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没听说晚会的消息。”蓝姗语气平淡地道。
但话音才落,她自己就不由微微一怔,自己什么时候学会逞一时之气了?
虽然这话听起来没有置气的意思,却也不是她会说的。换做以前,她多半随口含糊过去就算了,毕竟没必要当众揭人的短,何况她对这表演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这种做法,倒像是……
像是陈悠然。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让自己爽快了再说。
这么一想,蓝姗不由微微笑了起来。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跟陈悠然待的时间长了,免不了也沾染了几分意气。
感觉竟然不坏。
见她微笑,班长立刻受到鼓舞,“对啊,蓝姗,你就报个节目吧。我之前不知道听谁说过,你不是会跳舞吗?报个舞蹈呗!”
“这不好吧?”鞠彩终于忍不住开口,“报名已经截止了呀!”
“班里的报名哪有截止不截止的?这不是还没开始选吗?加上蓝姗一个又不费事,大家说是不是?”班长立刻反驳道,“要是拿了奖,咱们不是也面上有光?”
漂亮的女孩不但会被男孩关注,也会被绝大多数女孩关注,自然有不少人想看蓝姗的表演。大部分同学的想法都是随大流,有一部分人被鼓动起来,其他人便也跟着起哄看热闹。
蓝姗垂下眼想了想,忽然笑道,“那好吧,我就跳一下。要是选不上,大家可不要笑话我。”
众人立刻鼓掌,竟是将蓝姗第一个簇拥上台。那万众瞩目的劲头,似乎她已经板上钉钉地能选上,倒是将其他人都冷落了。
蓝姗站在台上,往下一看,就对上了鞠彩不服气的眼神。她朝那个方向微笑颔首,转头跟坐在教室后排,带了吉他来表演的男同学借了乐器,“给大家表演一段反弹琵琶,没有琵琶,就用吉他暂代一下吧。”
《反弹琵琶》是大型民族舞剧《丝路花雨》中的一段。老画工神笔张的女儿英娘为强盗所劫,失散数年之后,神笔张在敦煌见到已经沦为歌舞伎的英娘,父女团聚。在莫高窟之中,英娘抱着琵琶起舞,而神笔张受女儿的舞姿启发,画下了敦煌壁画的代表作——反弹琵琶伎乐天。
这段舞蹈活泼生动,舞姿结合了中国古典舞和印度舞的动作,新颖别致,优美动人。
虽然蓝姗没有更衣上妆,也没有音乐跟随,连琵琶也是用吉他暂代,但从她摆出第一个动作开始,众人便都安静了下来。并不一定每个人都能够看懂舞蹈中要表现的东西,但他们可以肯定的是,这支舞好看!
好看就够了。
节目选择上,自然是要尽量以不重复为准。有蓝姗的独舞珠玉在前,同样是独舞的鞠彩果不其然被淘汰,宣布结果时几乎当场哭出来,看向蓝姗的眼神从不甘变成了愤恨。
对此,蓝姗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她得到过这世界太多的恶意,本来就没有报太高的期待。所以她会珍惜别人的善意,却不会轻易被旁人的恶意影响。
第65章 富贵花
蓝姗一上台, 就像是变了个人,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举手投足间几乎是立刻就沉入表演之中, 艳光四射, 不可方物, 十分动人。
可惜几分钟的表演很快就过去了, 还没等众人心里的蠢蠢欲动化为具体行动,她就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拒于千里之外,凛然不可犯。
但或许正是这样的反差,才叫人越发念念不忘。
不知多少人在心里叹息, 不愧是雪美人。
入选对蓝姗来说是理所当然,虽然她之前谦虚说选不上大家也不要笑话,但既然登了台,她就不接受其他的结果。
不过,班长在将她的名字填在报名表上时,也颇有些担忧地道,“你这个舞蹈的确令人耳目一新,不过有点麻烦。琵琶还好说, 服装院里未必能弄到, 估计得想想办法了。”
这个舞蹈的动作很多,幅度也不小, 服装必须要合身才好看。但是跳这个的人本来就少,能不能借到衣服还两说,更不用说贴合蓝姗的尺码了。
“那我自己来准备吧。”蓝姗道。
“可以吗?”班长立刻眼睛一亮, “那就行,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这边也会去问问的。”
蓝姗点头,目送他离开,正准备起身离开,就听见身边传来一个十分冷淡的声音,“需要帮忙就说话。”
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说话的人就是坐在自己身边的聂雨欣。很显然,她是听见了蓝姗和班长的对话,怕她自己应付不过来,所以才会开口。
果然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不过,她这张嘴可真是……主动要求帮忙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完全变成另一个味道了。
也就是自己,换一个人,未必会领她的情,甚至可能会认为她是在故意挑衅。
这样想着,本来要摇头拒绝的蓝姗动作微微一顿,硬生生改成了点头,“唔……你能借到缝纫机吗?”
在家里的时候,她是有一台缝纫机的。虽然这东西放进房间之后,空间就更加狭窄了,但陈悠然认为这是必不可少的,宁可把货堆到屋檐下,也还是替她腾出了空间。
不过那东西不可能随身带着,就只能留在家里吃灰了。这里是北京,蓝姗一时也没想到去哪里借机器,既然聂雨欣主动开口帮忙,那就索性麻烦她了。
聂雨欣点头,“什么时候用?”
“等我先画好图,准备好布料吧。”蓝姗说,“到时候电话联系。”
“随你。”聂雨欣站起身,拎着自己的包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蓝姗将市面上的布料都过了一遍,挑出适合用来制作这件舞蹈服的几种,拿到了货,然后才联系了聂雨欣。
聂雨欣直接开车来接她。两人的目的地是一家独立的服装设计工作室,位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内。蓝姗在门口看到了工作室的牌子,是国内一个非常著名的高端品牌。
从聂雨欣对这里的熟悉,以及其他人对待她的态度来看,她应该经常出入这里,甚至在这里挂了个职位,身份应该不低。
蓝姗之前就猜测过聂雨欣应该有服装行业的背景,但也没想到这背景那么大。
不过聂雨欣不说,她也没问。整个工作室很大,聂雨欣将她安顿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而她在确定了自己可以活动的范围之后,便开始埋头忙碌起来。本以为聂雨欣很快就会离去,但忙碌的间隙抬起头来,却见她一直静静地坐在旁边。
蓝姗以为她是因为不放心把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便也不在意。她在这边忙碌了几天,聂雨欣就跟了几天。开始还只是围观,偶尔蓝姗放乱了东西找不到,她还会帮忙递一下。后来就变成了给蓝姗打下手,时不时跟她讨论一下图纸。
聂雨欣说话不好听是真的,但提出来的意见,每一个都很中肯。她出身在服装世家,从小就浸淫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所吸收到的知识十分系统,跟蓝姗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截然不同。两个人讨论起来,经常能够碰撞出火花,连图纸都被改了好几次。
蓝姗虽然很喜欢服装设计,但也不能不承认,独自一人完成这项工作,其实是有些孤独的。
而且也很难判断自己究竟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
这也是她决定报考相关专业,进行系统学习的原因。但来北京几个月,直到现在,她才第一次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有团队和伙伴,可以互相商量,互相争论,碰撞出灵感的火花。
所以这条裙子的进度完成得比预想的更快。
将最后一个步骤完成,蓝姗靠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才感觉到一股十分强烈的疲惫。这几天虽然不算是不眠不休,但的确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上面。此刻松懈下来,自然会有透支过度的感觉。
脱离了灵感碰撞的状态,聂雨欣又变成了那个不肯主动说话的傲娇大小姐,冷淡地接受了蓝姗的谢意,就把人送回了学校。
……
圣诞节这天下了雪。
倒是十分应景,来来往往的学生们都陷入激动的情绪之中,唯有蓝姗盯着外面飘飞的雪花,十分忧虑。
早知道就不逞强了。
圣诞晚会的场地已经搭好了,室外露天的舞台。而她那套飞天舞蹈服,为了能够体现飘逸之感,大部分布料都是装饰,真正能遮盖到的地方很少,大部分皮肤都会裸-露在外面。至于保暖功能,更是完全没有。
一念之差,让她不得不在这样寒冷的冬季,穿着单薄的舞蹈服上台跳舞。
当时为什么要跟鞠彩争这一时之气呢?蓝姗看着舞台,十分认真地思索,最后得出结论,还是应该怪陈悠然。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认真地给陈悠然发短信探讨“跟智商低的人相处时间久了是否会被拉低智商”的命题。亏得对面是陈悠然,虽然这个话题突兀且莫名,却还是认真地跟蓝姗你来我往地讨论了半个小时。
不过,等蓝姗到后台做准备的时候,看到其他参加演出的人缘,心气立刻就平了。
不是她一个人穿得单薄,大家都一样。尤其是主持人,其他人表演结束就可以去换衣服,她们却要从头到尾主持活动。跟她们一比,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