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溪不甘心地继续说：“他都飞升了……他不要你了，师兄。”
艾泽无奈地摇摇头，“你又何必这样气我呢？飞升不是他能控制的，或许他还在怪我呢，明溪，你就帮帮师兄吧？”他一定要寻到师尊的，可是他一个凡人，是不可能登上仙界的，眼下他也只能求助于明溪了。
明溪沉默地低下头，尽管内心挣扎又矛盾，但是师兄不在的几年，他已经学会宽容，学会退步和满足了。既然师兄所求的人并非是他，那么他要的，只不过是师兄还能在这个世上而已。
接着，艾泽便听到了一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
“师兄的话，我总是会听的。”
……
艾泽起先还有些担心明溪也上不了仙界，毕竟他是魔。但是他不知道，明溪几乎一个月来一次仙界找茬……
明溪带他来到仙界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大魔头又来了！”“快去找天兵和仙人！”之类的话。
艾泽伸手，欲言又止，其实他是个凡人……他来仙界真的很单纯的……真的。
明溪皱眉，显然对天上这些小兵小将很是不耐烦，直接带着他穿过了天边云雾缭绕的长廊。艾泽跟着他，目光在仙气缭绕的四周好奇地看了又看，直到一个长得粉雕玉琢的童子走了过来。
童子大张着双臂，拦着明溪，“大魔头，不许你擅闯仙界！”说着，他看到了他身后的人，立即倒吸了一口冷气。看他的反应，似乎是认识艾泽的，只是艾泽还没来得及问清，童子便一溜烟儿地跑了。
“他是？”艾泽满面疑问。
明溪神情自若，颇为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师兄，我先走了，你会找到他的。”想到有同样执着的那个人在，他并不担心师兄会再次在这个世上消失，他很快，会来接师兄的。
……
小童子迈动着小短腿，尽力地跑到一颗千年仙树下，扯着稚嫩的嗓音开口，气喘吁吁，“仙、仙人，我看到了！那个与您画中一模一样的男子！”
仙境中的古树已经有了上千年的历史，它寂静又沉稳地坐落如此，不论是多少年，都是一般沉静，风来水过，只花片叶也不曾被撼动，只是童子的话音刚落，这颗古树的树枝便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满树落花撼动。
艾泽惆怅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又按照记忆中童子离开的方向摸索着走去。只是没走一步，他便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气压升高，狂风大作，接着，一道闪着金光的绳索竟然从天中而降，将他牢牢地捆了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艾泽越是挣扎，绳子便捆得越来越紧，他眼尖地认出了这是传说中珍贵的缚仙索，不管被捆住的是人是仙是魔，修为几何，只要被捆住，没有主人的解咒便永远都不可能松开。
到底是谁会对他用上这种厉害的法器？艾泽满腹疑问，只不过下一秒，当他坠入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时，就知道了答案。
“抓住你了。”那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音色如同玉珠般温润，语气却很淡，带着喟叹。
艾泽的心像是瞬间泡在了热水里，又暖又膨胀着，直到涨满了整个心房，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怀里，他身上依旧是很清淡的味道，带着点花叶的香味，一下子勾起了他埋在深处的记忆，想起了依偎在他怀中的数个日夜。
“…”再次感受到了怀里的温度，清玄如鲠在喉，垂下的双眼一直盯着他的面庞，却又欲言又止，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知道抱紧怀里的人，紧些，再紧些，紧到他再也不可能忽然地离开他。
艾泽最先开口，“师尊要我的解释吗？”
清玄依旧是冷眉冷眼，但是对上他时，面上的棱角都柔和了些，他摇了摇头，他是不需要解释这种无谓的东西的，因为他只知道要抓住当下。他原本以为要等上千百年，才能等到他的轮回与转世，等到希望渺茫的那份缘，现在，他终于找回所爱了。
艾泽的双眼凝视着已是仙人的他，百感交集，多年前，他们是师徒，原本就隔着一道难以越过的沟壑了，多年后，他是仙，他是人，这天地间的距离更是无法比拟。
他叹了一口气，由衷地开口，“恭喜师尊完成夙愿。”恭喜他在千年内，便修得大道，达到了千千万万人都不敢奢望的高度，书写了修真界的另一个传说。
清玄摇摇头，知道他还是不懂他的。这万人的景仰，不如身边一人的长留，他松开了手，露出了黑银两缕颜色交织在一起的发结，一字一句地开口，“我的夙愿，就是你。”
“我知道了。”艾泽揉了揉眼睛，笑了。
“你被为师的缚仙索锁住了。”清玄开口。
艾泽的身子依旧动弹不得，“是的。”
他继续说，“你不可能再离开了。”
“是的。”
清玄笑了，像是冰冻千年的寒冰终于裂开了缝隙，这一个笑，像是绿了江南岸的春风，带着能够使万物复苏的力量，从艾泽的心头席卷而过，直到艾泽的脑中只剩下他的音容笑貌，还有他如愿以偿的叹息，“那我的夙愿，就完成了。”
艾泽的脑中很清晰地浮现出了道侣契约的最后一句话：一世结发，永世相随。
第147章 神迹降临
装潢着欧式风格的豪华房间内，沉静而典雅, 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坐在床边, 抚摸着床上的白色衣服，似乎带着无限的柔情, 明明只是一件华贵的衣服，他却能够不厌其烦地看了又看。
厚重的木门传来叩击声,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人并没有给予理会。
门外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耐性, 略等了一会儿，就自己开了门进来, 看到男人依旧没有将半分目光转移到她身上，她说不清自己是悲哀还是同情。
“韦恩, 我来了。”索拉开口，走近床边。
转眼间五六年过去, 她已经嫁为人妇, 当年张扬的气质也逐渐沉淀下来，对韦恩的爱慕也早已当做了年少的记忆，或许她是鲜少也在韦恩与艾泽共同记忆中的人, 韦恩也不似以前那般排斥她, 两人如今早已成了老友般的存在。
当她走近床边时, 沉静的男人才立马沉声道：“不要过来。”他紧张地抚了抚没有一丝皱褶的床单，口中继续呢喃着不要过来, 不许别人碰到圣子大人的东西，圣子大人回来以后会不开心的……他的面颊似乎消瘦了些，以至于颧骨显得很高, 整个人的面庞都冷峻无比，而且他的双眼一片迷茫，空洞得令人心悸，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渗人。
索拉的面色变了又变，她是经常听到别人说韦恩失去圣子之后越发神志不清了，她本来还不信，今天就是为了这个而来，没想到……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韦恩的生活是规律而精致的，他每天都要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物要穿最精致与华贵的手工制西服，不论是鞋子还是手套都要纤尘不染，每日一定会抽出时间来品茶赏花，看书写字。
可现在，他似乎已经对自己多年的习惯与坚持都忘却了，他的饮食不规律，只有女仆劝的时候会吃上两口，每日除了待在圣子的房间，便是去后花园，守着那满园的红艳的花朵。
索拉长叹一口气，秀眉紧蹙，自从圣子献祭之后，她也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韦恩一直不接受他，原来一直在他心尖上的，就是他。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能将另一个人改变成这样？国内有多少贵族家的美貌少年少女，为什么不去尝试着寻找新的幸福呢？
她又担心又着急，不禁责备道：“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圣城管理者吗？”
“我不是圣城管理者，我只是圣子大人的韦恩……”韦恩回答着，俯下身，蹭了蹭那件衣服，仿佛上面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气息，只是他垂下的双眼满是痛苦，模样像是苍老了十岁，眼角满是郁气。
他的前半生，一直坚守着自己的职责，对于圣子的爱意视而不见，可到他彻底失去时，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后悔，也是第一次想要丢弃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血统与身份，只愿意当他身边的那个人。
索拉知道自己是拗不过他倔强的性格的，但是出于关心，她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你也多在意自己的身体吧，明天就是光明圣节了，可别对光明神大人失敬了。”
听到光明神，韦恩的双眼微抬，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勉强算是打起了精神，只是出门时，手上还是拿着小圣子的手杖不肯放手，浩浩荡荡的教廷队伍又到了神殿门口，坐在马车上的韦恩看到了熟悉的，气派庄严的神殿，心口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钝痛，就是在这里，传来小圣子献祭的消息的。
光明节是最盛大的节日，举国欢庆，祈祷光明神会一如既往地庇佑人民，往日都是由圣子主持的，但是此时，也没人敢提起圣子这个敏感的话题，就连教皇也是同样的，什么都不提，自己出来主持了这次的光明节。
大概中午，阳光最旺盛的时候，全城的人都聚集到了神殿面前巨大的广场，就在他们等待着圣水的泼洒时，万里无云的竟然出现了无数光点，像是夜空的星星，闪耀无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