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静女眯了眯眼:“这是什么东西?”
丁仪:“是一份户籍卷宗。”
南宫静女展开了卷宗,是一份景嘉四年的户籍书,上面写道:齐颜,诨名铁柱,年十四晋州白鹿郡白水村人氏……
截止到这里,都和面具人当年交给齐颜的那份卷宗一模一样,但在这之后突然多出了一段话:景嘉元年晋州府爆发时瘟,齐家六口向东逃难,齐颜之祖父母,父母及幼妹死于逃难途中,齐颜随灾民一同来到涿郡,由同族收养,后同族病死,齐颜支门立户。然,齐颜六岁时患有麻风病,病发时抽搐难以自控,现由涿郡兴旺乡保长担保情况属实,奏请州府免去其子兵役……
面具人没有告诉齐颜的是:齐颜本尊居然是军户出身,在渭国军户家的男子至少要出一人服兵役,齐颜家中的亲人死绝了,他就必须在十三岁以后去服兵役,但是这位本尊患有麻风病无法上战场,故此多出了这一份证明。
面具人把这份卷宗给齐颜的时候,并不是这么说的,只说有一个和阿古拉年龄相同的孤儿正合适……
南宫静女看完以后怒不可遏,还没开口就听丁仪继续说道:“陛下,麻风病是不可能痊愈的,即便齐缘君得天地造化脸上和身上也会落下疤痕,卷宗里还有一份羊皮卷,是一副狼王图样。据说撑犁部只有王族男子才有资格将其刺在胸口,陛下只要拿着它去比对一番便可知晓。”
南宫静女的脑袋“嗡”的一声,齐颜的胸口被烧了……这,会不会太巧了?
沉默良久,南宫静女才问道:“这份卷宗你们在哪儿得到的?谁给你们的?”
丁仪:“是齐颜在私宅的管家,据说他是齐颜本尊的远亲,也是晋州齐氏一族唯一的幸存者。前几年齐颜在晋州担任太守时这位曾去与齐颜相认,被齐颜用重金收买,前些日子这位的银子花光进京想再敲齐颜一笔,结果被齐颜软禁在了私宅内,如今陛下登基齐颜也成为皇夫,那位听到消息后日夜悬心,害怕被杀人灭口,于是在昨夜带着他从前用作敲诈齐颜的证据找到了奉山,这些东西都是那人这几年收集到的,那人是有备而来,只是没想到齐颜成了皇夫。”
南宫静女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武二这号人,自己是见过的,而且那日齐颜表现的很不自然。
南宫静女感觉自己手指冰凉,手心发潮。
南宫静女:“他人呢?单凭一张陈年卷宗,就想诬陷朕的皇夫?而且……世人都知道皇夫在驸马府大火中伤了胸口,你这说辞未免太过凑巧了。”
丁仪:“那人已经连夜逃走了,臣无能没能留住他,皇夫一事事关江山社稷,老臣冒死来禀,陛下绝不可掉以轻心,至少他的那一双异目就有问题。陛下仔细看看这封卷宗上是落了印的,虽然时隔多年总有人记得,想要调查倒也不难,实在不行还可请北九州节度使进京辨认。”
就像面具人说的那样,她可以把齐颜抬到这个位置上,也可以把齐颜毁掉,当年南宫让也秘密调查过齐颜的身世,但什么线索也没有查到。当齐颜站到面具人对立面的时候,所有的“证据”便全部都冒出来了。
南宫静女强自镇定,不让丁家父子看出任何破绽,找了个由头从御书房出来,并命令公羊槐封锁御书房,不准丁家父子踏出半步,自己匆匆回到了甘泉宫。
丁奉山有些慌低声问道:“父亲,陛下不信怎么办?”
丁仪:“陛下若真的不信,咱们爷俩早就被发落了。你放心,为父乃正三品殿前将军,就算陛下想要发落为父,至少也要给朝臣们一个由头,况且为父已经修书给你姑父了,只等城门一开就送出去,这么大的事儿他不会坐视不理的,陛下无故‘失踪’了三日,一定是齐颜在搞鬼,既然陛下无恙,那就再无封锁京城的道理了,为父纵横沙场十几年,在将军们中还有些脸面,趁着他们都在京城,把这件事闹大!不管卷宗是不是真的,事关国储齐颜皇夫的位置都保不住了!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到时候……”丁仪的眼中划过一丝阴狠,没有再说下去。
南宫静女坐到齐颜面前,端详她良久,几次欲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起头。
最后还是齐颜打破僵局:“陛下想要问什么?”
南宫静女沉默片刻,从袖口取出卷宗,递给齐颜:“你看看……这里面写的……不是你吧?齐颜这个名字……还挺普通的,是不是?你……他们是不是在构陷你?”南宫静女的尾音有些颤抖,似乎要哭出来了。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齐颜,甚至想着:如果齐颜否认,自己就相信,不管多大的阻力,自己都能应付。
齐颜平静地看完上面的内容,当她看到自己当年没有看过的那段话以后,露出了一抹无力的笑容。
原来从自己刚投靠面具人开始,对方就已经在着手提防自己了,难怪这么多年自己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一场自己栽得不亏。
齐颜抬眼看着南宫静女,自然留意到了对方发红的眼眶和里面含着的泪水。齐颜注视南宫静女良久,她想把眼前人的样子深深地记在心里,她怕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她如此平和的表情。
当南宫静女看到齐颜默默流泪的那一瞬间,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齐颜深吸了一口气,用很轻柔的语调回道:“是真的,我不是齐颜。”
南宫静女猛地捂住了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身体簌簌颤抖,眼中透出深不见底的伤心和绝望。
齐颜收回目光,这一刻……似乎比自己想象得要平静许多,她自顾自地说道:“我叫乞颜阿古拉,是北泾国撑犁部的王子,也是公主……女扮男装非我本意,这件事除了我的父母,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但我冒充齐颜潜入渭国朝堂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是来复仇的,亲手来讨南渭欠我们北泾的血债。”
244
若人生只如初见
我的名字叫:乞颜·阿古拉,乃北泾国撑犁部汗王苏赫巴鲁的第一个孩子,母亲乃是渭国人。父亲曾是流浪王子幸的外祖父一家收留,也因此结识了我的母亲。父汗与母亲成亲前夕,被草原勇士寻回,从弥留之际的祖父手中接过了风雨飘摇的撑犁部族,率领撑犁部勇士扫出了一片天,祖父临终前将族中大事托付给六位族长共同辅佐,也导致了父汗继承汗位后处处受牵制,就连册立已经怀有身孕的母亲为可敦都困难重重,六位老臣与父汗订下协议,若我母亲这一胎能诞下王子,他们便不再反对。
母亲所在村落民风闭塞,父亲在成亲前夕突然离去,让二位老人饱受流言蜚语,抑郁而终。
几年后父汗遵照约定迎回母亲,他们是患难夫妻,父汗自然不可能委屈了我母亲,于是在我出生那日,父汗便宣布了我王子的身份,并在我的胸口刺下了皇族男子才能拥有的狼王图腾……
从我记事起,就时常觉得母亲看我的目光里总有一种我参透不了的情绪,而我听到最多的母亲的私语便是:“这一胎一定是个儿子……”
年幼懵懂的我,只想着母亲欢喜便好,也跟着盼望弟弟的到来,直到多年后再回首,我才明白……母亲的目光里是疼爱和愧疚,她所期盼的也不单单是一个真正的儿子,而是能早日让我恢复女儿家的身份。
……
齐颜的声音很轻,操着极标准的渭国官话,用珠圆玉润的声音,平静地讲述着最伤心的往事。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再与人细细言说过往,这些往事随着时间一点点腐烂在她的心底,无法愈合、不会消失,一碰便会流血。
可是今日,齐颜坐在仇人之女的对面,再无保留地扒开了这些伤口,心在钝痛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南宫静女的眼泪停住了,脸颊上还留着两道未干的泪渍,她的目光有些涣散,瞳仁的焦距也不知停在何处,除了呼吸的起伏再无动静,僵硬的像一尊雕像。
齐颜呼出了胸中的浊气,继续说道:“在我三岁那年,撑犁王族的第二个孩子在万众期待中降生了,虽然并未能如母亲所愿,可我的喜悦直到八岁从没断过,小时候我每次和安达还有同龄的孩子们出去玩儿之前,母亲都会把我拉一旁叮嘱我:‘不许脱衣服,不许和男孩子有身体接触,不许下河洗澡,更不许在王帐之外的地方小解……’所以我虽然有一位胜似亲兄弟的安达,心里却并不快活。同族的男孩们也都不喜欢我,我的疏离让他们觉得我自持王子身份,为此安达陪着我受了不少委屈。妹妹的出生让这一切都不同了,我看着小粉团子般的妹妹,她就像天神赐给我的礼物……我发誓,要一辈子保护她。和我想的一样,妹妹第一个会叫的人是‘哥哥’从她会走路开始就终日黏在我的身后,就算是跌倒了……也不会哭。每天我与同族的男孩子们放马回营,第一个迎接我的人也是妹妹。八岁那年我与某位辅政长老家,比我大七岁的男孩因为一匹狼的归属发生了冲突,我和安达被他们按在地上揍,其他男孩都在看热闹,只有我那年仅五岁的妹妹,捡了一块石头砸破了那个男孩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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