位的同事总算熟悉，可以日常寒暄两句；可是面对完全陌生的女性，就连从哪个音节开始打招呼，他都不太灵光。
　　那妹子接过白猫，面色突然变得无比严肃。
　　干什么？！对方要寻仇？！他腿软地几乎要坐到地上。
　　妹子向前一步，血族无措地捂住头，不敢看前面。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身体没有一丁点痛感，血族才小心翼翼地移开了手。
　　妹子正在对他鞠躬。这让血族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毕竟他觉得错一定在橘猫。
　　血族上前一步，扶起还在鞠躬的妹子，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他这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血族有点慌。引人注目永远不会出现在他的待办列表中。
　　不管是被女性搭讪，或者引人注目，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他只要直接拎起橘猫挡在面前，顺着别人的称赞夸奖几句，不适感就会渐渐消散。
　　但橘猫现在距离太远，无论他如何召唤，橘猫偏偏不挪窝，而是……
　　冲血族亮出两个前爪。
　　周围爆发出阵阵“可爱”，只有血族知道，那是橘猫朝他讨要十条小鱼干。
　　血族愤恨地点点头。成交！
　　没想到橘猫还没动弹，小白猫的主人就快手捉住他，揣进血族卫衣背后的帽兜。
　　她看上去高兴坏了，非得拉着血族不放：“小哥哥，请、请一定允许我私下和您了解这事儿！私下里，行不行！”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视线越发热烈，血族快坚持不住了。
　　“行，我都答应你，跟我来！”他一把抓住妹子的手。
　　趴在血族背上的橘猫哼哼唧唧，在血族耳边小声说：“你这是背着我勾引别的……”
　　血族一个眼刀，橘猫乖乖地出溜回巨大的帽兜里，把自己的脸藏进血族微微冒汗的脊背中。


第15章
　　血族带小白猫的主人来了家咖啡馆。
　　咖啡馆有临河的隔间，冬日鲜有人问津。其实这样的环境好极了，刚好符合血族的要求。
　　他对小白猫的主人有点愧疚。
　　人家一人一猫过的好好的，不知为啥被背上这坨毛茸茸破坏了。小白那么可爱，被他带坏了可怎么办……
　　看看，妹子的脸有多臭，估计快要烦死橘猫。
　　血族觉得自己得好好道歉才行。
　　他从帽兜里揪出橘猫，放在自己身边，正襟危坐。
　　对面的女士先开口：“两位英俊绝、绝尘，风流倜傥的先生，在下自由职业者，收入不稳定。我……我只能交出这些赎金！”
　　血族呆楞在原地，隔了有一会儿，他才想起什么似的，怔怔地说：“你正抱着小白，赎什么金？”
　　说完血族才意识到不对，这根本不是绑架。
　　“才没什么赎金！”他拔高声音，惹得湖里的鱼打了个挺。
　　“可是你……”
　　“我怎么了？”血族浑身发毛。
　　“看起来有点可怕！”
　　橘猫爆发狂笑，笑得脸埋进肚皮。刚才一直大气不敢出的黑炭也笑成了一颗黑煤球，直拍大腿。
　　“你家的主子似乎也特别彪悍！”
　　橘猫立刻精神地挺成一条猫棍，瞪大双眼，两只耳朵迎风招展。他皱着眉，和妹子对视了几秒钟，企图以自己的威慑力让妹子改口。
　　没想到，妹子眨了眨眼，机械地偏过头。
　　我才不彪悍！橘猫掀开血族的大衣，转过头，藏起自己的脸。
　　血族用尖细的手指抚过橘猫，令橘猫突然感觉到某种不可思议的安心。
　　它从血族的大衣下钻了出来，钻进血族的掌心，然后抬起头，看到血族平静地笑着，身上好像笼罩着一层光，根本不像暗夜中行走的生物。
　　“我和咪咪刚处了一个月，好多地方不熟，我们之前有点矛盾，让他害怕了。”说着，血族恋爱地看了橘猫一眼，“我相信这些都是它的无意之举。如果有什么需要赔偿的，我可以……”
　　“你有钱吗？”橘猫小声嘟囔。然后他感觉自己后背的压力大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