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与橘猫 (音久)

　　“哦。告诉我，上次谁偷了一只醉虾，结果第二天还是只死猫的！”
　　血族晃手机，阴笑。橘猫看到自己的身躯悠闲地铺开，哈喇子一地，能让人看的不能让人看的器官，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可恶！第二次被拿住了。
　　“可是呀，主人，火锅人越多才越好吃。一个人多孤独！让本小可爱……”
　　“谁说我一个人？”
　　血族站起身，打开门。
　　一个肤色黝黑身形细长的男士，手拎小笼子怀抱酒，正笑意盈盈地站在血族家门口。
　　这是……
　　混蛋！
　　天敌！
　　老鼠……不对，仓鼠的主人！
　　不管什么鼠，都是橘猫的敌人！敌人！
　　“我记得你家咪上次和我家吱玩得特开心，我就把吱吱带来了。”那人张口一笑，咧开一道白缝，像黑天中的月牙。
　　震惊！血族那张失去梦想的脸居然枯木逢春，面颊还一边开了一朵桃红色的花。
　　橘猫不禁竖起了尾巴。


第11章
　　这算什么表情？！
　　橘猫难以接受。
　　平日对自己不是吹胡子就是瞪眼的血族，对一个外来的、和敌人有亲密关系的、从嘴角到眼神都及其不怀好意的黑炭，居然绽开如此优雅的笑容。
　　这还不够，在黑炭忙着从翻滚的红油锅里挑肉时，血族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整杯番茄汁。
　　我的亲主人！你快看清他的真面目，他是个只知道往自己碗里添菜的自私鬼！
　　橘猫警惕地“喵”了好几句。
　　黑炭斜了橘猫一眼，手握满满一碗橘猫爱吃——当然也是血族爱吃——的食材，毕恭毕敬地递给了血族。
　　血族双手合十，扭了扭身子，叼着筷子接过了黑炭的碗。
　　扑克脸的背景居然都成了粉红色。
　　橘猫心中顿时大漠黄沙，不见天日。
　　虽然快被那锅油滚辣椒水呛地窒息了，可橘猫不顾自己的身型，小碎步凑到血族身边，在血族手肘下坚持不懈地挤来挤去，终于占领高地，挤到血族怀里，乖巧地盘成一个球。
　　这是我的主人！
　　橘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然后面对着黑炭来回晃尾巴。
　　“哎呀，这只喵现在可真乖。”黑煤这一笑，跟撕裂黑夜露出了月牙似的，“我家大兄弟经常提起你。”
　　橘猫眼皮也不抬，心想，别以为奉承几个字，就能收买本猫。
　　“没办法。”血族晴朗的脸上飘过一片云。
　　橘猫骄傲地挺起胸脯，尾巴在血族大腿上盘成个钩子，向全世界昭告它和血族的从属关系。
　　叹了口气，血族继续说：“毕竟那崽子是我的储备粮，万一哪天大雪封房出不了门，还得靠它的血和肉撑两天。”
　　膝头一滩猫顿时硬成了擎天猫棍，浑身僵地笔直。
　　橘猫以为过了最初的磨合期，后面血族说“储备粮”，都是闹着玩的。
　　但血族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认真。
　　到底是什么意思？
　　橘猫结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万箭穿心、五雷轰顶。
　　“我家大兄弟说你又肥又懒，只要揉两下就乖乖挺尸，保准好吸。可我看你这不挺灵活的吗？”
　　橘猫甩开尾巴，尖叫一声，蹿到了几米外的门口，如临大敌。它慌忙地做出湿漉漉的眼神，企图从血族那里得到点安慰，毕竟这种赤裸裸的谣言，已经严重损害了它作为喵的名誉……
　　血族却没有反驳的意思。
　　他眼神忧郁地看了看橘猫，又投向黑炭，完全是赞同了黑炭的意思！黑炭竟趁虚而入，对血族上下其手，还假惺惺地离开餐桌，给血族拿酒喝。
　　结果他拿到酒瓶，一转身，就转到了橘猫身边。
　　黑炭那比一般人更黑的影子，从肉球到耳尖，乌漆漆地笼罩在橘猫头顶。
　　“我不知道你接近我大兄弟有什么企图。不过你要敢伤害他……”
　　黑炭笑得更开，露出比血族的手指更尖厉的獠牙。


第12章
　　在橘猫喵生几周、人生将近二十年以及……算了，不数也罢，在这不长不短的生命中，眼前的黑炭实在算不得什么重大危机。
　　可他现在是以圆滚滚和十分可爱而著称的橘猫，这两个特点对付黑炭都不怎么合适——
　　“嘿嘿，橘圆圆，看你往哪儿跑！”
　　我叫咪咪！
　　“橘胖胖，别跟我卖萌。我大兄弟吃这一套，但对我没用，听清了吗？”
　　橘猫颓丧地“嗷”一声，窜到餐厅外，等黑炭脚下响起走回餐桌的脚步声，他才战战兢兢地探出头。
　　看到黑炭得意洋洋的脸，橘猫就来气。
　　它使出浑身解数，企图引起血族注意。它卖了萌，挠了墙，可不知道血族昨天晚上是不是睡落枕，就是不肯转过他高贵的头。
　　橘猫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埋进土里，快不见了。
　　就在要放弃时，血族看了它一眼。
　　可是，血族盯着它张开的双臂看了两秒，然后默默地偏过了头。
　　毫无其它反应。
　　不理会自己就算了，血族还凑在黑炭的耳边！耳边！喃喃细语！
　　血族那风云变幻难以捉摸的表情，让橘猫的心从春天万物复苏的松土中，直接滚进万年冻土。
　　橘猫连“喵”的力气也没，只能瞪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血族和黑炭低声细语。
　　这间屋子很大，那两个人类占用的空间加在一起也只有一点点。
　　可橘猫觉得，脚下这分外温暖的空间，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几米之外，血族出了一层汗，顺着后颈的碎发一直流到肩胛骨之间的脊柱。他快要橘猫被聚光灯般的目光烧成灰，看都不敢看对方一眼。
　　快要坚持不住的血族不得不压低声音，凑在黑炭耳边说：“我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不给他火锅吃。”
　　“你做的很好，坚持下去。”在餐厅中，黑炭对血族小声说。
　　“也对，小家伙之前蹬鼻子上脸都快爬我头顶了，我怎么也得让他看清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这段时间血族可愁坏了。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橘猫，好几次差一点溺死在毛绒乡里。橘猫也不知从哪学来那么多人类法则，花样也越来越多，少则让血族脸红两三天，多则一整天血族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血族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这颗老心脏就要飘成天上的肥皂泡，五彩斑斓，一戳就破。
　　“别担心，咪咪知道错了会主动来道歉。”黑炭遥远的声音，突然打破血族的思绪。
　　“可是他三个小时没吃饭了！他一天要吃七顿饭，他现在肯定饿了……”
　　血族四下望了望，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见了。


第13章
　　有那么几秒钟，血族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在谁家。回过神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太傻，视野里的装潢全都是他亲自设计的，怎么能突然记不起来。
　　他手僵在沸腾的空锅上，手举筷子，筷子上还一簇还没下锅牛肉卷。
　　对面的黑炭眼发直，心荡成波浪，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却迟迟不见血族下一步的动作。
　　“小弟，下牛肉。”
　　血族完美地保持着举肉的姿势，双眼发直。
　　“小弟，牛肉。”
　　血族像只被黑炭操控的提线木偶，黑炭哼一句，血族就嗯一声。
　　“小弟，肉。”
　　“猫？！什么猫，哪有什么猫。”
　　黑炭心想这哪儿跟哪儿啊，“肉”和“猫”听上去哪怕有一丁点像？
　　血族保持着动作，突然抓起旁边那盘没下锅的鸭血，囫囵生吞进嘴里。
　　还没嚼碎，他又盯上了筷子间悬空了好久的牛肉。在黑炭的哀嚎声中，肥硕鲜嫩的肉花也成了血族的囊中之物。
　　吃完他揉揉肚子，抹嘴，大声说：“这就够了！真好吃！新鲜的死肉勉强好吃，加工过的血闭着眼也不是不能吃！”
　　黑炭看着血族鼓囊囊的腮帮子，哭笑不得。
　　“嘴里含着那么多东西说话，不累吗？”黑炭怜爱地递上番茄汁。
　　“储备粮。”
　　你当你是我家吱吱？黑炭真是无言以对。
　　“你又不是不了解猫这种生物，根本不在乎人类，我行我素。”
　　血族鼓着腮帮子瞪了他一眼。
　　“例外当然有，你懂，”黑炭牵过血族的手，得意洋洋地清了清嗓子，“但你跟他处了多久，他对你什么态度，你可比我有数。”
　　血族愤恨地咀嚼嘴里的残渣，一口下咽，不小心噎在喉咙里。
　　黑炭连忙坐到血族身边，边替他顺气边说：“你对他什么态度，你自己也说过了。”
　　“我的储备粮……”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们美丽的血族何愁没有人投怀送抱。你不用担心。”黑炭讲完，掏出镜子，左看右看，开始摆弄整整齐齐的鬓角。
　　大概过了十分钟，黑炭觉得有点不对劲。
　　房间里太安静了，向来好动的吱吱也没啥反应。他定睛一看，那是活泼的仓鼠居然忧郁地摊成一张饼，趴在血族膝头，安安静静，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黑炭这才觉得有点大事不妙：“你该不会真想那只橘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