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玉尘客气说道:“朕一切都好,世子不必挂心。”
初玉尘根本就不给言锦庭一点机会,言锦庭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由得紧紧握住,脸上的儒雅笑容差点维持不住。柳斐然见状,连忙开口说道:“好些日子没见过世子了,不知世子最近在忙什么?”
言锦庭的怒气稍微被压了下来,知道自己动怒也毫无用处,便也恢复了冷静,和柳斐然说起话来。初玉尘则是根本就不在意,她虽然不能翻脸,但也总是能拒绝他的示好的。
初玉尘明显不愿多见言锦庭,言锦庭为了避免她烦自己,自然也是不敢多待。不消一会儿,便告辞了。待得他走后,柳斐然有些头疼地说道:“陛下,世子喜欢您,您应该知晓的吧?”
初玉尘点了点头,“知道,又如何?”
“世子背后代表的势力,是祯王,祯王手握重兵,一向对朝廷虎视眈眈,若是连世子这一条线都闹僵,恐怕会对陛下不利啊。”
初玉尘听得心中划过一丝冷意,“又如何?让朕与他假意交好?甚至于立他为皇夫?”
柳斐然一噎,“陛下恕罪,微臣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唉”
柳斐然自然也是有点担忧祯王那边的,同时,陛下的态度也让她担忧。她看到的,是初玉尘处事的冷漠,对她不想要理会的人,直接就拉下脸来,别人尚且好说,可言锦庭毕竟身份特殊,应该以怀柔为主,才对现在她并不稳固的政权更有益一些。
“那太师是什么意思?”初玉尘见她这个模样,只觉一阵心烦,“朕是天子,难道还要和他虚与委蛇?”
初玉尘转身走向柳斐然,直到和她十分接近,不过一两个拳头的距离才停下,她稍微抬头看着柳斐然,轻声问道:“还是太师担心朕不喜欢男子,已经是饥不择食了?”
初玉尘此番锐利的模样,柳斐然第一次见。她似乎是难以想象对自己一向乖巧温和的陛下,会有这样嘲讽冷漠的一面。她不过是想要陛下对言锦庭态度更温和一些了,不是吗?
柳斐然震惊之余,连忙后退,“微臣绝无此意,陛下,臣只是担忧世子态度,当下陛下位置不稳,若是祯王有所行动,恐对陛下、对国家不利啊。”
“世子在朕手中,祯王就算是兵变,也会慎重。若是执意兵变,朕怎么对世子也没有任何干系。现在和当年情况又不相同了,太师,难道您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吗?”初玉尘不肯这样放过柳斐然,直言问道。
柳斐然眸色变动了一下,“可到底能缓和又何必”
初玉尘却打断了柳斐然未说完的话,“缓和?到底是缓和和祯王的关系,还是缓和朕对男子的态度?太师,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初玉尘看得实在太透彻了,她对言锦庭的态度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而重要的是,她对天下间男子的态度。初玉尘当初对柳斐然表白心迹的事情,柳斐然虽然放在了心底最深处,可还是不由得担忧起这件事来。
倘若自己是男子,倒其实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可自己是女子,陛下也是女子。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她是天子,是皇室仅存的硕果之一,她若是只钟爱女子,亦或是钟爱于自己,那么,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会是毁灭性的灾害。
而自己——则是罪魁祸首。
柳斐然哪怕是死,也不愿意造成这样的局面。
柳斐然眸色几番变幻,初玉尘都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一口烦躁的气再度涌上,让她情绪有一些失控,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就这么想要看到朕和其他男子亲近?!”
小可子听到了这一句话,只觉得一颗心都跳出了胸膛。他不敢再在此处停留,挥退了所有宫女太监,守在远处,不让不开眼的靠近。
柳斐然心中叹息了一口气,说道:“微臣并无此意,陛下误会了。臣对陛下是一片赤诚之心,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这个国家啊。”
“朕当然知道太师忧国忧民,是难得的好官。”初玉尘语气又稍微平静了一些,只是话里边似乎带了些许的怨气,“可你为了朕,确实未必。你为的只是这个国家,而不是朕。”
柳斐然一怔,然后就听到初玉尘继续说道:“你是忠实的保皇党,保的是皇,而不是朕,不是吗?”
柳斐然见不得这样的初玉尘,低着头用着受伤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让她心里边隐隐作痛。初玉尘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这么多年的情谊,又怎么可能不怜惜,不爱护她呢?
“陛下,您钻牛角尖了,臣是保皇党,而您便是皇上,两者并没有冲突。微臣对陛下如何,难道陛下不知道吗?”
“你对朕的心意?”说这话的时候,初玉尘突然向前跨了一大步,来到了柳斐然跟前。柳斐然低着头不敢、也不愿意抬头去看她,只是看着她衣摆下金色的边线,和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子。
初玉尘静静地看着她,低声问道:“是何心意?”
柳斐然心中也是一片烦乱,面对这样的初玉尘,她有一种无力感,“自然是忠心耿耿。”
初玉尘听到这个答案,也是觉得一阵无力,她想要听到的,并不是这个。只是或者她还是急了,初玉尘闭上了眼睛。
谁叫她谁叫她在言锦庭在自己面前晃荡之后,面对他明显对自己的情意,而知晓自己心意的柳斐然却丝毫不为所动。这样的无动于衷,让初玉尘如何能不心烦意乱?
“朕知道了。”初玉尘缓缓说出这四个字来,然后睁开了眼睛,退后一步,转身走了,“朕不需和世子虚与委蛇,他若是想做些什么,朕等着。”
柳斐然看着初玉尘的背影,幽幽叹息了一声。
陛下说得对,她的身份,又何须对谁假意讨好呢?世子背后代表的祯王确实是麻烦,可朝廷也不是任人揉捏的。只是正如初玉尘所猜测的那样,柳斐然其实并不是那么担心祯王的问题,而是陛下对自己的喜欢问题。
如此局面,又该何解?
第149章
言锦庭在宫中吃了这么一个憋,自然是不好受。从进了家门开始,他那温文尔雅的模样就消失不见了。
整个祯王府的人都是大气都不敢出,这些年来,世子在外是儒雅得很,可每当回到府中的时候,那笑容就会消失,显得有些可怕。
后来在皇宫中受挫,他在府中的脸色也就越来越差,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会人头不保。
言锦庭回到书房之后,坐在书桌跟前,他想到了很多东西,小时候初玉尘对自己的亲近,想到她在先皇逝世时候对自己展现的软弱,又想到了如今这般的疏远。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初玉尘会越来越不待见自己。当初她明明是那么喜欢自己,表哥表哥叫个不停。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成为了皇帝之后,觉得祯王对她的威胁太大,从而保持了距离?
说起这个来,言锦庭当初最没有想到的一件事是,柳斐然竟然住进了宫中,和初玉尘睡在一起。这倒不是说言锦庭觉得二人有超过君臣之外的情谊,而是——会不会就是柳斐然在初玉尘耳边吹着枕边风,导致陛下对自己的疏远呢?
这也是有可能的,初玉尘不待见自己,是从登基之后,登基之后柳斐然便住进了宫中,一直到前些日子才搬了出来。这五年多的时间,谁知道柳斐然曾经和初玉尘灌输了什么理念?
本来本来他快要可以把初玉尘追到手的。初玉尘当时那么小,而自己和她年纪相仿又自认长得不错,她喜欢儒雅的男子,自己这些年也没少在这边下功夫。既然都做到了这个地步了,又怎么会失败呢?
天知道——天知道他在父王面前扛住了多大的压力。
言锦庭想起前一段日子父王那边的来信,询问他和初玉尘怎么样了。眼下初玉尘年纪越来越大,朝廷没有变地越来越乱,反而是有一种欣欣向荣的趋向,这让祯王也是有了一些焦急。
强攻和智取,只有这两种途径。当初初玉尘尚未登基之时,是强攻最好的时机,只是一旦强攻,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言锦庭的劝说,所以才压了下来。
错过了那一次强攻的机会,再之后想要起兵,在这样的太平盛世里也是没那么容易。所以祯王才询问自己儿子,他到底和初玉尘怎么样了,能否走上智取这一条路子。
言锦庭前些年都信誓旦旦,可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却不由得有些不确定了。
他还是喜欢初玉尘的,眼见着一个精致的小姑娘变成了今日这样妩媚的女子,言锦庭实在是很难不心动。
她越是长大,越是平静,那张精致妖娆的脸,也很少会有别的表情。可一旦她露出笑容来,那漫不经心地勾起红唇在笑,总是能把言锦庭的魂魄都勾了去。
这么美艳的女子还是皇上,言锦庭如何能够舍得放手?
也听闻初玉尘手段不错,已经错过了最佳出手的阶段了,那么现在就算是起兵,也是最坏的打算。既然如此,何不让父王在封地先准备好,而自己,再努力一把。
毕竟,如果能靠自己的魅力拿下初玉尘,那感觉一定很棒,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