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底怎么了？失业中年人想不开要自杀？我跟你讲，昨天你提交疾病证明的那个诊所因为违规经营被查封了。”
我停下撬罐头的手：“吴大维那个诊所？”
“对啊，”小张似乎在“哗啦哗啦”翻文件，“之前是个卖老鼠药的，估计是莆田系出身。”
“噢。”也算为民除害。
“所以你赶快找个正经地方鉴定一下，我就不信你好好的能得什么精神病，“小张严肃道，”我们警局需要你，快回来上班吧。“
挂了小张的电话，乔一柯已经收拾得正正经经坐在了我对面。
“唐先生，既然你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那敝舍就不多留你了。”
这是礼貌地赶我走了。我道：“当然，我这就离开。”
我看向跟木忍一起站在乔一柯身边的瑛志。乔一柯似乎已经看穿我想说什么，道：“我的本意虽然不是让瑛志成为我的鬼使，但是他现在身上有法则约束，必须履行鬼使的义务。”
仿佛我们说的与瑛志无关一般，他既不说话也不看我。
乔一柯将我送至门外，道：“唐先生走好。”
“那个……”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我以后还能来这儿吗？我就是来看看他。”
乔一柯罕见地笑了一下，让他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道：“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
“对于周瑛志来说，让他变成现在这样真的是救他吗？或许他就顺其自然地死去，摆脱掉此间种种不是更好吗？”乔一柯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变成半人半鬼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既不属于鬼道也不属于人道，成为异类，但是他仍然选择这么做，你不明白为什么？”
第8章 第 8 章
“他以前也这么招惹乱七八糟的东西吗？”木忍幸灾乐祸地说。
我懒得回答他。
那个老男人张着嘴坐在车里睡觉，姿势很让人无语。湖里有个丑不拉几的女鬼趁机入他的梦，估计他正在梦里受折磨吧。
“说不定那女鬼正在梦里掐他的脖子，”木忍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或许还是个色鬼，想着吸一口壮年男人的精气……”
我打断他：“你和乔一柯不是修日本什么宗吗，怎么跟本土邪教似的。”
木忍道：“我才不修业呢，我信的是上帝！”说完他扬手一挥将那女鬼赶走了。
唐城那辆车开走了，扬起烟尘逐渐远去。我们俩蹲在路边像两个留守儿童，看着车子慢慢缩小，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等一下，它半途停下了。
唐城走了下来，目标是前方的小卖部，本来在我身边的木忍“嗖”地一下冲了上去。
我看见木忍在试图跟他搭话，唐城不会理他的。以前就是这样，唐城跟我说他经常能看到鬼，但是只要看见了也假装没看见就没事。我远远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忽然向这边扫了一下，我赶紧躲了起来。
不对，我慌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我从树后面出来，看见木忍居然跟着他上了车，看着车门关上，扬起烟尘逐渐远去，我一个人在路边像个留守儿童，看着车子慢慢缩小，消失不见。
回到乔一柯在烂尾楼小区租的房子，他一个人正在屋里擦拭他的长刀。估计刚用它开过罐头。
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开口：“你不问问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回来吗？”
乔一柯很悠哉地说：“他出不了什么大事。”
于是我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在屋里耗到了晚上。乔一柯正在看一档国产综艺节目，冷漠的脸显得里面主持人的笑声分外傻逼，我忍不住再次开口：“晚上了他还没回来，你不担心吗？”
乔一柯没说话，拿起遥控把电视“啪”地关掉，说：“这节目是抄袭吧我在日本看过一模一样的游戏做得比这好多了。”
噼里啪啦说完这句话，他拿起桌上的长刀风一样地出了门，我赶紧跟了上去。
他直奔沿河的环城路，不一会儿就像知道他们在哪儿似的，迅速找到了正在行驶中的唐城的车子，随手施术就将他们困在了浓雾中。
木忍从车里钻出来，笑嘻嘻地说：“啊呀你们怎么来了？”
乔一柯什么话都没说，甩了一道不知道什么符咒，木忍立刻双膝下跪土下座，毕恭毕敬地说道：“二代目sama，我知错了。”
木忍身上鬼使的法则生效了，他才会变得这么恭敬。我不是很懂他们俩的相处play，只好沉默着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
回头看一眼唐城，他好似清醒了过来，自己开车调转了车头，往来时的方向回去了。
估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记了。
还是跟从前一样傻。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只长个子不长脑子。领他去湖里钓鱼，他连饵都不会放。那时候大家都在流传他妈妈被男人抛弃了的事情，还说他邪性，容易招鬼。
我奶奶跟我说：“你去跟那个孩子玩，他的体质对你有好处的。”我知道她一心想让我继承我爷爷的阴阳先生事业，但是现在谁还会相信这些？我还拿着政府的救济金上学呢，当然要相信科学。
但是我还是去了。因为唐城跟村里的小孩不一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稻什么时候播棉花种，但是他知道《大明宫词》里的皇帝吟不出“碧玉妆成一树高”，因为那时候写这首诗的贺知章才六岁。他知道他外婆给他喝的符水是不管用的，那是封建迷信，但是他又悄悄告诉我他能看见屋子角落里阴沉沉的鬼。
他自己还矛盾着，果然是傻。
第二天早上出现在客厅里的木忍依旧活蹦乱跳，丝毫看不出昨晚被乔一柯怎么样了的样子，开开心心地捧着一桶菠萝罐头吃。
吃一口就咬着牙说：“好甜！甜得牙疼！”
我坐在沙发上看昨晚乔一柯说抄袭日本节目的那个综艺节目的重播，木忍悄悄凑过来，说：“我知道那个叫唐城的现在在干嘛哟。”
“哦。”我假装专注在电视节目上。
“他在试图找我，”木忍又吃了一口，“因为他现在只要一睡觉，梦里全都是你啦。”
“你对他做了什么？”我不是很喜欢木忍的擅作主张，语气有点不好。
“没什么，只是他似乎把你忘得干干净净啦。”他喝了一口罐头里面的糖水。
我不信。唐城有这么没良心？
于是我们俩一路跟着他，看着他问一脸懵逼的小卖部老板，看他以为那个佛像有什么问题，找到了收破烂的家里。
木忍躲在一边偷笑：“他还真的信了我的话了，他以前也是这么容易相信来路不明的鬼吗？”
等我们回过神来，唐城已经被那个人一瓶子拍倒在地上了。
木忍问：“怎么办？”
我冲上去抄起一根棍子就把袭击唐城的那个人拍倒在地。
“啧啧，”木忍感慨，确认了一下那个人还活着，万一死了麻烦就大了，“真是暴力。”
等唐城醒了，我躲在帘子后面，听见木忍问他：“啊呀呀，你不是早就想赶我走么？”
“是你吗，瑛志。”
大傻逼！气得我穿墙就走。
他是瞎了吗？木忍跟我哪里长得像？还是他根本连我长什么样子都忘记了？
啊哈周瑛志，亏你还这么念着他，为他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他连你是谁都忘记了。气得我眼泪直流，这样真没骨气。
回去之后乔一柯问我：“他干嘛去了？”
我说：“我怎么知道。”
看见你们俩恩恩爱爱的我就生气。
一连很多天我都没有再提起过唐城，木忍似乎也被乔一柯教训乖了，也不提起他。
有一天早上我突然感觉自己比平时有力气很多，也精神挺多。乔一柯说：“今日清明，属阴时，有人去给你扫墓了吧。”
我心里微微有点触动。会是谁呢？
当年我出事没多久，我奶奶承受不了打击追随我爷爷的脚步过去了。我的坟估计也已经被荒草覆盖，说不定早已经被破败得不成样子，居然还有人给我扫墓。
现在给我扫墓的是谁呢？十年前活得好好的我，估计从来也没想到我现在居然在思考这个问题吧。
第9章 第 9 章
午饭的时候小张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嘿嘿傻笑，我问他：“你笑什么呢？”
“队长，像你这样的单身狗是不会懂的，”他努力在碗里找肉，“其实只要是跟女朋友聊天，内容是什么都不重要。”
他在自己碗里找肉无果，从我碗里夹了一块牛肉。我说：“最近你怎么天天吃面条啊，能吃饱吗。”
小张立刻愁上眉头：“没办法，这个月工资一大半给她买东西了，只有省饭钱。”
然而吃了两口他就忘了没钱的不愉快，看着手机聊天就能饱。
下班依旧开着我的小座驾回家，刚上楼就看见木忍蹲在门前等我。
我问：“你又跟乔一柯吵架了？”
“没有啊，”木忍跟在我后面进来，“我只是来找点吃的，我已经一肚子黄桃罐头了。”
说着目光开始扫视我打开的冰箱，然而让他失望了，冰箱里只有昨晚没吃完的剩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