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朝歌 (许疏)

　　秦昂的动作骤然刹住。
　　纪川道：“有声音。”
　　秦昂无声地点点头表示他知道。
　　两个专业素质极佳尽管偶尔玩忽职守的年轻人各自屏息，悄然无声地从车身侧边的砂砾路上站起，朝车后侧挪动脚步。
　　秦昂没有拿枪的左手下意识地护往身后，将青年完全遮挡在背后。
　　车后方漆黑浓深的夜色里，静悄悄地亮起一点圆球状的白色光芒。
　　一簇，两簇，三簇。
　　光点从四面八方零星地亮起，由最初的白色逐渐转黄，又渐渐显出橙红，数量由几个不断递增，最终在眼前全面铺开，一时间恍若漫山遍野！


☆、Chapter 10

　　突然之间那连绵成片的光点骤然腾空，流光划过深蓝夜幕下落，比爆发的流星雨更为激烈刺目的光芒扑天卷地，一瞬间火光汇聚，星火燎原而起！
　　纪秦二人一时间被这夜幕遮掩下突然爆发的变故镇住，直到一个燃烧着的物什“啪嗒”一声掉在他们脚边，秦昂只来得及转身拖抱着纪川后退一步，骇然发现杂草瓦砾间，一个裹着布条剧烈燃烧着的木棍朝径直朝他们滚来！
　　什么情况？
　　两人一箭步跳回车尾，拿车身作掩体，秦昂探头一看，大惊回头：“——出事了！”
　　的确出事了。
　　数以百计的燃烧的木棍被同一时间投向了幸存者聚居的两间平房，落在庭院里的点着了院中丛生的枯草，火焰顺着草径延伸，疯狂地舔向住宅；从天而降的易燃物落在屋檐上，缺乏修缮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瓦片破落，或是翻滚而下，或是径直掉进屋里。
　　晾晒的床单被火舌卷没，热流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翻涌，惊醒的人们的尖叫声突然爆发！
　　“快出来！快出来！——”秦昂一时顾不上许多，一按怀里的枪往外冲，朝着院落门口大喊。
　　人们尖叫逃窜，出门被一个木棍砸个正着；企图维持秩序的舒宇自己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被没头苍蝇似的人们挤到一边；门外的荒草全部引燃，生生将人群困在了两间相邻的平房中！
　　“那边山头有井，我们去找找！”秦昂侧身闪避，一个突然掉落的木棍擦着他的发梢掉下去，转头要去招呼纪川，却见年轻人脸色凛然，冰冷戒备的目光似如临大敌般望着某个方向。
　　秦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骇然发现他们周围，密密麻麻围着一圈人！
　　那不是丧尸，是人。
　　活的人，有呼吸，能喘气，手里的火把莹亮他们半边面颊，夜色下面容灰败似鬼，粗陋外套，愤恨面色。
　　秦昂下意识往前站了一步。
　　领头的一个矮个清癯男人嘶哑发话：
　　“——烧！”
　　身后的人群齐刷刷举臂，映亮半座山岗的火把即将飞驰而出！
　　秦昂大吼：“慢着——！”
　　纪川闪电般跃出，右手一抹后腰，军刀泛出一刀雪亮的光落进手中，只见他抬腿一踏石阶，飞身而起，双臂瞬间发力绞住领头男人的脖子，屈膝使绊，眨眼之间将男人拖倒在地！
　　于此同时秦昂举枪扫射，迫使周围人群一再后退。
　　纪川用刀抵着男人的脖子后退，秦昂平举枪口上前，两人在同个地点站定，宛如合作过多次般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远处的惨叫声还在不断地传来，间或夹杂彩鸢等人一力疏散群众的嘶喊声。情势千钧一发，秦昂呲牙怒喝：“还站着干什么？！快去救火！不然就杀了他！”
　　纪川面无表情地拿刀割入男人的皮肉，瞬间见血。
　　不料面前的人群毫无触动，甚至在互相对视之后推出一个另一个矮胖的男人来，朝他们摇头道：“你们就是该死！今天我们就是和你们同归于尽，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纪川低头去看身前的老人，老人果然轻微颔首。
　　“我们只是路过，”纪川试图说服老人，“如果打扰了贵村村民，我们明天一早就走，绝不多留！”
　　秦昂也觉得可能是这么回事，侧耳听着老人的反应。
　　“别装了……之前就是我们相信了你们，这次无论如何，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回去！”老人操一口浓重的方言，而纪秦还是从相似的发音中听出了大意。
　　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秦昂万万没料到是这种鱼死网破的局面，和他正面对峙的人群毫无松口的意思，正当他准备抓紧回去抢救火势的时候，远处突然飞奔而来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挤进人群里和为首的男人低声说了几句，秦昂眼睁睁看着男人的脸色骤然大变，周围人群一片哗然，他和纪川尚未想到对策之时，却听男人一声暴喝：“快救火！——我们弄错了！”
　　形式突然逆转，对方队伍里还没明白过来的人依旧怒目圆瞪，紧接着被推搡着去取水救火。矮胖的男人带着另外两个村民跳下石阶朝他们走来，纪川拖着身前的老人后退了一步。
　　秦昂挡在他们面前，抬下巴道：“你们什么意思？”
　　他那身高实在太过仗势欺人，矮胖男人竭力仰直脖子看着他，颇为苦恼地拿手抓了抓头发：“对不住，兄弟，实在对不住了，我们是被人欺负怕了。——这已经让人去救火了，一会儿一定跟你们好好赔个不是，能先把咱老爷子先放了吗？”
　　矮胖男人试探着去看秦昂脸色，不料此男面色阴寒杀气逼人，毫无动摇的意思，又转而求助似的去看一边外形显然更平易近人的年轻人。
　　纪川又往后退了一步，毫无表情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放”。
　　男人无计可施，讪笑着搓了搓手：“啊，这，这真是对不住。在下吴振立，这位……这位是我们村推举的村长，吴老。今晚这事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老爷子挑起眼皮看看他。
　　“哟呵，真是天大的误会，”秦昂回头确认了一下平房那边的情况，低头看着开始不停擦汗的男人道，“这可是五十条人命，您这误会可真是大了去了！”
　　“知道，知道。”吴振立忙不迭地应声，转头招呼身后的两个村民，又看了看秦昂，“兄弟往里请，咱喝一盅压压惊。今晚这事是我们鲁莽了，你看这多亏没闹出人命来——这边请，这边请，哎您来一支烟，小兄弟也拿一支……这事说来话长，我们边走边谈，边走边谈……”
　　等确认了所有人安全无虞之后，吴振立等一行赔着不是把众人一同请进了村长家。
　　路上吴振立给S11小组简单解释了情况，大概是他们这一带据他所知总共有三个幸存者聚居地，他们村因为地形的关系，有村里留守的大半人都幸免于难，暂时过着还算自给的生活。
　　而他们方才口中咬牙切齿一定要弄死的是一个称霸一方的幸存者基地，前身据称有黑道背景，病毒爆发后纠集了不少人马，时常来他们村里抢掠物资，甚至在他们奋力反抗下宣称要“征服”这块群山环抱中的疆域。
　　吴老爷子等有威望的族人都不希望卷入这种争斗中，这次特种兵小组带人安营扎寨的行为都落在了他们监视的人眼里，被视作“殖民”，吴老决心不再忍耐他们的欺压，遂召集了村人制定了计划今晚立即执行，。
　　这才有了先前骇人听闻的一幕。
　　吴振立给秦昂敬酒，自罚三杯，脸红脖子粗地道歉，跟秦昂拍肩膀搂脖子地表态一定好好安抚招待群众，这两天吃好喝好改善改善，住宿问题都交给他解决，特种兵小组拯救人民可歌可泣要是愿意赏脸住他家都没问题。
　　对方态度诚恳，秦昂等人“入侵”行为也不见得特别理直气壮，秦昂也没矫情，众人围在村长家的院子里把话说开，两杯酒下肚都自在起来。
　　吴振立一看就是应酬招待的好手，见人群态度软化，招呼了一众村民安排妇孺食宿，唯独留下青壮年们，摸出副几副牌来表示大家同生共死这一着就是兄弟了，来来来大家喝酒吃肉玩牌，今晚不醉不归。
　　舒潘领了秦昂颜色准备跟去查探情况，被吴振立顺势拦下。
　　故此S11小组几个跟吴振立等人坐了一桌。为了赔礼道歉那桌菜也确实不错，纪川没吃晚饭此时真有点饿，拣着清淡了吃了些甚至跟吴振立碰了个杯，和另外几个男人打牌去了。
　　纪川那张脸实在太清朗秀气，以至于他挽着袖子单腿踩凳子、手上夹根烟捏着杯子和几个男人吆五喝六、一副痞子混混的模样都带着一种赏心悦目又违和至极的奇异感，而那种奇异感在他身上时常有所体现。
　　就像让人觉得，他并不该是这个样子，即使他这样也危险而诱人。
　　秦昂吃饱喝足就开始胡说八道，批评纪川道：“你看你，又抽烟又喝酒还赌博，就你这样的，以后都讨不到老婆。”
　　纪川回头瞥他一眼：“……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秦昂把烟一掐，牌抹到碟子底下，一碗酒一口干了。
　　彩鸢终于受不了他们，一人一脚给踹出门去：“你们两个祸害内部消化了吧啊，别琢磨人姑娘了成吗？”
　　秦昂一出门脸色顿时一收，先前嬉笑的模样全然不见，头也不回地问纪川：“你觉得他们说的有几分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