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华很是火大的回头去看,与此同时陆忘川看到唐鹤也微微侧首,似乎确实是听的到了。
“你来干什么?”
江华说:“滚蛋!”
陆忘川无视那一串行走炮仗,走到床边停下了,抬手朝唐鹤作揖道:“唐先生”
唐鹤微微向上抬了抬头,缓缓抬手还了一礼,素白的里衣随着他的动作向□□滑,露出贯穿他右肩琵琶骨的钉魂锁。
江华见状愣了一愣,随即更为恼怒:“我就说你听的到!还跟我装什么装!”
虽然气势磅礴,但是没人理他,唐鹤依旧静静靠坐在床头,遗世独立的模样。
陆忘川掏了掏耳朵,继续说:“在三里庄我伤了先生,在此先向先生赔罪,但是先生三年前于东风里乱葬岗招魂,致使穆家庄和晋王府两家灭门,如今又统领穆家庄死尸鬼兵,虽说先生身不由己,受人驱使,但先生是否也欠我们一个说法”
唐鹤抬了抬手似乎想打手语,又发觉无人看的懂,于是踌躇再三,没有雪色的唇角抿动几番,干涩低沉的男声从他唇齿间飘出,似乎是很久不曾说话,连如何发音都忘记了。
“……阁下可是陆公子?”
陆忘川说:“是”
江华听到他说话,神思一晃,整个人都征住了。
唐鹤再次坐在床上朝他弯腰行礼:“多谢陆公子解我内府中五感封印,多谢”
陆忘川:?????
难道说那道剑气打入他的内府,重伤他的同时也阴差阳错的打破封闭他内府 的封印?
这也太巧了,可得千万瞒着楚华年。
江华听的这话,看陆忘川的眼神都变了,似乎从看一个狗蛋到看一个龙蛋。
“啊哈”
陆忘川没头没脑的笑了一声,道:“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嗯……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当年指使你招魂的人是谁?如今又为何在三里庄做下命案”
唐鹤的气息还很虚弱,缓缓道:“时过境迁,也就没什么不好说了,当年无音门百位琴师遭山魔屠杀,非我所做,而是楚王爷”
江华道:“你直接说是楚王爷不就好了,何必躲了这么多年”
唐鹤没回他的话,这让江华心里又添了一把闷火。
想他歇斯底里咆哮了许久,唐鹤尚且对他不置一词无动于衷,现在陆忘川一来,三两句话就让他知无不言……
哼,简直可恶!
于是江华看待陆忘川的眼神又从龙蛋变成了狗蛋。
陆忘川只淡淡道:“先生继续说”
从唐鹤的口中,他们终于得知了这一段悲哀往事的始末。
几年前,无音门琴师唐鹤名誉天下,一曲‘镇魂’更是在玄门中崭露锋芒,又在乱葬岗御琴镇百鬼,平息东风里之乱拔得头筹,早已名满天下无人不知,得世人追崇的同时也受歹人惦念。
楚王爷看中他不凡的修为,想要将其归为己用,而唐鹤是朗月清风,淡泊名利之潇潇君子,不愿涉足政权斗争。
楚王爷确实不达目的不罢休,心狠手辣且无所不为之人,被唐鹤回绝后恼羞成怒,将山魔引入无音门屠杀百位琴师,独独抓走了唐鹤。
“狗贼,只要我看到你,就会想起无音门尸骸遍地,怎会为你卖命!你若不杀我,终有一天我让你血债血偿!”
楚王爷却没有杀他,而是挖去他的双眼,在他内府中打入一道封印封住他的五感,让他变成一具没有知觉的活死人,笑吟吟道:“现在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能否留在我身边,为我卖命了?”
后来炼鬼道,招魂,也是他无可奈何,不得已而为之,纵然可怜,但也有罪。
江华听他说完,迟迟感到自己手脚冰凉,于是搬了一把凳子坐下了,没有再咆哮,没有再歇斯底里,而是难得的平静。
“三里庄命案,也是楚王爷吩咐你做的?”
陆忘川问。
唐鹤缓了缓,继续说:“东风里招魂是他第一次放我下山,法成后我就逃了,避开他的眼线,在人间游荡了许久”
看来他依旧有什么难言之隐。
于是陆忘川换了个问法。
“你肩上这把钉魂锁,是怎么来的”
这阴司刑具太凶恶,钉在生人身上无疑是将其变为一具傀儡。
唐鹤:“……一个老槐道人”
老槐?
只有修心魔入道的修士会被称为老槐,一具空心老树皮,没有意识更没有思想,连凶尸都不如,又怎会伤及唐鹤?
唐鹤道:“不是一般老槐道人那么简单,他——不吞心魔,食生魂,所以有灵有体”
“谁?”
“在下目盲,看不到他的相貌”
陆忘川笑了一声:“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受他驱使,残害人命?活的也是窝囊”
他的忽然变脸在江华预料之外,这才发觉一直以来不显山不露水的陆狗蛋公子,也是个两面三刀虚伪狡诈之徒。
江华说:“你够了,不许我议论你师兄,现在却来折辱他,公平吗?”
陆忘川难得和他针尖对麦芒,道:“和他比起来,我师兄算是清白无辜的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倘若他今晚走出这个门,还会有人庇护他吗?能不能活命都成问题,如果我是他,抵死不愿受人操控,拼死了落一鱼死网破,就算死也干净利落”末了又道:“唐先生,我本敬你是君子,原来不过是贪生之辈”
唐鹤脸色煞白,抿唇不语。
江华站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指着门说;“出去,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吗?师姐早就告诉我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哪里轮得到你来装腔作势!和你那个魔修师兄给我滚!”
陆忘川眼中闪过一丝波纹,不再逗留,走了。
唐鹤忽然在他身后说:“陆公子,日后我定会送与令兄刃下,以死谢罪”
陆忘川打开门笑说:“如此最好”
楚华年还坐在老榆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和木料,不知在忙活什么。
“师兄,走了”
陆忘川说。
楚华年问:“该问的问清楚了?”
“差不多了”
楚华年拍拍掌心的木屑,起身把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放在他手里。
“拿着玩吧”
陆忘川一看,躺在手心里的是一个拇指大小的兔子,一个木雕的兔子,圆润又敦厚,圆乎乎的说不出的机灵劲儿,三瓣嘴活灵活现。
两人并肩走出这方院落,在寂静无人的月下石板路上渐行渐远。
“哎呦喂我的天”
陆忘川乐的合不拢嘴,把玩着兔子问:“是你刻的吗?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
楚华年背着手笑道:“没事干用来消遣,慢慢就炼出来了”
陆忘川懒洋洋的挂在他脖子上,扔着兔子说:“师兄,以后我护着你,你也别嫌弃我,咱俩就相依为命吧”
楚华年:“……行吧”
☆、横眉冷对千夫指【一】
不受待见的陆忘川就这样带着他那讨人嫌的废柴师兄潇洒的走了,江红菱再度醒来时这方小院里只剩了江华一个人。
江华坐在树下看着是桌上凌乱的木料发怔,面色青白双眼失神,不好看极了。
江红菱问他:“人呢?”
江华双唇抖了抖,说:“走了”
末了咬牙骂一声“混蛋!”
如此指代不明,都不知他骂的是谁。
江红菱无言走到他身边,一向清朗的眉眼此时孱弱病倦。
她叹了口气道:“子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陆公子他不是奸诈之人,要么,我怎能活到现在呢?”
江华低下头,许久没说话,再度抬头时,骄傲如他般的八尺男儿,双眼竟然红了。
“师姐,我看到了,看的清楚,他的双眼确实被人挖了,心口钉穿了一把钉魂锁,如果没有二牛阴差阳错的救了他,他到现在……都是个傀儡,别说是我了,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是谁”
说完握起拳头狠狠砸在石桌上,只说了一个字:“楚!”
江红菱无言许久,如长姐般轻抚他的肩膀,说:“子渊,楚家已亡了,唐鹤就是凶手啊”
江华赤红的双眼一滞,江红菱已回房了,一刻钟后换上一身简练的武服出来,即将再次踏上远途的行装。
“他为我引尸毒,我不能不闻不问”
知恩必报,情深义重的侠女牵着马走出院子。
江华肚子坐在寂寥的树下,只觉得葱郁的伞盖顿时无比萧条,似乎是秋风杀近了……
渐凉的秋风吹开东厢房,房门轻轻吱呀,然然而屋内只剩一片海摔烂打过后的狼藉,已经空无一人了——
唐鹤并未走远,一个时辰过去,他知道了城镇外的一座小山坡。
鬼道琴师背着柳琴,琴头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可以看出已被人静心修理过,甚至极其有心的刷上了一层木漆,又磨了光,但是那裂纹,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抚平了的。
唐鹤尚还伤着,受了陆忘川剑气所伤的心口此时泛着血丝,浸透他单薄的素色衣袍,双眼绑着的白带也隐隐透出血色,像是空旷的眼眶中流了两道血泪——
他脚步踯躅,负着琴艰难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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